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吞】龙与鲤鱼精 ...
-
《龙与鲤鱼精》
（一）
传说，异度魔界有条极其隐秘的地下河，河里住着一条会喷火的巨龙。
魔族将巨龙视为自己的守护神，每年都会挑选一对乖巧可爱的童男女，供奉给它。
这样的习俗已经沿袭了很久很久，但一千多年过去了，谁也不曾真正见过这条龙。
魔也会老去，魔也会死亡。只是他们的寿命比普通人类要长久得多。
有些魔活得太久太无聊了，竟然开始思考起生命的意义；有些魔则干脆什么都不想，直接化作了一缕烟尘；还有一些魔索性天天喝茶唠嗑打瞌睡，没事就给年轻的后辈们讲讲魔界的传奇故事。
据说，巨龙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异度魔界刚成立不久。
当时，魔皇弃天帝借着圣魔元胎与神州支柱的能量，降临人间苦境，血洗了神州大地。
人们为了将他送回六天之界，浴血奋战了三天三夜，处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时，魔族战神银鍠朱武站了出来。看尽了王朝兴亡的他，决定和众人一起对抗弃天帝。
龙应乱世而出，见证了当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场景。它亲眼目睹最后的圣魔元胎以自己的性命，阻止了魔皇再次降临人间。
巨龙也在战斗中负了伤，它浑身是血地掉落在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给神州大地带来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地震。那条冰凉的地下河，也因此变得温热，普通的鱼虾再也无法生存了。
龙发出一声震天骇地的哀鸣，它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将异度魔界封锁于异次元空间，最终精疲力竭地掉进了深深的水中，不知生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一千年后，通道再次被打开，魔族也终于和人族达成了共识，不再互犯。彼时，天下大同，其乐融融。
有人说，地下河里沉睡的巨龙已经死了上千年；有人说，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会喷火的龙；有人说，那些童男童女是被送去了蓬莱仙山；还有人说，龙吃掉了那些可怜的孩子……
龙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最近江湖上却出现了这样一件稀奇事：
话说万圣岩大日殿有个高僧，名叫一步莲华。他不好好在佛前打坐念经，竟然决定做一回苦行僧。
高僧一步一莲华，走过了无数山川与河流，解救了无数悲悯之苍生。
有一日，他行至异度魔界境内，发现了一处温泉，遂决定脱袍解衣，洗洗自己的肉身之躯。谁知刚准备下水，却见烟雾缭绕的水中竟有条鲜活的红鲤。
那红鲤体格健美、色彩艳丽、泳姿雄然，匀称的鱼鳞竟如“钻石”般闪耀美丽。
一步莲华很是疑惑，心想这里的水温这么高，它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高僧对一条鱼充满了好奇，遂伸手想要去逗一逗它，谁知那红鲤下一刻竟变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精怪，张着大口就想要将大师吞入腹中。
一步莲华大骇，连忙退了几步，接着便以一招降魔击招呼过去，那鲤鱼精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只见它鱼尾一扫，温泉中的水登时就化作一条水龙，气势汹汹地朝一步莲华迎面袭了过来。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一步莲华大喝一声，再使出一招七佛灭罪·莲华圣功，鲤鱼精技不如人，被重重打伤落在水中，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阿弥陀佛！”待一步莲华正要上前捉拿妖物时，只见周围轻烟徐徐，越来越浓。那鲤鱼精藏身于烟雾中难以发现，大师遍寻无果，这才发现眼前这处温泉的水，源头竟然是异度魔界的地下河。
“你好自为之吧，若再敢伤人，贫僧下次绝不手下留情！”大师闻到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血腥味，知道是那精怪受伤流了血，遂决定大发慈悲放它一马。
那鲤鱼精在烟雾缭绕的温泉中恢复了正常的红鲤形态，并意外地发现水中有串晶莹剔透的念珠，正是那一步莲华不小心落下的。
红鲤轻轻摆动着鱼鳍，盯着那串念珠仔细看了又看，下一刻便见它游过去，把那珠子整串吞进了腹中……
