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Time Flies, Time Dies. ...
-
最先转醒的，是五十岚烟代沉睡了多年的深层意识。在对于自己昏迷之前的遭遇有着模糊的认识，然而第一件清晰闪进她脑海里的，既不是对于之前的后怕，也不是对于现状的疑惑，而是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各种恶俗且感人的桥段。
出走多日的友人。
再度相聚的恋人。
难得团圆的家人。
虽然剧情大同小异，久别重逢总是最让人热泪盈眶的剧情。
这样期待着，她却又生了些怯意：自己身边真实的社交情况只怕和电视剧上演的有些出入，先别说自己读了六年的书，熟人却少到一只手都够数。而就是这些熟人……
煽情的台词是不要想了，热烈的拥抱也想想就脸酸。
作为众人中和相原里奈并列，唯二重伤昏迷的考生，大概会被群嘲。好不容易摆脱的弱鸡的称号，莫不是兜兜转转又要回到自己头上了。
在意识从深眠中逐渐清晰的数分钟内，五十岚烟代倒是把思维发散了个遍。
紧接下来恢复的，是知觉。在大脑还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少女下意识地细微地拉伸着全身的肌肉。后脊与双肩的肌肉一动就酸痛非常——不知自己已经躺了多久；四肢都还健在，只是双手有些使不上劲；全身总的来说还算灵活，即使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足以应对……
自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五十岚烟代的睡眠时间就因各种原因被压缩到了最短。这次（虽然是被迫）休息了个够，反而睡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抬起眼皮这样细微的举动，都有些吃力。
双眼虚睁，任凭光线投入瞳孔中，少女却愣是什么都没看见。接收视觉信号的那条神经仿佛罢工了很久的器械，正缓慢地恢复运作。
她眯起眼。又用力眨。外界的影像这才终于映入眼帘。
和记忆中明亮而雪白的四番队医护室不同，五十岚烟代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冰冷而昏暗的巨大空间。目所能及之处，二十多米高的穹顶竟然延伸得看不到尽头。为了避免灵压强大的死神邻居们掐起来，静灵庭——尤其是护庭十三队内，建筑往往都大得吓人。
只是……这种规模的地下空间，可不是什么人说造就造的。如此消耗人力物力的大工程，熟背建筑学的我竟然毫无印象？
想到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是躺在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养伤，五十岚烟代不由得不安了起来。
随即，她便注意到了第二件异状：在自己身上的布料不是真央学生服或者死霸装那样的统一制服，而是质地非常精美的正绢和服，温柔地贴和着肌肤，不用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自己学生时代是真的一清二白，除了制服外什么也穿不起。穿惯了粗制衣服，细腻的丝绸反而令五十岚不舒服地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这一动脑袋，才让她注意到了第三件异状。
灵力的感应迟钝，加之天生对于周围的警惕性也不够强烈，五十岚烟代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她平躺的高台四周，沉默地围了一圈人。
少女这下可结实地惊了一下，扭脖子的动作顿时僵住，眼睛也变得好使了起来。她灵活地转动着眼珠，尽量不显眼地打量着对方。
紧围住自己的，是八个身材高大的蒙面男人。各个手持短剑，动作整齐地将刀尖对准了刚刚苏醒不到一分钟，手无寸铁的她。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还站着一小撮人，手握的短剑也已出鞘，完全是如临大敌的气氛。
这可不是对待病号的态度，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威胁，指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下黑手。更何况，这种严格训练过的架势，标志性的蓝白制服，还有完全遮挡面孔的竹头盔……
——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贵族护卫装束。
被此前只在真央课本中接触过的神秘组织用短刀抵着，一向自视脑筋活络的五十岚脑瓜此刻也有点卡壳：回首往事，自己虽然称不上是良民。但干的坏事都是小偷小摸，没折腾出过大事，再怎么样也犯不着让贵族护卫出手啊。
虽然很想询问来龙去脉，或者干脆大声喊冤，不过看这架势，别说开口了，估计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要挨刀子。在确认自己的处境之前，五十岚烟代选择了老实躺在原地。
“果不出家主所料，这股陌生灵压的来源是醒来的五十岚小姐。”
五十岚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靠近的是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年人，脚步和声音都极其轻缓。他挥手示意护卫们退开，斥道：“不得无礼，五十岚小姐是少爷的贵客。”
