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天堂小纸条儿

1、第 1 章

　　——“对不起，我不能在你的身边。”

　　内海自梦中惊醒，在床上呆愣地坐了很久才记起梦里的这句话，她望着面前卧室被夜色染黑的墙壁，半响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又摊回床上裹起厚厚的棉被，不一会儿就隆地像是一座小山，而她躲在里面将自己包地贴紧最终还是在起伏不定的情绪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她仿佛早已经忘记这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吃了早饭后便出家门照例去停车场取车，隔壁人家养的狗一早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吠个不停，内海走过去几步又折了回来，想了想还是在隔壁门上敲了敲，咚咚几声后屋里的狗叫地越发厉害，过了许久也不见人声，内海又接连敲了几下最后也只得放弃，她走下楼梯前不免多看了隔壁那扇不断传来狗叫声紧闭着的白色铁门几眼。

　　不会出什么事吧？内海心底暗忖，但很快念头一转，她心想一大早想这些不好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算是警察的职业病也不是处处适用的！于是她索性摒去那些杂念，一路上专心致志地回想起前几日案件的疑点来。

　　一到警局草薙就找上她，说是前几日的案件有了突破，搜查组马不停蹄地开起了搜查会议，等到可以吃午饭的时间内海早已饿地前胸贴后背，这时草薙又抓了她去目击证人那里取证，内海于是从便利店买了两人份的饭团坐上了草薙开的车。

　　“鲑鱼饭团？”车内的草薙接过内海递来的饭团挑了挑眉：“你的口味真是始终如一啊！我可受不了连吃一个礼拜同样的东西！”

　　内海不以为意地笑笑：“很方便啊，再说人的口味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改变？”

　　“那可说不准，不喜欢吃的东西某一天拿出勇气尝试后没准就喜欢上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只是不喜欢的东西改变了而已啊，喜欢的就会一直喜欢下去，我可是这种类型的。”

　　草薙有些讶异地斜睨了她一眼，最后对自己心底的想法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撕开包装纸大口吃起饭团来了，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一个饭团后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下个星期的赏花会。

　　“岸谷那家伙期待着呢，一直嚷着两星期没有休息了这下要好好地玩一番。”内海说。

　　草薙一番取笑：“那家伙是这次的负责人吧？别搞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毕竟可是我们署里的【超能力君】。”

　　内海感到好笑，正要说出什么来，又听草薙说道：

　　“你们两还真是一样。”

　　“？”

　　“都和稀奇古怪的事情沾边，啊，不过这么说的话，莫不是我自己也是？”草薙狐疑地皱眉，最后释怀地大笑起来：“都是那家伙的关系。”

　　内海盯着他那张帅气的笑脸，心底早已知晓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干脆开口道：“前辈，你要是想说汤川老师的事情就直接说好了，难道是他又没有回你贺年状？”

　　这似乎戳中了草薙的痛处，他的表情闪过一瞬的尴尬，但还是服气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无所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那家伙倒也是个绝情的家伙，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和我们警察扯上每次都没有什么好事，换做我大概也不想再涉及这一方面了。”

　　草薙错愕：“没想到你倒是想地很开嘛！”

　　内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看到汤川老师那个样子大概也没办法再逼迫他了。”

　　内海所说的正是汤川离开前处理的最后一个案件，昔日的学生和崇拜者利用从自己这里所学的知识创作了杀人机器并企图付诸行动，虽不是教育者的立场，但内海多少也能理解汤川从中获得的失落和绝望，也便无法苛责他消失于世的行为。

　　草薙并不能完全了解这样的感受，他所处的非黑即白立场确实无法理解这样暧昧不明的情绪，汤川的异样也是内海最先发现的，也许她作为女性善于感性思考的部分有时候如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填上便是圆满。

　　草薙发动汽车的同时突然唤道：“内海。”

　　“？”

　　“干脆你去把那家伙带回来吧！”

　　内海愕然，张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响，仔细打量过后靠回了副驾驶的椅背：“前辈你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认真的，我从以前就觉得那家伙对你的态度和其他女性并不一样。”

　　“他身边一共也没多少女性。”内海吐槽。

　　“你也知道那个人的个性嘛。”草薙笑笑：“总之，你的话说不定会成功，他不是还在你去美国的时候送了那个什么石头给你吗？”

　　“那只是临别礼物，老师大概是在感谢我暂时不会去帝都打扰他了。”

　　草薙正要反驳，想了想又觉得这确实是那个怪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索性就闭嘴专心致志地开车起来，只是几分钟后他还是嘟囔道：

