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火是你容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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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礼楼失火，旷简兮无意间出尽了风头。当姜子牙、梁启超等人灰头土脸浑身焦味地从灰土堆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尚礼楼的大火已经熄灭个差不多。洋洋洒洒的雪，在天上，还在下个不停。旷简兮神色如常地从尚礼楼上空纵身而下，绕过刚爬出来的子牙和启超等人，踏着飞雪，从天空缓缓降落。
知味、眠曲见火势渐消，连忙向子牙、启超跑去。眠曲几步跑到启超面前，一把扶起启超的胳膊。此时的启超，经过几次的火里来去，救了一些人，此刻已经累得不行。见有人扶他，便松了一口气将身子的力稍微靠在来人身上。
“启超，你没事吧？”眠曲见启超眉毛都烧焦了一半，非常着急地说，说着伸出手触了一下启超的脸。
这时，劳累的启超才抬头，看见扶他的人是眠曲，眼神顿冷。启超毫无表情地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眠曲，毫不犹豫地打掉了眠曲伸出的手。
“启超……”眠曲不甘心地伸出手又扶了启超一把。方才面无表情的启超，立刻流露出烦怒的表情，一把将眠曲推开。表情里有从不曾见的厌憎和鄙夷，似乎怕眠曲碰他一下，就把他染脏。
眠曲意外地僵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紫金的眸子似凝了许多话没有说出来。她冷静地站住看着启超，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说话。启超并不理会眠曲的表情，自顾地向其他方向走去，招呼那些来来往往收拾残局的人。凌乱的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着，带着点神经质般的怨气，相互抽打。
此时知味也被子牙拉去做着火灾后的补救工作。只见尚礼楼“残骸”前来来往往的人，里里外外地忙碌着许多人。烟尘弥漫，人声鼎沸。如此穿梭的人群，只余下眠曲一个静默的人，似乎旷世独立一般，孤零零地站在来去不断的人群间，一动不动地看向启超。远远看去，静止的眠曲，似一抹淡淡的紫，矗立在尚礼楼前，带着一点行将散去的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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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带着怯怯的心情推开了养生的房门。本以为会碰到养生的恼怒，却不料养生正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昏睡的养生似乎还是很不舒服，蜡黄的皮肤，渗出许多虚汗。
知味着急地奔出房去。
当崔永元着急上火地被知味拉来的时候，养生依然处在昏睡的状态，沉沉不醒，浑身的虚汗，甚至有一些臭味。永元神色凝重地把身上的医箱往手边一放，拿起养生的脉搏听将起来。
崔永元把手放在养生脉搏上越按越深，很快按出一道瘀痕来。又伸出一只手撑开养生的眼睛看了又看。
“情况怎么样？”知味紧张地问。
“养僧（生）最近去哪儿没有？”崔永元放下养生的胳膊，把脸转向知味。
去哪儿？知味不禁想起她和养生昨天在后山跟踪启超、琳琅的事，支支吾吾，支吾了半天，知味才在永元的催问下回答道，“昨天我和养生去后山，进了一个山洞。”
“三（山）洞？”永元凝思，“那你们遇到森（什）么奇怪的人没？”
奇怪的人？知味不知道永元问的是否是启超、琳琅，也不知此事该不该说，于是又犹豫起来。
恰好这时，子牙、启超、琳琅推门而入。三人都刚从火灾现场赶来，听闻养生的情况，非常着急。
一进门，启超就皱了下鼻子。“什么味道？”
“养僧（生）身上的汗味。”永元回答，“养僧（生）脉象极虚，然斯（时）有跳跃，非常不憎藏（正常）。且……据我所看，养生乃魂魄被伤。”
“真的？！”知味、子牙立刻紧张地靠上前来。
“罢了，”说着，永元从医箱里取出一个很小巧的盒子，“就用吟虫一试吧。如果吟虫出来时变色，养生则一定是魂魄被伤。”永元边说边把小盒子打开，取出一只精巧异常的白色小虫子，放入养生口中。
小虫子一入养生的身体，养生的裸露出的身体部位就变得透明，露出的手臂、脖颈上的血脉都突然清晰可见，白色的小虫子钻进他的血脉往更深的地方爬去。永元正要贴近观察，却发现养生的肌肤忽然变得火红。永元吃惊地跳起来，才一瞬的时间，白色的小虫子就爆裂开来，顷刻间在养生膨胀的血脉里燃烧，化为灰烬。
