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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艳鬼(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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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云淡星稀,正是开黑好时刻。608宿舍里此时正充斥着少女们朝气蓬勃的……怒骂声。
“XXX!对面这个刺客有毒啊!干嘛一直追着我!追我我也不会爱上你啊!啊!”
“傅水方!你快来奶我一口啊!这群XX居然伏击我!”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XXXXX!”
顾长生在一片怒骂声中淡定地操纵着她的小鲁班躲在塔下偷袭。事实上,她的灵魂深处一直有着一种冲锋陷阵的自我牺牲精神。但她作为全宿舍唯一一个只会鲁班的技术渣,且在无数次冲锋陷阵的自我牺牲精神得到满足后。舍友们纷纷表示,为了宿舍整体的和谐,大家希望她能够顶住敌方的言语攻势,安安静静地蹲守在塔下放炮。
于是,在长期的锻炼中,顾长生练就了无敌的准头,往往能够在自以为逃脱成功,蹦蹦跳跳回家的敌方心口中送上温暖的一炮。
“啪!”正当她百无聊赖地瞄准敌方一个老是在公屏上嘲讽她作业没做完的安琪拉时,宿舍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她也一个手抖,不小心打中了躲在安琪拉旁边草丛中正转着圈圈回家的残血黄忠。
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顾姐就是那么欧。
草草结束了这局游戏,顾长生趴在床上打着手电疯狂地抄着英语作业。是的,刚刚那个安琪拉说的没错,她的作业真的没做完!
此时,朦胧的夜色中,一张半透明的不规则型小纸片晃晃悠悠地从宿舍阳台半开的窗子里飞了进来,直直地扑向顾长生的床铺。
夫人!我来保护你啦!
那只一点也不漂亮的艳鬼一定会贼心不死、半夜上门、再次作案,而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在夫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我——林四就会如神兵天将般出现,解救夫人于水火之中……
小纸片的内心很是激动,他几乎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戴罪立功、升官加职、凌驾于林大之上的威风时刻!
突然,“啪”的一声,小纸片临空贴在了一道屏障上。紧接着,那道似有若无的屏障上有条条波纹荡开,慢慢氤氲成几个字——
GUN回来修炼
半晌,S大商业街上的平安茶馆中悠悠地传出了阵阵如泣如诉的哭声,那声音时长时短、时轻时重、延绵数里,十分持久,为S大校园灵异传说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顾长生终于抄完了英语作业沉沉睡去时,平安茶馆的大门豁然敞开。夜间的风不大,也不小,静静地吹动着街道上的树叶,而那扇古朴的大门,却丝毫没有被移动半分。
一个穿着蓝色西服套装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月色下显得朦胧而清冷。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而后微微侧脸,似乎是在同人说话:“你确定,你买的是同款?”
林三被安置在西装胸前的口袋中,冒充绅士的手巾,闻言不禁点点头道:“主人,这可是我从粉丝群里扒出来的,是经过仔细的考证和研究的。您放心,我可不是林四那个笨蛋。不过,主人,你是怎么造出林四那么蠢的纸人的?”
林予归眼神微动,嘴角似有笑意:“林四不是我造的。”
他想起当年那个手残的傻丫头把自己在房里关了五天五夜,最后灰头土脸、如获珍宝地捧出来一个智商欠费的林四。
林三:……我好像在不经意间被虐了,汪。
说话间,他们周围的景色渐渐淡去,又重新凝聚,却不再是S大商业街,而是S大著名的碧水湖畔。
那艳鬼从水中而生,被林四重伤后,也必会回水中修养。
林予归让林三去查过这艳鬼的来历。按照她的修为,必然已不是普通的水鬼,但若是恶鬼,必然已伤及他人,顾长生不可能是第一个。可偏偏灵异档案中,并没有像是出自这艳鬼手笔的案件。
之前,他在检查长生的记忆时,发现她曾看见艳鬼和一个男子在一起,甚是亲密的样子。于是,他便让林大用幻化出来的相片询问了那个清秀书生样的男子。得到的答案却是——
“看着好像有些面熟,但……我应该不认识她……”
而那男子健康红润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不像被厉鬼缠身的模样。甚至他的命格,都有隐隐变好的感觉。
呵,前世情郎么?