　　“那个家伙还真是绝情！”

　　听了草薙像因为失去玩伴而感到寂寞的小孩子一般的抱怨，脑海浮现那个人的修长身影，内海不禁望着不断涌现的前景微笑起来。

　　这天结束了工作之后草薙将她送回了家，告别草薙后内海独自一人走进公寓的楼道，星辰满缀的夜晚静逸，空气中偶尔涌现不知道从哪家传来的电视声，这使得内海想起还没离家时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场景，吃过饭后总要看一会儿刑事剧，等到母亲站在面前叉腰瞪着大眼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关掉电视去洗澡，离开客厅时她和那个人吐吐舌头相视一笑，彼此的眼睛里是毫无嫌隙的紧密。

　　内海就这么沉思着走到了自己所住的楼层，想起早上的喧闹内海不禁多看了邻居那双依旧紧闭的大门一眼，那户人家的狗早已不再叫唤，回想起来貌似是一条棕黄色的拉布拉多，偶尔在休息日可以从阳台看到主人在公寓附近的河川遛它的景象，内海想着这些一边用钥匙开了自己的家门，但在关门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走出去来到隔壁又一次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任何回答，内海狐疑，脑里转起总是会出现在新闻上的“独居死”之类的消息，于是她大力地敲几下，在毫无回音的情况下不抱希望地尝试着去转动门的把手，结果门竟然意外地开了。

　　内海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她警惕地打量玄关后大声地朝屋内呼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这一次屋内终于有了回应，但一阵悉索的声音后传来一声落地的钝响，这下内海不再顾及其他脱了鞋飞快地冲了进去。进了客厅就见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从他身裹毛毯掉落在沙发旁来看，内海确定那声钝响多半是他跌落沙发时发出的声音，她忙奔去，职业病使然先是探了探他的呼吸，在确定他还活着后她不免舒了口气，这才放柔了声音问道：

　　“喂，你没事吧？”

　　躺在地板上的男人没作回答，内海这才注意到裹在毛毯里的对方呼吸声很重，此时他翻了个身，露出的面容上微红且布满汗液，眉宇紧皱，内海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禁吓了一跳：

　　“好烫！”

　　内海此刻有些无助，虽说是比邻而居的人但现代社会多是关上家门各过各的生活，内海刚搬来的时候去打过招呼几次都没人应门，如果不是偶尔会看见遛狗的人她大概要以为隔壁住的是幽灵住客了，只是现下她该拿这个“幽灵住客”怎么办呢？

　　她环顾四周，沙发面前的台几上散落着开了包装的退烧药，这更加证实内海心中的想法，她条件反射般地摸了摸身上却意识到自己将手机落在家中，想起在玄关处看到的挂式电话，于是她起身打算用那部电话叫救护车，正在这时，躺在那里的男人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

　　“F”

　　“诶？”内海听不甚清，凑近了过去。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热烫的体温传来内海在吓了一跳之余脑中霎时空白，只见那个男人艰难地睁开双眼，用迷蒙的眼神盯着她气若游丝地说道：

　　“给、给我饭”

　　说着，又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徒留下一脸错愕不已的内海呆坐在原地。内海愣愣地看着躺着的男人，眨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叫：

　　“哈~~~~~~~~？！”

　　半个小时后内海端出热腾腾的粥，越发觉得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在陌生人的家里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做饭，虽说是一个发着烧的陌生人，内海最后也只得自我安慰这勉强也算是警察为国民排忧解难的工作了。

　　饭是做出来了，但要饭吃的男人却依旧沉睡着，内海的心底为去留问题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后还是耐不过责任感，踱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推了推。

　　“粥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要记得吃。”她说，但也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

　　内海犹豫着，本站了起来作势要走，临到最后一刻还是叹了口气大步走了回来，咬牙将男人沉重的身躯搬回了沙发上，掉落的毛毯也严严实实地盖上，然后在热腾腾的粥上覆盖了一层保鲜膜，写过留言条后她才放心地离开。

　　关上邻居家的大门内海这才想起早上一直吠叫个不停的狗也不见踪影，虽然还是有所疑惑但奔波了一天的内海已没了探究的精力，此刻她只想把自己丢进浴缸舒舒服服地泡一个澡，睡前再来一罐啤酒，想到这些稍显疲惫的心灵也变得期待起来，开自己家门时都轻哼歌声出来。

　　进浴室前，内海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起line，草薙不久前发来了消息。

　　——“那家伙，要回来了。”