（二）
几百年来，鲤鱼精从未在异度魔界的地下河中见过半只鱼虾，更别说其他什么生物。
没有生命，就意味着没有食物；没有食物，那它就只能靠捕食闯入此地的人或动物来补充能量。
实在饿得不行时，它也会吃石壁上的青苔或者周围的小石块。刚开始的时候它还不懂如何分辨哪些石头能吃，哪些石头不能吃，直到有一次肚子痛得便秘了三天才弄明白，石头是不能乱吃的。
有一种空心的石头，叫木鱼石，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因此当它看见那串漂亮的念珠时，才会错认为那又是什么稀罕的宝贝，然后吞了下去。
可怜的鲤鱼精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结果这次人没吃到，却被一串珠子卡住了喉咙。
“呕……”此时，一个不着衣缕的男子正趴在光洁的石头上，皱着眉脸色惨白地抠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地呕吐，他腰腹上还有一道鲜红的伤痕，正在淌血。
男子一头湿漉的红发贴在脸上、颈上、身上，鲜艳似火灼人眼；他整体皮肤偏白，身材匀称，全身肌肉矫健，充满了力量。
化作人身的鲤鱼精艰难地呕了半天，仍是无用。被卡得脸红脖子粗的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翻白眼断气了。
“死秃驴，别让吾再碰见汝！”鲤鱼精一边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一边咒骂道。
有句古话说的好，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吞了念珠的鲤鱼精虽然现在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石头上，但也正因为这串珠子，修炼了几百年还没修出个人形的它，以后终于能像个人类一样，在陆地到处趴趴走了。
“呕……”在尝试了第九九八十一次催吐后，鲤鱼精终于如愿以偿地把珠子吐了出来，然而下一刻却见自己的双腿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难道还要让吾再吞一次？！”眼看自己的双腿渐渐变成了一条光洁鲜红的鱼尾，鲤鱼精赶紧抓起石头上的念珠拿在了手中。
亮丽的金红色鱼尾在坚硬的石头上拍打了几下后，又变回了一双人类的腿。男子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明灿如金的双眸也随之眯了起来。
“福祸相依么……也罢！”男子索性把一头红艳似火的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又将念珠重新改造了一番，心情大好地戴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化作人形的第一天，鲤鱼精决定给自己起一个响亮又威风的名字——吞佛童子，寓意等伤好了后，要是再遇到那个和尚，他务必要把那秃驴一口吞掉。
吞佛童子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随身带一壶香醇的烈酒解渴，喜欢吃新鲜的大河虾和田螺肉，喜欢啃喷香的玉米粒和蒸熟的红薯。
自从有机会上岸吃饕餮盛宴之后，吞佛对那种又涩又难吃还不好消化的木鱼石就开始嗤之以鼻了，他以后顶多拿它来磨磨自己锋利的牙齿。
这么想着想着，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的他突然记起来，今年魔族的祭祀好像没几天了。
一想到那些汁多肉鲜的贡品的味道，吞佛心里便忍不住想唱《荒人邪影》，这首歌可是他的毕生挚爱，往年他吃那些童男女之前，总要心情大好地吼那么一段，另外也算是对那条巨龙的感谢吧，毕竟吃人家的贡品理亏嘛。
不过这可怪不得他。
几百年前，还是一条红鲤的他沿着地下河寻找食物，无意间发现了魔族把进献给巨龙的贡品送到了一处岩洞中，那童男女不过七八岁，长得十分灵动乖巧，但在一条饥肠辘辘的鲤鱼精眼中，再可爱的孩子都成了美味的食物。
红鲤起初真以为有什么巨龙出现，结果等了两三天，半条龙的影子都没见着，于是饥饿难耐的它终于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亮出锋利牙齿把那对童年女吃进了腹中。
自此之后，吞佛每年都会踩准时间去岩洞蹲守，几百年下来，已算不清他吃掉了巨龙多少贡品。
（三）
等待的日子，总会有那么一点儿令人烦躁。
吞佛好不容易盼到祭祀大典结束，贡品也被送到了岩洞中。
只见他摆动着鱼鳍，灵敏地朝那两个小孩游去，然后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巨大的金色尾巴直接扇了过去。
