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逆向过客

6、chapter6

　　高航有女朋友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我，比谁都平静。
　　老师旁敲侧击，主任严加教育。在那个讯息闭塞的时代，一点点的粉红八卦都能让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欲罢不能，每每，高航牵着那个女生的手穿过走廊时，都能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而我，比谁都平静。
　　班主任把我喊到办公室里，语重心长道：“你和高航也算是走得近的同学了，帮老师劝劝他，别因为恋爱影响了学习。”
　　我看着窗外成双成对飞过的麻雀，发着呆。
　　我对担心着高航的班主任说：“我了解高航，他是个心里明白的人，不会耽误学习的。”
　　我坐在操场边，看着高航牵着那个女生的手跑过我曾经独自一人跑过的跑道，看着他从小卖部买来冰镇的饮料，递给跑完后直不起腰的她。每天早晨，我趴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教室里，高航陪那个女生吃完黑面包和牛奶。
　　在我的所有岁月里，双眼紧随着高航的身影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从不想在意，在那抹身影旁，还有谁。
　　高航的胡渣冒出来了，高航去剪了刘海，高航换了书包。。。。。。
　　我自动滤去了所有，只看着高航，看着他与女朋友做在一起耳语的背影，竟痴痴地笑出声来。
　　“傻丫头，再怎么在乎，也不能丢了自己呀。”
　　陆原在背后这样对我说。
　　“不，你不懂，陆原。”我转过身子，看着陆原的眼睛。“我从不奢望那个人能多在意我一点，只因为，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也并不在意自己。你是陆原，所以你不懂。”
　　你不懂这种自卑得早已不在乎自己的感觉。
　　陆原走进我，张开双臂，把我圈在怀里。我愣住了。我的背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心跳的声音，他的领口，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味。
　　我听见他沙哑低沉的声音。
　　他说：“丫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了他，你还有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哪根线能和另外一根完全重合，所以，就算是两根相交的线，也会有愈行愈远的一天。”
　　我们拥有的，只是一个交点。
　　所以，那么多个让高航歇斯底里，痛彻心扉的日日夜夜，你不知道在哪天，就已经轻松预言。
　　那个女孩叫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楚，或许是许兰，也可能是王兰，我从不刻意地记住这些高航的女孩们。我只记得，高航叫那个女生小兰，一声一声，不甚欢喜，倒是有些悲伤。
　　期中过后，本是我们三人约好的出游，便理所当然地多了一人。我们去爬学校后面的一座小山，在山上野营。
　　我至今都记得，从那座小山上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校园的银杏树，若是秋天，整座校园的小径便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初夏的天变得急促，待下山时，山间小道早已泥泞不堪。高航背起一脸惶恐的小兰，沉默着，一步步地往山下走。
　　“我背你吧。”陆原对我说。
　　我看过高航和陆原下雨天时下山的样子，湿滑的泥路难不到他们分毫。从一开始，我便只把自己定位成他们最好的朋友，无论高航如何想，我都不愿做他生命中的任意一种负累。
　　所以，我拒绝了陆原。
　　高航背着小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本便是个懦弱胆小的人，那日，不知是被施了什么勇气，拿着根扎手的木棍，坚持着一步一步往山下走，一次次狼狈地跌倒，然后更加吃力地爬起，衣服上和脸上糊满了烂泥，看上去肯定很好笑吧。
　　我知道，我不会是高航背上一尘不染，被他保护的公主。所以，我选择这样丑陋地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最后，雨下得大了，还有闪电和雷鸣，我的视野和感觉已经模糊了，我只迷迷糊糊地感到，我趴在了一个冰冷宽厚的背上，从那里，清晰地传来心跳声。
　　是陆原。
　　陆原背着我，利索地下了山。在山下，我看到了高航。
　　高航背着小兰，陆原背着我，一步一步地，在这个模糊的雨季，走远。
　　我趴在陆原的背上，捂着嘴，一声声压抑而又难以抑制地哭着。
　　在高航背上的，是他的女孩；陪着高航走的，是他的陆原。
　　而我，永远都没有机会走进高航的世界里。
　　连远远地跟着，也只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