如此,那艳鬼便必舍不得离开S大,而S大中最大的水地便是眼前的这片碧水湖了。早前S大还未以其美食闻名大学界时,生生间口口相传的最值得称颂的就是碧水湖。
天然似水滴型的湖面、碧绿的湖水、四周萦绕的湘妃竹,晨间似有若无的雾气,夜间星光下斑驳的光影,都为这湖泊烘托了一份独特的美。
“林三,出来吧。”
随着林予归的话音刚落,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男子,那男子生着一张淡漠的脸庞,眼角却落了一颗泪痣,硬生生的为其增添了一抹艳色。
林予归看了眼身边的男子,慢慢地退到湖畔的长椅上坐下,道:“换张脸,变成那个艳鬼的小情郎。”说着,又施施然地给自己布了个结界,看着已经变身完毕的林三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开口,“好了,你现在可以跳下去了,假装半夜落水的样子。”
林三抽了抽嘴角,看着平静的湖面默默沉思,觉得自家主人的这个主意真的非常馊,哪个正常人三更半夜一个人到湖边散步,还傻不愣登地掉进了湖里。
还没等他思索好用怎样清新而又脱俗的姿势落水时,他就被不耐烦的主人一个挥指,丢进了湖里。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林三超常发挥了自己堪比娱乐圈流量小生的演技,在浮夸的大力拍水和呼喊救命中渐渐找到了乐趣。
正当他试图更深入地钻研演技,比如拍水的时候脑袋要不要同时晃动,前后晃还是左右晃,喊救命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喝两口水,进而想到这湖水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饮用水标准的时候,一双手牢牢地拖住了他的腰。
林三一边思索着正常溺水得救的人的反应,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爱情使鬼盲目。
在林三被艳鬼以一种及其温柔的方式放到岸边时,他计算着时间,缓缓张开了双眼。月光下,艳鬼的身形显得有些朦胧,可她那双眸子里的眷恋却是掩也掩不去的。
“我知道你不是他。”
林三放下偷偷抬起的手,咽下肚子里的台词,默默地斜眼看向自家主人:导演,她不按剧本来!
“大人是在那儿吗?”
那艳鬼又眷恋地看了林三一眼,不,应该说是看了林三现在的脸一眼。而后转眸看向湖边柳树下的长椅。
林予归抬眼,将结界撤去:“你倒是有几分聪明。”
知道遇到了惹不起的人,便自己跑出来示弱吗?艳鬼依然趴在湖边,尽管此时林三已经收起了满身的演技,静静地站立在林予归身旁。那湖边的地面上,除了一汪水渍,什么也没有。那艳鬼低头笑了笑,又仰起小脸问:“大人想听个故事吗?”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进了戏园子。要当戏子,得从小练身段、练唱腔,若是练不好,师傅是要拿板子打的,有时饭也吃不上。我性子弱,胆子小,最怕师傅责骂,只好每天每天拼命地练。于是,我成了师傅最得意的弟子,但戏园子里不止我一个孩子啊。师傅常常赞扬我,日子久了,其他的孩子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有一年冬天,天气特别冷,因为我前一个晚上练得太晚了,所以那天早上没有在打鸣前醒来,同一个屋子里的孩子也故意不喊我起床。我记得那天外面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师傅罚我跪在雪地里反省。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雪下得我睁不开眼睛,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渐渐地,我的意识就模糊了。醒来的时候,是在柴房。那会儿,他就窝在我旁边看着我,见我醒了,马上笑得看不见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馒头,我还记得那个馒头的味道,是冷的、也硬了,可我偏生觉着有些甜。
后来我渐渐长大,长得越来越端庄,戏唱得越来越好,师傅便叫我登台了。我以为,只要我把戏唱好了,日子便也能越过越好。可我错了……戏子的日子哪有好过的。那时候的戏子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叫那些官老爷们把着。
我被一个公子哥看上了,他说要娶我过门。呵,我不乐意又能怎样?我心里有了人,又能怎样?”
“我也想,嫁给我心爱的人啊……”
那艳鬼说到这儿,嘴角撩起一抹笑,狭长的眼眸中闪动着泪光,映着她那身红色的嫁衣格外灼人心脾。
“那个时候的戏子啊,哪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甚至,都不敢向他表明我的心意。一个没有自由的人,拿什么去谈爱呢?那个公子哥再三逼迫的那天,我正好唱的《杜丽娘》。那天夜里,无风,星光特别美。我走到湖边,想:终于有一次,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她转头,看向林予归:“大人,你信吗?我那时是无怨的。只是,偏偏有个人,跟着我一块儿跳了下来。我忽然就起了贪念。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
碧水湖畔的夜风吹动,荡漾开那一声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