《Again》天堂小纸条儿

3、第 3 章

　　赏樱会后没几日内海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挂了电话她稍稍沉思一会儿就打电话给了草薙去请假，草薙问起缘由也只用一句“家里的事情”带过，他同意后随即交代她手头的工作移交给岸谷，岸谷知道了本还满口抱怨又没有休息，但一听到是与帝都法学部共事后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虽然嘴上挂着“既然是内海桑你拜托的事情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做做看吧！”这样的说辞，溢于言表的兴奋却使得内海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

　　隔天，她坐着最早的一趟列车一路西下，经过半天的奔波午后终于到达了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春天的时节空气中到处飘着春樱的气息，内海一出车站闻着这样的味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年之中内海多是在过年时节才回这里小住几天，印象中记忆深刻的也是灰蓝色调的冬日景象，冷冽的寒风、灰白色的路面和瓦墙，所以院落种植的樱树有多久没有看过它盛放的样子呢？内海拖着行李站在家门前望着伸出围墙外的樱枝不禁想道，但她仅仅驻足了一会儿便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那是一扇衔接处生锈的旧门，一推便发出了吱呀的尖锐声音。

　　似乎是听见了这门声，内海还没推开里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来。

　　“哎呀，我就说嘛，一定是小薰回来了！”开门的是叔叔的妻子里惠，见了她一张胖乎乎的脸蛋立即就洋溢起满面笑容。

　　“我回来了。”内海进门说道：“这次劳你费心了。”

　　“这什么话嘛！都是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里惠从小看她长大，对她的客气也是不满地撅了撅嘴，说完，便推她朝客厅走去。

　　“快点、快点，大家都等着呢！”她笑眯眯地用独特的大嗓门嚷道。

　　内海被她推着，有那么一瞬间心底产生一种抗拒感，无非是被里惠话中那句“大家都等着”击起的反应，但也只是几秒那种感觉退去，又或许是必须无奈接受的事情，内海心想着她不可能对那个人避而不见。

　　令她意外的是进了客厅并没有像预期那般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惊讶过后又觉得再正常不过，想也是亲人做了安排，过往在家过年的日子他们也是能避则避，有时候想想内海便觉得将局面弄成这样的自己感到后悔不已，究其原因，最为后悔的便是认识那个人这件事。

　　领着她的里惠并不知道内海此刻的感受，只一股脑儿地说起来：

　　“那可真是吓死人，那天要不是我想着给大哥送新腌制的酱菜，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倒在了地上，不过万幸的是医生说因为就医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幸雄哥也说不要叫你知道，但我想毕竟也是自己的父亲，这种事情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她说的正是内海回家的原因——三天前父亲幸雄生病入院的事情，印象中内海觉得幸雄严肃，不苟言笑，反倒是母亲悦子是一个常将笑容挂在嘴边的人，平日内海也是多亲近母亲，但即使是这个当初上京时大嚷着滚出去就不要回来了的父亲，内海心中还是有所牵挂，而平素从老家寄来的蔬果甚至是她早已不需要的零用钱也让她明白幸雄并不是那么一个糟糕的父亲。

　　和客厅的长辈寒暄过后，内海推门进了幸雄的卧室，他躺在床上睡地安稳，挂在一旁的吊瓶正一点一滴地将药物注入体内，那一幅景象让内海感到这个儿时她认为无比高大的父亲不知不觉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老人，这个念头使得她内心深处百感交集。

　　驻足看了那么一会儿内海便退了出来，里惠拉她在客厅坐了下来，剩下的几个长辈也接连问起了她在东京的生活，其中总是要免不了说起她的个人问题。

　　“从美国回来小薰的工作也稳定了，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情了，虽然我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那么早结婚，但有合适的还是可以考虑的。”叔叔正雄说道。

　　还不等内海回答，里惠便抢先说道：“说起来，街口村田太太的侄子也在东京上班，和你年龄也相仿，我去拜托她做媒让你们两个见一面怎么样？”

　　“村田家的侄子啊？那家伙我见过几次，过年时还一起喝过酒来着，是一个不错的家伙哦！”正雄接话。

　　“就是说啊，小薰你就去见一面怎么样？”说到这里，里惠连同正雄望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眼前叔婶这默契十足的一唱一和使得内海心中哭笑不得，虽然是每次回家都要上演的定番节目，但内海多少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她只得推说：

　　“我才进总署工作没多久，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想法，而且警察的生活不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对方也不一定愿意接受这样没办法照顾家庭的妻子。”

　　听了她的话，里惠并没有因为她的推辞而放弃，反而更加积极地游说道：“那也不一定，这时代不一样了，也许村田的侄子并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你可不能想当然地就放弃，还是说”

　　里惠顿了顿，表情忽地换上了八卦的笑意接着问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内海看着她愣了下，然后陷入沉思片刻，最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麦茶，她能够感觉到里惠蠢蠢欲动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放下茶杯的同时轻声说道：

　　“有啊。”她淡然地说：“是有那么一个人。”

　　说完，即使不去看她能够想象到里惠蓦然放大的瞳孔和身上变地微热的视线。这时，内海不禁对她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微笑起来：

　　“骗你的！”