　　轻快的心情逸去，想起在天台上背对着自己的决绝身影，以及那一刻传递来的绝望且坚定的信念，内海垂眸感受到身体里动摇的情绪，似激切又踌躇不已，而这天夜里她难得的梦见了好几年前的那个秋天，银杏树叶铺满地的帝都让人怀念，她像是往常一样走在这座古老的校园里，远处的理工学部大楼渐渐清晰可见，连心情都变成熟悉的雀跃，一走进这里使得她莫名地安心，以至于这个梦做到最后她几乎要微笑出声。

　　第二天，她一进办公室便见岸谷张着眼睛对坐在一旁的草薙抗议什么。

　　“都说了，为什么是我？”她大嚷着，心底自始至终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她已经有了预定行程为什么非得她去机场接人不可？

　　“大家各有各的任务，你那天只是去帝都咨询专家不是吗？结束后正好去一趟嘛！”草薙揉揉被岸谷的大嗓门震疼的耳朵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但这个理由也并不能使得岸谷服气。

　　岸谷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好一会儿突然说道：“草薙前辈，其实你是自己想去接他但拉不下脸来对不对？明明这几年他都没有回过你的贺年状。”

　　草薙几乎要呛咳起来，忍了忍还是把那句逞强的话咽了回去，这丫头倒也说到了点子上，汤川临走前弄地不怎么好看的局面确实也让他犹豫不已，而内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觉地莞尔，她多少记得岸谷要拜访的法学部教授门下有名为“中岛”的学生，已是讲师的中岛代替患病的教授最近一直为岸谷提供帮助，至于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中岛君

　　内海笑了起来，插口道：“我去吧！”

　　“内海”草薙见她身影，愕然道：“那个案件的证人”

　　“取证已经完成了，抽出几个小时去羽田也没有问题。”

　　“谢天谢地！”甩掉了烫手山芋，岸谷兴奋地几乎要唱起歌来，唯恐事态有变，她几乎是不待草薙反应过来丢下一句“那就拜托了”迅速地撤离办公室，草薙回神则一个不满的撇嘴：

　　“啧，这家伙！”

　　内海暗自好笑，但很快地又想起了什么：“汤川老师知道有人去接机吗？”

　　“这个嘛”草薙不知为何含糊不已起来，在她渐渐明白什么而显露诧异的眼神中尴尬地挠挠头，小声解释道：

　　“我本来只是想让那家伙去探探口风。”

　　内海这下不免有种黑线掉一脸的感觉，能够毫不顾忌地说出一些直白的问题的岸谷大约是草薙选择她的原因，只是这种小男生一般的行径让内海感到好笑并且付诸行动笑出声来了，草薙则在她的笑声里恼羞成怒地狠狠瞪了她一眼。

　　保险起见，最终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到汤川的手机上，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个号码是否还适用。

　　——“久疏问候，听闻老师的飞机将于X日到达，不知道是否已有安排，如果没有，为了方便起见，草薙前辈特叫我迎接。”

　　发过短信她并不抱期待能够得到回复，虽然偶尔会在推特上彼此留言，却一直维持着较低的频率，那一次的事件过后他发过一条“谢谢”的信息，但那时候他早已去往美国，所以内海对于他的感谢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她内心深处存在着汤川也不希望她再在这件事上深究的信念。

　　而如意料之中，直到深夜她结束工作回到家那个人并没有给出回复，她有些失落却只得微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正要洗澡之际门铃响了起来，内海开门却空无一人，低了头赫然望见门前摆放端正的白色包装袋，她打开来，里面包装着精美的礼物盒子以及一封留言。

　　“一点心意不成意思，粥很好喝，谢谢前日的照顾。”留言简短地写着。

　　内海有些诧异地望了望隔壁依旧紧闭的门，心底困惑不已只觉得这家疑雾团团，莫名消失的狗和神出鬼没的主人，若是推理小说多半是要被列入嫌疑人的行列，她有些犯难地望着手里的礼物，包装高档的盒子上大大的logo便显示着这是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内海认为自己只做了举手之劳并不适合收下，又敲了隔壁的家门却依旧不见回应，于是她只好放弃想着哪天再还回去。

　　内海回到家中，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咋亮，一封来自异国他乡的邮件赫然显现：

　　——“久疏问候，草薙那人的心意我已经知晓，只是我这边已有安排，感谢你的心意，且岸谷日前已发来赏樱会的邀请，万望届时再与各位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