“哇呜呜！妖怪啊！！”因淘气而离家出走，最后却被魔族抓来当贡品的蝶小月，被眼前狰狞凶狠的大红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哇哇哇！剑雪救我！！！”同样被吓得脸色铁青的朱厌，也是乱跳乱叫地唤着主人的名字。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答应剑雪，把自己扮成童男将那只每年偷吃贡品的妖怪给引出来。
鲤鱼精无视小孩的哀嚎，巨尾一扫，轻轻松松地便将两人拨到了水中。
“咕噜噜……啊呜呜……剑雪救、救我……”朱厌四肢乱刨乱挣，好不容易抓到朱厌衣角的蝶小月更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乖，要洗干净了才好吃！”化为人身的吞佛一手按住一个小孩的头，直往水下按去。
“妖怪、看剑！！！”俩小孩挣扎间，忽闻岸上一声怒喝，只见一个绿发墨衣的剑客手持圣剑跃了出来，剑锋直指吞佛眉心。
“喔~看来今日的午餐很是丰盛啊！”吞佛身份敏捷地往后一闪，避开了对方的攻势，剑客趁隙飞身跃至水面，一把将两个孩子抓住提上了岸。
眼看自己的食物还没洗干净就被人捞了出去，那心情好比一锅上好的汤羹被人打翻一样，不是滋味，吞佛二话没说，直接与对方战了起来。
剑客的招式稳而猛，吞佛的妖术则快而利。两人的武功路数风格迥异，一时竟难分上下。
“千影雪！”剑客以周围的岩壁借力发招，舞动手中的圣剑朝对方袭去，空气中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剑鸣。
吞佛化身为鲤，用极其有力的鱼尾搅动着水面，不多时，便见一条庞然壮阔的水龙在空中聚成，朝剑客冲了过去。
“喝！”剑雪高喝一声，斩断了水龙，待吞佛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又使出一招‘雪剑舞乂’，雄浑剑气已势不可挡地朝他盖了过来。
“动真格的了……”恢复成白衣红发的吞佛足尖点水，严肃着一张脸迅速往后退去，凌厉的剑风正好从他的耳边划过，削断了一缕红发。
“魔族守护神的贡品汝也敢动，看招！”剑雪今日势必要将鲤鱼精绳之于法，遂将自己武学造诣的最高式“剑者无悔”毫无保留地使了出来。
吞佛作为一条活了几百年的鲤鱼精，显然平时把心思都花在了吃贡品上面，并没有专心修炼提升自己，不然他也不至于想要变作人身，还需借力于一步莲华的念珠。
眼看对方出了绝招，他竟然破天荒地吐出了自己的内丹，准备以命相搏。哪知那圣剑莲谳竟然在此时发出淡淡佛光，将吞佛的力量吸收了大半。还没等他挣脱束缚，剑雪的剑便刺了过来。
眼看自己的内丹就要被对方给一剑劈了，吞佛吓得赶紧一口把内丹吞了，还道了句“好汉饶命”，对方闻言，果然手下留情。
吞佛深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心想：看来关键时刻动用心机还是有用的。
只是那剑风太过凌厉，一时竟收不了，吞佛将头一偏，剑气直接斩断了他发髻上的念珠。
套路，都是套路啊!吞佛觉得自己被那个秃驴坑惨了。
藉以化为人身的道具猝不及防被毁掉，变成了最初的红鲤形态的吞佛，啪叽一声掉落在石头上，蹦跶几下就因为缺水而焉了。
“耶！！！”朱厌欢呼着跑了去过，提着红鲤尾巴将鱼倒在空中，生气地指着它大骂：“格老子的，让你嚣张！让你吃我！！剑雪，不如我们把它办了吧？”
剑雪知道朱厌的意思，但刚刚听鲤鱼精求饶，应该是有了悔过之心，遂不忍杀生，又怕放了他以后出来作乱，于是说：“回去找个大水缸养着吧。”
“哦。”朱厌俨然不太乐意剑雪的决定，他扭头见蝶小月浑身湿答答地坐在地上发呆，遂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悄悄附耳道：“小月小月，我回去做水煮鱼给你吃怎么样？嘿嘿嘿……”
正在整理衣衫的剑雪，抛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过来。朱厌见状，赶紧闭了嘴。
（四）
作为一条活了几百年的鱼，吞佛自然不会规规矩矩地待在水缸里等着被做成水煮鱼。
但失去念珠没法变成人形的他，显然还是没法避免，被毫无生活常识的朱厌捞起来扔进了大锅。
虽然在温泉里呆惯了，对水温的适应程度很强，但眼看朱厌不断地往灶台里添柴，锅里的水温也越来越高，吞佛觉得就算是再厉害的鱼精也会被煮熟。
他奋力地向上弹跳，想要撞开上面的锅盖却无济于事。
“加点盐多熬一会儿，等剑雪和小月回来，就可以喝到鲜美的鱼汤了。”揭开锅盖的朱厌自然没在意一条扑腾的鱼，只见他倒了些盐进去，手里还拿了个大汤勺在锅里搅弄一番，舀了一口汤尝了尝，接着便皱眉道：“味道不怎么好，是不是鱼太老了？”
红鲤浑身烫得跟火烧似的，急得在锅里直打转。朱厌二话没说又朝灶里加了一大把柴。
“朱厌，汝在煮什么？”刚把蝶小月送回阴川蝴蝶谷的剑雪，回来见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颇有些意外。