他说到“贵客”二字时，不冷不淡地看了少女一眼。那眼神完全不是热情待客，倒是有些刻薄和挑剔。一向过于敏感的五十岚不禁缩了缩脖子。
老人走上前来，向高台上呈仰卧状的少女伸出手背，作势要扶她起来。
五十岚烟代哪里敢伸手，自己一个翻身落到地面上。这一动，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长时间躺着养病后的那种虚弱感，全身的力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充沛，简直是活力四射。
老人自然地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对少女道：“虽说是贵客，但也请您不要过于毛躁了。家族重地，若是做出任何逾越之举……”他没有完成语句，只是带头先行离去。
贵族护卫站成两排，将五十岚像汉堡一样被夹在中间，紧随着老人的步伐。她跟着人群默默地向前挪动，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在威胁还是保护自己。而老人家那一本正经的说教语气，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正想到这儿，走在前面的老人腰间系带随着动作翻了一下，终于五感恢复正常了的她一 下就认出了那带子末端用暗纹绣着的图案。
五十岚烟代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向两旁的护卫，果不其然在他们腰间的刀柄上看到了相同的图案。
那是她曾经在朽木白哉衣物上看过无数遍的，朽木家的家徽。
这个意料外的发现让她有些耐不住地左右环顾，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周围的情形。
整个偌大的空间有数以百计的石棺整齐的排列着。这些石棺长约两米，宽一米，做工精美繁复，更神奇的是，每个石棺周围都散发着温暖的荧光，勉强点亮了整片区域。
而她不久之前才躺着的石台，其实是一具未盖上盖子的石棺。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些许寒意，而越是觉得不妙，五十岚的脑子就转得越快：这个地方，难道是座墓地？在五十岚的设想中，她应该是躺在四番队的病床上，一醒来旁边就有臭着张脸给她削苹果的更木剑八。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在别人家的棺材里玩诈尸？
广阔的墓地尽头是一条倾斜着向上的隧道，十有八九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在沉闷而压抑的黑暗中，五十岚装着一肚子疑问，却找不到能够询问的时机。不过她也不急在一时，都在朽木家的地盘了，待会找到白哉顺路问一下不就好了。虽然对尸魂界的丧事习俗不大了解，但怎么想能够躺在那些石棺材里的人物，应该是朽木家已经过世的先人才是。
——而自己跟朽木勉强能算个同学关系，也还健在。
不管怎么想，逻辑中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她感到些许烦躁，仿佛被迫参与了一场手段老套的恶作剧。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朽木白哉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个地方，那个老人，这些护卫，以及这令人神经紧绷的气氛，全部都是大少爷为了要恶整我而准备的。
——是这样才有鬼了。
五十岚烟代叹了口气，如此自我吐槽道。
朽木白哉要是有这么辛辣的幽默感，把玩笑开到自家墓地里来。不说别的，这么个能瞎搞的世子，大概几十年前就被逐出家门了。更别提他那木头做的大脑回路……
“五十岚小姐。”
被冷不丁地点了名。
“啊，有！”少女呆呆地回道。心下却庆幸自己仍然是“五十岚烟代”，而不是又穿越到什么妖魔鬼怪的身上了。
长长的走廊到了尽头，老人起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只听得“吱呀”一声，许久不见的阳光猛地泼洒进来，少女承受不住地闭上双眼，慢慢地适应。
“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死神了，我接下来会领您到一番队任命处领取任命书和死霸装，之后请您到自己所在的番队报道。”
“啊好、我是说，咳咳、麻烦您了。”一出声才发现嗓音哑的像只公鸭。五十岚烟代默默把手附在喉咙上，清了清嗓子。
贵族护卫早已重新隐藏在大宅的阴影处，大院里就只剩下她和老人。这两人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一前一后地走着。
朽木家的后院没得说，花花草草假山假石装点得赏心悦目。院子的中央还有一小潭湖，里面隐约能见到来回蹦跶的锦鲤。五十岚左顾右盼地欣赏着景致，只觉得大户人家什么都摆的好看，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
她回想起老人的话，又松了口气。
好歹自己是顺利毕业了。不知道那片森林里其他的大虚有没有被顺利的处理掉，会不会给负责救援的蓝染副队长造成太多困扰。相原里奈那家伙没事吧，市丸银一向对他人的生死态度漠然，完全就不可靠。等去番队报道之后，就去看看她吧，带点水果什么的。
白哉和市丸印象中也挂了蛮多彩，不过总觉得担心他们的健康完全是在浪费感情。市丸银最好是被亚丘卡斯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才好，最好脑袋被猛击，说不定能恢复正常人的思维。