　　里惠愣愣张着眼睛看她，好几秒后回过神来便是一句嗔怪：“你这孩子！！”，说着便笑了起来，正雄见状也跟着哈哈大笑，只是末了里惠还是不放心地追问起同样的问题。

　　一再被追问，内海不禁也在心底思考起来，论恋爱她已经有了好几年的空白期，期间不是没有有过好感的男人，但因为各种原因都不了了之，她虽自诩为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却也并非抗拒恋爱这回事，只是也确实没有遇到那样的一个人，说到底，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和少女时期一样，只期待着命运的那一个人。

　　傍晚时分，幸雄醒了过来，见她也只得一句“回来了”，虽是气虚体弱，但那眼神中分明的热忱让内海心情有些复杂，握着他的手半天只乖巧地回了一句“恩，我回来了”。父女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阵话后幸雄便有些劳累，内海临走之际被他叫住。

　　“小枫也回来了，我知道你们两姐妹各有心思，不过，到底都是悦子生的姐妹，小枫要结婚了”

　　还未等幸雄说完，内海便说道：“小枫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见她一脸平静，态度坚决，幸雄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她一会儿，似乎在透过她的表情打量着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便闭上眼睛休息起来，退出房间，内海不由地从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

　　吃过里惠留下的晚饭，内海忽地有一种喝上一口的冲动，只是开了冰箱并没有看见啤酒的身影这才想起幸雄因为身体原因早已被医生嘱咐不得沾酒，过去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是严格按照医嘱，只是母亲一死，过去总逮着机会偷喝一口惹得母亲一顿骂的幸雄却再也不碰酒了，内海不禁觉得人的心理是一种微妙的科学，幸雄大约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和已经不在人世的悦子维系着某种关系。

　　这么想着，内海出门拐去附近的便利店，刚拿了啤酒出来却不其然地遇上了一个她并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啊”正史似乎也很意外见到她的身影，以至于张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她，那副模样呆呼呼的，是内海的记忆中的模样，她曾经沉溺于这样傻气的温柔中。

　　“晚上好。”内海惊讶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打了个招呼，随即便要越过他离开，只是才走了几步，后面就传来正史的声音。

　　“那个”

　　内海本不想停下，但又觉得自己一走了之太不近人情，只得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倒是正史被她这么看了一眼，越发地局促不安，正当内海不耐烦打算不再搭理他之际，正史才找回了勇气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

　　“叔叔你看了吗？”

　　内海听到这里不免有要翻白眼的冲动，她压抑着心中升起的情绪点了点头，而正史见状似乎再也寻不到话头，只是站在几步之外望着她一脸的复杂表情，那模样仿佛狗血的爱情电视剧里和恋人重逢的主角，纵然眼中满是余情未了，但看在内海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虚伪一场。

　　“你有什么话可不可以全部讲完？这么多年你优柔寡断的这一点看来还是没有变。”她不禁说道，对方回以沉默，这使得内海不由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走了。”她说罢便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说：“小枫她就拜托你了。”

　　这个名字似乎刺痛了什么，正史在她身后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一股强烈的冲动袭来，对着内海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大喊起来：

　　“我还是忘不了你！”

　　听见这声音的内海不由身形一震，但只是片刻便又大步向前踏去，将正史远远抛在身后，内海一路走着，步伐急促带着凛冽的怒气，几乎有那么一刻内海想冲回他的面前给他来个狠狠的过肩摔，为小枫，也为自己。

　　此时，口袋中的手机不住地震动起来，内海拿出一看，见显示着汤川的名字便接了起来。

　　“喂？汤川老师？”

　　汤川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了愣，但很快地便恢复平静用惯有的沉稳声音径直问道：“你的工作移交给岸谷了吗？”

　　“？？”

　　“今天法学部的椿教授打电话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岸谷和那个代替他帮助警察的学生大吵了一架，那位学生向他提出了请辞，因为事出突然椿教授也找不到替代的人正烦恼着，所以托我来问一问缘由，虽然感到麻烦，不过我也有事情找你，姑且就帮他问一问。”

　　对于汤川所说的事实内海有些意外，只得说：“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回老家所以最近由岸谷接替了我一部分工作，只是岸谷那边的情况我也确实不太了解，过后我会打电话去问清楚的。”

　　听了答复，电话那头的汤川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和你刚才的怒气有关？”

　　“？”

　　“你接电话的口气怒冲冲的，我想我并没有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所以显然这件事和我无关，那么一定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联想起你突然跑回老家也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工作狂的你不得不回去，因此很大概率上你的怒气与这件事情有关系。”

　　内海诧异于汤川的敏锐，说道：“确实是发生了一点事情，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罢，内海又立即想起了什么：“老师你说找我有事，是什么样的事情？”

　　“那件事啊，电话里一言两语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们见一次面吧！”汤川考虑了片刻后说道。

　　内海虽有困惑，但还是依言答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内海不禁想起汤川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之大，即使同样身为男性也是各有不同，只是对她来说相同的一点便是他们大约都只是她生命的旁观者，那个命运之人或许从一开始便不存于世。

　　想到这里，内海不禁有一丝的寂寞，但她只得继续前行，最终消失在夜樱被风吹动发出宛如低语的沙沙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