“煮鱼啊！”朱厌咧嘴笑嘻嘻地道：“咦，小月呢？”
“送她回家了……等等，汝说煮鱼？”剑雪满脸惊讶地冲到灶前，揭开锅盖一见果然是那条鲤鱼精。此时，红鲤已经在烟雾缭绕的锅里露出了白白的肚皮，一动不动了。
剑雪着急忙慌地抄起水缸里的葫芦瓢朝锅里一舀，便把那红鲤舀了起来，他举着瓢快速冲到院里的水缸前，把鱼放了进去。
“该不会是死了吧？”眼看那红鲤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心知闯祸的朱厌双手扒着水缸边沿，眼神畏惧地看了看剑雪的脸色。
“吾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了不要乱动这条鱼吗？”剑雪严肃地道。
“我……我只是想煮碗鱼汤给你和小月喝嘛……”
“吾出去一趟，马上回来，汝好好看着它。”剑雪转身急走。
“哦。”朱厌乖顺地点了点头，目送剑雪离开后，呆呆地趴在水缸上连叹了几声，又试探性地伸手戳了戳那发白的鱼肚子，结果浮在水面上的红鲤连嘴巴都没张一下。
“鱼，汝怎么样了？”没反应，再戳。
“鲤鱼精，汝死了没？”还是没反应，继续戳。
“吞、吞佛童子？汝真的死啦？”朱厌直接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一脸愧疚地道盯着鱼脸道：“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把你埋了吧，哎……”
“哎哟！我的眼睛！！！”朱厌突如其来地痛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后，便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吞佛在鬼门关闯了一遭，好不容易才醒来，见此时时机正好，遂奋力一跃，滑溜溜、湿漉漉的鱼尾刚好扫过朱厌的眼睛，迷人心智的妖术也趁机将他控制了。
“带上吾，去河边。”红鲤在朱厌手心里甩了甩尾巴，命令道。
“是，主人。”朱厌乖乖地捧着鱼朝河边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瀚海边。
瀚海乃北域最大的海域，无边的海水仿佛湛蓝色的天空，广阔而静谧。
北域大大小小的河流虽不计其数，但只有异度魔界的地下河水温是周围最高的，不过若要追溯它的源头，大概还跟九峰莲滫的积雪有关。
据说，九峰莲滫乃神仙居住的地方，危峰陡峭，独立高云间，且终年飞雪，酷寒无比，常人根本无法生存。此峰积雪丰厚，多处大型瀑布悬挂峰间，冰凉清澈的雪水飞泻而下，从瀚海经过，再途经阴川蝴蝶谷，最后流向异度魔界。异度魔界地处下游，又因地质特殊，因此水温偏高。
朱厌来到海边，将鱼放进了大海。
“去把念珠找回来。”想要变回人身，没有它可不行。
“是，主人。”朱厌点头欲走，剑雪正巧在此时找了过来。
“汝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鱼呢？”尚未发现异常的剑雪手里正拿着那串念珠，四川寻找那条鲤鱼精的踪影。
“在那儿——”朱厌指了指水里的红鲤，道：“主人、他受伤了，得化作人形进行疗伤。”
“嗯。”剑雪蹲下身，将刚刚把珠子找到并重新串好的念珠放到红鲤身边，那珠子在水里发出淡淡光芒，美轮美奂。鱼张嘴衔住，顺利化作了人形。
“朱厌，动手！”浑身湿漉漉的吞佛站在水中，命令道。
“是，主人。”朱厌领命，拔出剑雪背后的圣剑莲谳，待对方还未缓过神来的时候，一剑刺入了他的腰腹。
“呃……”剑雪忍痛后退，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朱厌则面有忧色地看着他，似有些不忍。
“杀了他！”吞佛再次命令，朱厌额头、手心、后背均已大汗淋漓。
眼看朱厌仍未动作，反倒松开手头痛欲裂地蹲下身去，吞佛眼神一凛，闪身上前，手握莲谳又朝剑雪体内深入了几分。
“吞佛童子……汝……”剑雪最终因失血过多倒在水中，缓缓沉入了海底，被鲜血染红的海水，亦触目惊心……
（五）
落雨黄昏，仿佛织梦的恋人。
万圣岩古刹烟云渺茫，正是空山叶落之时。
朱厌意识模糊中动了动身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安静的禅房中，耳边是庄严清圣的禅院钟声。
“你醒了。”一步莲华推门而入，手里端着几样清淡素斋。
“莲华师叔，是你救了我?”朱厌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问：“剑雪呢?剑雪怎么样了?”
“别担心，他无事。”一步莲华将素斋放下，道。
“真的没事吗?我记得当时莲谳都刺穿了他的腹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都怪那只鲤鱼精，格老子的吞佛童子!”