清识和户川应该是安全地撤离了……清识那么强，带户川这个拖油瓶应该是绰绰有余。
老人的步子很慢，五十岚跟在适当的距离后面，随手拨弄走道两边的矮树枝桠。新生长的嫩树叶裹成小苞，一颗颗镶嵌在树枝上。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长成郁郁葱葱的样子——
她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噤。
当年被市丸银暗算，胸口被始解状态的斩魄刀戳了个大洞。那种用常识怎么想都是死定了的致命伤，在四番队治了四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这次可能伤势更加棘手一点，但是以死神的恢复速度来说，应该花不了多久才对。比四天稍微长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像是十天半个月啊，也许伤号太多耽误了给我的治疗，拖成了一个月……
理所当然地醒来，又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只失去了一小会儿的意识。实际上，对于五十岚而言，在乐合森林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自己和白哉被逼到绝境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几小时之前。
真央学院和现世的时间排序一样。秋季入学，然后夏季末结束学年。而历年的应届生实绩考核，无一例外均发生在秋天。
五十岚烟代看着早春的嫩芽，在温暖的午后只觉得手脚冰凉。
——从秋到春，究竟过了多少个月？
——在静灵庭的历史上，有过需要数月治疗的伤势吗？——只有人类才需要那样漫长的康复周期啊！
——再加上，自己凭什么认为现在是第二年的春天？
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少女却因失重感而头晕目眩了起来。
正门附近的骚乱打断了她越发不安的思绪。说是骚乱，但其实只是比死静的后院稍微多了点说话声罢了。
“少爷，不用那么赶的，二番队下午才出发。”有人如此恭敬地劝到。
“少爷，您的斩魄刀帮您取来了，一路小心。”
“少爷，记得向朝洛小姐问候，你们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
朽木家会被称为少爷的，在她的认知中只有某个难相处的独生子。朽木白哉的出现对于处于迷惑的五十岚而言，无异于一记强心针。她当下也不晕了，稍微加快脚步走向正门，迫切地想在少年身上寻求答案。
少女越过缓慢的老人，转过拐角，大步跨过门槛，扬声道：
“喂，白哉——”
然后，在看清被下人包围着的少年时，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两人在见到彼此的瞬间，眼力闪过极为相似的惊讶，甚至说是惊恐也不为过。
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站在五十岚烟代不远处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死板的表情，下抿的嘴角，正直到乏味的眼神，甚至那极力掩盖情绪的无谓努力，都和五十岚记忆中一起并肩作战的贵族少爷一模一样。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她认识了六年，一起练习剑术，一起参加实绩考核的，应该是个比这人年少太多的家伙，是个初中生模样的，和自己身高相仿，完全没长大的臭小孩。
怎么随着毕业，臭小孩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快要成年的高中生？
没人能回应五十岚的疑问，也没人能平缓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间，那令人不适的沉默。
惊讶很快从少年深紫色的眼睛中褪去，只留下些许的怒气。
然后连怒意都消失，眼神中只留下傲慢。
和她所熟悉的、大少爷闹别扭式的傲慢不同，那里面的忍耐和善意，似乎被浓稠而冷漠的疏离所取代。
五十岚被这种疏离感击中，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想问的事情一个都记不起来。
而朽木白哉将斩魄刀收进腰间，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黑色的死霸装长袖一摆，潇洒地沿着长街渐渐离去。
也许。
也许并不是白哉突然间变身拔高。
那种仿佛在看陌路人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变成了陌路人。
也许是她……
有些僵硬地，五十岚扭头看向一旁带路的老人，道：“难道自我们这届实绩考核之后……过了很长时间？”
并不是她所认为的几天、几个月，而是……
“是的，五十岚小姐，”老人微微点头，证实了我的猜想 ，“您已经在朽木家的墓地中，沉睡了三十年之久。”
——————
Bleach 079
时光飞逝，时光逝去。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Time Flies, Time Di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