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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不是她 待他稍稍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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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稍稍稳定了以后,浮沉三指搭于他的脉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跳动,那是生命已到尽头的预兆,上天果真是嫉妒的,想要摧毁这份自叹不如的完美。
或许他的这一生都只为天下祥和而活,而他最大的愿望也是再无战争,四海安宁,可是他的心愿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人都是贪婪的动物,他们不会满足于当下,只会想要更多,征服而来的满足,虚荣心的得到,以及说不清的尊严,都是他们争夺天下的原因。
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生杀大权的诱惑,财富地位的痴迷,包括对爱情的执着与偏执,多少人为此疯狂,直至到死。
浮沉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多年后的自己也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世上最痛的是什么,很多人都会义正言辞的说心痛,那他一定没有尝试过剜肉割骨之痛,那是一刀刀痛到了骨子里的感觉,就像是要把人剖开,用自己的手。
浮沉强忍着蚀骨之痛用纱布把伤口包裹好,精致的白金琉璃碗中放着被血染透的手腕之肉和森森白骨,她在用她的身体保他的命,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抬起颤巍巍的左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
她本不用为他做这些,只需几滴血也能保他多撑十天半个月,可她偏偏对只见过两次面的他心生不舍。
“你叫…什么名字?”他虚弱的声音穿透她的灵魂,那只快要触碰到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她就像是做错事被发现了一样。
他本是睡着了,结果半夜的时候身子突然不适,原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谁知晕眩感如海水不断涌来,直到把他吞没,若不是阳溪及时发现恐怕自己就不在了吧。
他以为睁开眼睛看到的会是阳溪,却没有想过是她,他记得她,在黎王寿辰上,她一袭白衣,一颦一笑一拂一语,他看在眼里,也对她留心,他不明白她为何要杀黎王,但他看得出来并非是她本意,他知道她骨子里是不坏的,只是没有人去正确的引导她,告诉她对与错。
“浮沉。”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非常镇定,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得慌乱,这样会显得她不够稳当。
“浮沉,浮华一生,沉静一梦。”语罢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从来没有人对她的名字做一个诠释,就是大叔也没有。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浮沉,意是浮华一生,沉静一梦。
她捣烂血肉,磨碎白骨,又在其中掺杂了几味草药,方掩盖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疼痛依旧在手腕处蔓延,不会有人明白她为何要为他做到如此,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是初见时对他傲然于世的那份惊愕,或许是他给她了久违的熟悉与安全,也或许是他在昏迷中温柔的呼唤,尽管那人并不是她。
那个可谓有“无往不平形于外,高山仰止蕴其内,空谷藏峰之象。”的人就在她的面前,这是世人给他的评价,古往今来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够担得起这几个字了。
他的淡然与冷静是想学也学不来的。
白色长裙上绣了不知名为什么的淡红色小花,浮沉低头看着阳溪的“杰作”,这和她的风格也差得太远了吧,若不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是不会穿的。
“好了。”阳溪弄好后满意的搓了搓掌,“真像。”
像谁?是苍术昏迷时呼唤的人儿吗?原来他在意的人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和她的差别太大了。
看着浮沉一副不情愿如此穿着的样子,不过这也确实不太符合她的性格,太过乖巧可爱,可是为了获得实质上想要的结果,阳溪只得安慰她道:“相信我,你要知道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远远望去,模糊不清的轮廓,拂手驻足的认真,若不是知道那人是浮沉,阳溪当真以为是她。
若是再背上古琴,单看背影,任何只要是见过她的人都会认为是她,可是不能做得丝毫不差,那样就会显得刻意了。
“她…回来了。”筝篱站在阳溪左侧,她昨日不在,刚刚回来便看见如今令她万分震惊的一幕。
多少年了,她以为她不会再出现了,至少对此事她是没抱希望的。
“你也觉得像吧,她是浮沉,可惜不是她。”阳溪看着浮沉的背影,确实很像啊!可是她却不是她。
“师父恨她吗?”筝篱很久以前就想问这个问题,只是这是一个痛苦的回忆,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现在却再也忍不住了。
恨她吗?那可是杀了自己的人啊!或许起初是恨的吧,只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那恨早也因为苍术所承受与背弃的而烟消云散了。
“她也有她的不得已。”阳溪轻叹一声,仿佛是在回忆,有些事是早已忘了,有些事却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筝篱望着阳溪,为什么在她做了如此伤害他的事情以后他还是能原谅她?他还是这么护着她?
什么不得已?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她想要留在她师父的身边,想要做真真正正的人,就可以狠心的杀死她的师父吗?
她恨她,是她把原本出尘于世的他变成了如今这般只能躲在琴中才能存活的琴灵。
筝篱是孤儿,是阳溪把她从脏乱不堪的生活中带回了家,给了她一切,她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过一辈子,直到她的出现,毁了这所有的美好。
浮沉像往常一样专注她的药,阳溪告诉她,她认真的样子就够了,足以像极了她,浮沉真的很想见见他们口中的她,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霸道的占据着他。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没有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即便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躺着,也依旧耀眼如斯。
“总算是醒了,可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阳溪快步上前,做势扶起撑手想要坐起来的他,天快要亮了,只要天亮了就可以了,快了,就快要亮了。
“我没事。”苍术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叶子,挽卿,你们都忙了一晚了,先回去歇息吧,我和苍术还有事要谈,筝篱,你也去吧,你也才刚回来,需要休息。”只需一个眼神阳溪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为他布置妥当。
“是,公子。”她们虽有些不放心苍术,不愿离开,但有阳溪在,她们也安心些了,明天还要侍候主上,若是没了精神,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多不值当,所以她们也都会意,乖乖的去歇息了。
“是,师父。”筝篱虽然有些不愿,但她明白阳溪的意思,还是乖乖去了。
屋内昏黄的烛光映在他们的脸上,苍术伸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颊,摸到的依旧是那冰冷刺骨的面具,多少年了,自己只能躲在这面具之下,也唯有阳溪一人见过自己的容颜,虽然皮相在他眼中不过是身外之物,但这就像他的疤,是他的心魔,是他的错,所以他必须承受。
幸好面具还在,也幸好她没有看到,他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是她吗?那个他苦苦找寻了很久很久的人,他从来没有放弃找她,尽管有过一次次的失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那个朦胧的背影,真的是她吗?
她还在恨他吗?她会不会不想见他?她是不是还在怨他杀了她最亲的人?
伸出右手,如同很多年前一样,他对她说:“不是爹爹,是师父。”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浮沉抬头看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浮沉看到了他的失落,她不是她,又一次给了他失望。
黑红色及地长衫包裹着他,仿佛是把这个世界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还有那只对她伸出的手好似可救天下苍生,多么温暖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任何人都可被救赎。
“为何要杀黎王?”他突然转头不看她,仿佛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浮沉目视苍术,为何?只为要摧毁你,要你身败名裂,要你痛苦的活,却也终究给了他不是正确答案的回答:“他许我为后,我便要助他为王。”
“你爱他?”阳溪知道这是一个要付出代价的承诺,因此他要了解她到底爱不爱列缺,因为王室存在的诅咒,所以她必须面对不可避免的早年丧夫或丧子的痛苦。
更多的是他的私心,他不想她爱上别人,因而忍不住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