“你好好休息，不可乱走。”一步莲华交代道：“吞佛童子，我去处理。”
“我跟师叔同行，我……”
突然，地面发出一阵轻微的晃动。朱厌‘咦’了一声，眼神疑惑地看着一步莲华。
“这是……”对于突如其来的晃动，一步莲华也不甚了解。接着，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又一阵晃动开始了。这次比刚刚那次更加剧烈，以至于桌上的烛台和杯盏等轻省的物件也跟着摇晃、跌落。
“发生什么事了?”僧人甲跑到院里，不明所以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询问道。
僧人乙：“是不是地震了?”
僧人丙：“好像是！”
僧人丁：“不像啊，刚刚晃动了两次，地震不是这个样子的。”
“大家稍安勿躁!”一步莲华与朱厌两人来到院中，安抚道：“万圣岩地质特殊，这样的情况曾经也有过，不用太担心。”
话刚落下，地面又迎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屋内的桌椅碗碟也跟着倒的倒，碎的碎。
“朱厌，走！”一步莲华仿佛猜到了什么，忙带着朱厌匆忙往瀚海赶去，眼看一向冷静稳重的师叔竟然慌成这样，朱厌心里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平静无澜的瀚海上，腥红的血液已经被海水淡去、消匿。
被莲谳捅了个对穿的剑雪，拖着重伤的身体沉入了海底，蓝白色的头巾则落到水面，越来越远。
他睁着宝蓝色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水面上那个红发白衣的少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无边的海水包裹着他，耳边的声音都淡去，唯有那种深邃的、属于海底深处的寂静，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像海水一样侵袭着他的大脑，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剑雪听见了一个声音，低沉而慵懒。
接着，他的身体缓缓往更加深不可见的海底沉落，然后被海草缠绕，墨绿色的头发和衣衫也和海草错综复杂地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深邃的、漆黑的海。
额头滚烫的火焰。
死亡的肉身。
沉寂千年的封印，被解开了……
突然，平静的水底开始涌动，束缚在剑雪身上的海草也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震成了碎片。他倏地睁开宝蓝色的眼睛，额上的火焰印记发出阵阵光芒。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海面上逐渐形成。
赶到海边的一步莲华见状，迅速凝神施法，想要阻止漩涡越变越大，无奈一身修为虽然高深莫测，放在眼下的情况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那漩涡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只是一会就已经完全成形。
“朱厌，去九峰莲滫寻你师尊!速去速回!快!”一步莲华一声令下，朱厌虽不明状况，但还是往九峰莲滫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海水下的画面更是震撼，漩涡在水下产生了一条长长的不断旋转的水柱，龙卷风似的，将周围的游鱼、水草等物吸附在水柱周围。
刚刚饱餐一顿后的吞佛，此时正神态悠然地倚在海边一块巨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光着上身，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健康而苍白的颜色。金色的鱼尾泡在海水中，时而轻轻拍打着水面，散漫自在。
“嗯？”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附力量逐渐靠近，吞佛金眸一睁，起身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天空风云变幻，一道惊天水柱赫然出现在海面上，吞佛反应不及，只听得水中响起一声惊天龙吟，震耳欲聋，接着就看到一条巨龙竟腾水而出，怒气勃然地朝他扑了过来。
一步莲华及时赶到，用全身修为苦撑了一刻，终于气空力竭，他着急地朝吞佛怒喝道：“还不快走！！”
吞佛闻言，急忙往岸上一避，身后的巨龙又是一声怒号，紧接着他便被龙尾狠狠一扫，摔到了岸边的巨石上，口呕朱红。
“巨龙出世，天下震怒。”一步莲华记得师兄曾经跟他说过，千万不能让巨龙苏醒，否则天下大患，生灵涂炭。那巨龙在海底沉睡了一千年，如今醒来，怕是早已知道了当年被封印的真相，不发怒才怪。
暴怒中的巨龙带来了强烈的震动，它幽绿色的眼睛里刻满了对在场每一个人的仇恨。
吞佛虽为红鲤精怪，有着几百年的修为，但跟传说中能与魔皇弃天帝对抗的巨龙相比，就好似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
眼见巨龙口中喷出的火焰朝两人袭了过来，一步莲华又受伤在即，吞佛为求自保，遂使出毕生所长，以一招‘七佛灭罪·风火雷击’迎战巨龙。
可惜他功体不比巨龙，显然身处劣势，虽勉力挡下几次猛烈的攻击，但还是被对方的火焰灼伤，差点被烧成烤鱼。瀚海边树木葱郁的原始林，也燃起了火红的烈焰。
一步莲华见形势不妙，遂强撑功体与吞佛配合默契，再出强招‘诛魔圣印·梵海神击’，巨龙一时不敢趋前，怒吼一声，在海面上形成一道强大的水幕，朝两人盖了过去。
一步莲华反应迅速，侥幸逃过一劫；吞佛避之不及，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所谓冰火两重天，大概就是如此了，此刻吞佛心中只想骂娘。
不等他回过神来，巨龙的尾巴便扫了过来，直接将人扇落在海水中。身负重伤又被咸湿的海水浸泡，灼热的疼痛感遍袭全身，仿佛撕裂一般。
“鸠槃，住手!!!”
此时忽闻一声怒喝，但见闻讯而来的一莲托生闪身上前，狠狠捉住巨龙头上的两只角，阻止了它。
“师兄！”一步莲华强忍胸口的不适，起身道：“巨龙苏醒了！”
“嗯。”一莲托生双眉紧皱，又长又白的眉毛显得他很是焦虑：“你带吞佛童子和朱厌离开，我来处理！”
“我不走！！！”朱厌哭道：“我要剑雪！我要找剑雪！！”
“带他们离开！”一莲托生再次重申。
“好!”
见一步莲华将吞佛和哭闹不止的朱厌带走后，巨龙发出一声惊天骇地的长吟，想要挣脱一莲托生的钳制。
“安静！！！”一莲托生催动功力，将佛气强行灌入了巨龙的大脑……
（六）
随着清圣的佛气被源源不断地灌入，原本狂躁的巨龙变得渐渐温顺了。
一莲托生松开抓住龙角的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龙的额头，像安抚小动物一般，目光柔和。
巨龙温顺地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喉咙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吟，犹如慵懒的呵欠，又好似委屈的轻叹。
“别怕……”一莲托生轻抚着巨龙的额头，轻声道：“你受伤了。”
“……”龙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发出一声低吟，它转身游到了岸边的巨石上，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幽绿色的眼眸似阖未阖，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一莲托生心思凝重地来到它旁边坐下，一人一龙沉默地看着蔚蓝辽阔的瀚海，很久以前的那段故事，也渐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
它在湛蓝色的深海中第一次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它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来自于哪里，更不清楚自己在这个世上活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一千年，又或者是几千年、几万年。
它伸展身体时，海底的礁石会剧烈晃动、分裂；冰冷的海水会形成一个强大的漩涡，进而演变为凶猛的海啸。
于是它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盯着深蓝的海水发呆。一天、一年、一百年……
慢慢的，它的眼前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虾和鱼：青色的，跳脱的，五彩斑斓的，会发光的，造型奇特的，体型庞大的，凶残的，温顺的……
除了每天观察这些生物成长、游走、吃其他生物，或者被其他生物吃掉，它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有时候它也会想：世界上到底是先有虾，还是先有鱼？但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谁告诉它答案。
于是它开始给每一只看到的生物起名字：青色的虾叫一剑封禅，红色的鱼叫赦生童子，凶残的鲨叫螣邪郎，温顺的水母叫别见狂华，火红的珊瑚叫银鍠黥武……
而它也给自己起了个十分喜爱的名字——鸠槃。
鸠槃喜欢思考，诸如生命的意义，存在的意义，死亡的意义……
这些问题，在它梦到一个周身散发着金色佛光的菩萨后，终于有了答案。而奇怪的是，这尊菩萨它以前从未见过。
菩萨在梦中告诉鸠槃，自己本是如来座下的一名弟子，后被佛祖封为“托生菩萨”，专掌同性恋人的求子事宜。他平时在鸿莲寺静修，身边跟着两个善男信女，一个是朱厌，一个是小月。
只因这两个童子实在太过顽劣，有一日，两人不小心将托生菩萨座前的莲花灯打翻在地，导致鸿莲寺险些被大火烧尽，佛祖知晓后很是生气，遂决定将三人一同打入凡间，待菩萨积够了九九八十一善，方可携两徒重归西方极乐。
朱厌、小月两人来到凡间后，被多姿多彩的世界吸引，玩心十足，根本没把‘积善’二字放在心头，好在一莲托生始终不忘本心，一心向佛，行遍千山万水，解救了不少困厄中的人。
有一日，他行走至瀚海边，发现了鸠槃，于是与它交谈了起来。鸠槃深深折服于一莲托生充满禅机的话语，两人交谈甚欢、相见恨晚。
后来魔皇弃天帝降临人间苦境，使得神州大地生灵涂炭。一莲托生在魔族和人类的再三请求下，答应说服鸠槃前去帮忙。
鸠槃出海的那一天，山川河流都为之震荡。他们虔诚地跪在地上，高呼他为‘神子’，并奉上精心准备的贡品，把他视为魔族的守护神。
‘神子’，寓意为上天之神派来守护魔族的神灵族，然而弃天帝何等威力，魔族、人类联手共抗，死伤无数，好不容易才将他送回了六天之界，鸠槃自然也在战斗中负了伤。
受伤的巨龙掉落在水中，惹得山河破碎，神州震荡。紧接着，地震、海啸、洪水开始源源不绝地发生并愈演愈烈，整个神州满目疮痍。
魔族开始畏惧巨龙的力量，害怕它带来更多的毁灭和死亡，于是趁鸠槃受伤之际，将它封印于黑暗深邃的瀚海之底。
那一天，龙发出了一声震天骇地的哀鸣。
为了掩饰自己忘恩负义的陋行，魔族继续在世人面前，宣扬巨龙是他们的守护神，并年复一年地挑选童男女供奉着它。
被封印在海底的鸠槃，足足沉睡了一千年，直到二十多年前，它的灵识化为一名洒脱的江湖剑客。
剑客没有记忆，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朱厌并成为了他的主人，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苦行的一莲托生并拜他为师。
因此，尽管事实不愿让人相信，但朱厌在被一步莲华带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那条凶狠的巨龙就是此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剑雪。
此时，受伤的巨龙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安静的海边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哀愁。
一莲托生轻叹一声，眼角流下一颗慈悲之泪。
“变回来吧……我带你回九峰莲滫疗伤。”
“师尊……”化为人身的剑雪四肢无力地伏在巨石上，湿漉的墨绿色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被鲜艳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卷曲的绿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将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愈发苍白。
一莲托生抱起受伤的剑雪，回到了九峰莲滫。本是夏末初秋之际，此地却因常年飞雪，积雪甚厚，俨然是一副入了寒冬才有的风景。
剑雪赤裸着上身泡在寒冷的莲池中，此时的他已经失血过多，生命垂危。
山洞外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一莲托生结跏趺坐，将毕身修为源源不断地注入在剑雪体内。
“一莲托生，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久远之前，鸠槃曾这样问他。
僧答：“生命的意义，在于生命本身。它从‘无’生‘有’，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只有持之以恒，方可获得解脱。然而世间万物均为烦恼所缚，若想寻求不死或永生，则如水中捞月，只有真正了却自心，方可无惑。”
“那心该如何了却？”
“心无挂碍。”
“那人死了之后，心在何处？”
“不知生，又如何知死？鸠槃，你可知你的生命从何而来？”
鸠槃若有所思地将手贴近自己的心口，答：“在这里吧。”
僧笑而点头，曰：“然也！”
“师尊，我何时能再见到汝？”
“随缘。”一莲托生笑道：“世间万物，自有定数。”
温暖的佛光渐渐淡去，水中的莲花在此时开放，莲香萦绕。
剑雪缓缓睁开宝蓝色的眼眸，清澈透明的眼神仿佛初生的莲花。而一莲托生也在同一时间，功德圆满，静寂涅槃。
“师尊！！！”剑雪惊慌失措地从莲池中站起来，来到一莲托生身前。而僧者的灵魂早已脱离肉身，只余空中一声切切的嘱咐之语。
“剑雪吾徒，你与吞佛童子有不解之缘，你为巨龙鸠槃之时，他就是你见到的第一只青虾一剑封禅，如今你为剑客无名，他又成了红鲤精怪，你们二人相遇实属缘分，理当珍惜。吞佛虽生性恶劣，然本性不坏，且有仙缘，为师归位后，望你能好好督促他弃恶从善，专心修行，待你二人得道升仙之时，便是你我师徒重逢之日，勿忘吾嘱，切记切记！”
剑雪谨遵师嘱，待伤好之后，便决定前往万圣岩大日殿将吞佛带走，前往瀚海潜心修行，争取早日得道，位列仙班，以见师尊。然而此刻远在大日殿中的吞佛童子，却已经被怒气满满的朱厌折腾得半死不活。
此时一步莲华正在闭关修炼，朱厌趁隙找到了囚禁吞佛的地方，见他被铁链捆绑在巨柱之上，脸色惨白，一副人鱼形态，正皱着眉头处于昏睡当中。
朱厌冷哼一声，走过去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道：“格老子的，吞佛童子，睡得还挺香啊！”
“唔……”吞佛闷哼一声，缓缓睁开金眸看了一眼来人，而本就负伤在身又被朱厌踹中伤口的他，只觉喉咙处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上来。
“敢对你朱厌爷爷耍花招，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今天不拔光你的鱼鳞，把你晒成鱼干！！！”朱厌眉毛一横，生生拔掉了将吞佛身上的一片鱼鳞。
剧烈的疼痛让吞佛额头忍不住开始冒汗，这种惩罚就好比用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身上，比凌迟处死还可怕。
朱厌解恨般地连拔了十几片鱼鳞，那几处裸露的肌肤不断有小血珠冒出来，眉头紧皱的吞佛想：要是再这么下去，自己就算不会被痛死，也会慢慢失血过多而死，到时候若在扔到太阳底下晒一晒，就真成鱼干了。
正在他束手无策之际，忽闻一声清甜的少女声传来，朱厌转身，但见乖巧可爱的蝶小月朝她欢快地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瘪着嘴埋怨道：“朱厌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去啊？我都等你好久了，你看师尊都亲自来接你了！”
朱厌顺着小月的手看去，只见一莲托生正面容慈悲地端坐在空中的金莲宝座之上，周身佛光闪耀，身下仙云缭绕，俨然一副慈悲悯人的菩萨形象。
“朱厌，何故逗留人间，不肯归位？”菩萨的声音空灵悠远，仿佛禅院钟声，涤荡心灵。
朱厌双膝跪地，朝菩萨拜了三拜，道：“徒儿知错了。”于是同小月一起，乖乖地回到了菩萨身边。
托生菩萨见吞佛气息奄奄，遂施了一个法，将他身上的伤治愈后，方才领着两位童子仙飘飘地回了自己修行的鸿莲寺。
剑雪与一步莲华一同赶来时，吞佛正想方设法地企图挣脱身上的铁链。
剑雪道出了师尊的嘱托后，拜别莲华，然后带着吞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万圣岩。
“剑雪无名，汝这是什么意思？”吞佛一脸惬意仰躺在石头上，手枕着脑袋翘着二郎腿问道。
“师尊说，汝有仙缘，若能勤加修炼，他日可位列仙班。吾奉师尊之嘱，督促汝在此修行，直到汝功成为止。”海风习习的瀚海边上，剑雪阖目而坐，淡然道。
“哈！当神仙有什么好？天庭规矩那么多，还不如一条鱼活得自在！”吞佛起身，走到剑雪身旁，伸手卷起对方一束绿发，绕在了食指上，哂笑道：“汝这等静修，既无门路也无捷径，不知要几百几千年才成！”
“师尊临终之托，不可辜负。”剑雪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
吞佛轻笑一声，又逮着剑雪的一截衣衫散漫地拉拉扯扯，问道：“汝就这么想当神仙？”
“吾……很想念师尊！”剑雪睁开眼，望着波澜无惊的海面道。
“哦……”吞佛金眸半眯，脑子里全是算计：“吾倒是有一法子……”
“嗯？”剑雪眼神困惑地看着吞佛，有些怀疑，也有些好奇。
“咳，汝可知何谓双修之法？”
“不知。”剑雪的回答倒是实诚。
“所谓双修之法，就是指已经证悟空性的人，可以利用这个方法辅助修行，进而达到即身成佛的效果。”吞佛尽量把这个词的意思往佛法上面扯，虽然这种方法令很多修行之人不待见，但若能把控得当，确实还是有用的。
“《金刚顶经》中有句话说‘奇哉自性净，随染欲自然。离欲清静故，以染而调伏’，就是这个意思吗？”剑雪疑惑地道。
“然也，就连《大日经》中也说‘随诸众生种种□□，令得欢喜’，可见此法确实有效。”吞佛说起慌来早已是脸不红心不跳。
剑雪身为巨龙化身，若能吸纳他的精气，不出两三百年，定能功力大增，届时谁还敢让他吞佛童子吃瘪？况且这绿衣少年脸蛋圆圆，气质清雅，虽然性情有些高冷乖张，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讨人喜爱的。
吞佛心里的算盘打得唰唰作响，只待对方跳入自己的圈套来。
“吾看……还是算了吧。”剑雪犹豫了一阵，又重新阖上双目继续打坐。
“一百年！只需一百年，汝就能得道升仙，见到汝师尊一莲托生了！”吞佛诱惑道：“汝真的还想再等几百年、上千年吗？”
“……”剑雪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
“嗯？”吞佛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只为一个期待中的答案。
“嗯……或可一试。”
吞佛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番外雪吞车请去微博“沧海玉蝶”寻找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吞】龙与鲤鱼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