永元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子牙拨开永元立刻上前封住养生的穴道，这样过了好久，才看到养生的皮肤渐渐转化成透明，再转化成正常的肤色。
“怎么了？”知味又上前一步，不安地看着子牙。
子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知味，又看了一眼奔上前来的启超，“养生魂魄为火所伤。有人在养生的魂魄中种下火种。”
启超疑惑地看着子牙，“又是火？难道……尚礼楼失火和……此事有关？”
“知味，你和养生去过什么地方？”子牙皱了一下眉头又问，“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知味迟疑地看了一下启超和琳琅，除了跟踪他俩，他们还真没去过哪里，可是……就在这时，琳琅开口了，“启超，我们昨天在山外山修炼的时候烛照不是闪过红光吗？”
琳琅一言，似乎惊醒了启超的记忆，“对啊，我想起来了，是一瞬而过的红光，当时因为我和琳琅在修炼，不能出去。而且红光一闪即逝，晚上我们回去发现一切平安，就没再计较。”
红光？知味听启超、琳琅如此坦言他们的行踪，便也不再隐瞒，“昨晚我和养生，偶然看到你二人，便也跟在后面去看了看，跟到一个洞口，启超封死洞口后，我们就回来了。之后再没去什么地方了。”
“对了，昨天心有灵犀突然有感觉，我以为养生出事，曾经跑过来看过他，他当时眼睛红红的，昏沉的情形和现在很相似。”知味突然想起了昨晚的怪异，忙不迭地向子牙说。
子牙若有所思地唤过永元，和永元一起，一人一臂地似在给养生运着力，渐渐的，养生的神色开始变得健康，昏沉的养生呼吸开始变得非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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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时候，琳琅请来了大师许不许。许不许披星戴月踏进公学大门，匆匆赶到养生堂，又匆匆离去。子牙、启超、永元不敢怠慢，纷纷送出门来。
恰好此时，为养生准备热水擦脸的知味从外回来。不知情的知味匆匆而来，正与许不许擦肩。
看见知味的一刻，许不许突然目光灼灼，匆匆的步子立即放慢。擦肩的一瞬，许不许突然说，“姑娘留步。”
知味这才停下脚步，看向身边这宽袍高冠的人。“先生有事？”
“姑娘半边洪福半边灾，面相端方似谪仙。可愿跟本人修行吗？”许不许语气诚恳地说，边说边向知味紧皱的眉宇看去。
知味吃惊地看了来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紧紧跟来的琳琅，心里明白此人正是琳琅的父亲、传说中法力通天的大师许不许，便忙有礼貌地说，“许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女资质平平……”
并未说完，许不许伸出手止住知味继续，“你既眷恋这世间生活，我也不能劝你。然，在劫便难逃。姑娘正在劫上，万事需小心。如有需要，可让小女通知我。我许三观关键时刻怕是能助姑娘一臂之力。”说着，微微一笑看向琳琅，又看向知味。
知味怔怔地看着许不许，心里涌出浓浓的谢意，情不自禁地身子一弯，向他作了个万福的姿势。这姿势，在这样的时空，只有知味明白代表的是她多真的感激，然而她也听说过太多许不许拒不见人、难以请动的事迹，她这样一个法力低微的人，和许不许又全无瓜葛，想罢，知味开口说，“先生仙风道骨、侠骨柔肠，实在让知味感激、赞叹。只是小女不才，先生为何要帮我？”知味说罢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许不许。
许不许看到知味的认真的表情，微微一笑，“姑娘何必考究这些。老朽与姑娘有缘，当为忘年之交，有空时与小女一同来家小坐。”交待完，便飒然离去。
“谢谢你来帮养生！”知味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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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礼楼的失火不言而喻成了公学建校以来最大的失火案件。公学上下立刻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一边大张旗鼓地防火防患于未然，一边也暗暗地对这个事件进行了深入地调查。
旷简兮的点石成冰的法术吸引了许多学子，自由学社的猎猎风旗，占据了公学里最显眼的角落。而自由学社的负责人旷简兮和崔眠曲都一跃成为风云人物。只是启超对眠曲的成见，却也随之越来越深。无论眠曲怎么沟通，他都不理她。
这天，眠曲气咻咻地把启超堵在琳琅家门口。
“谁允许你去她家的？”眠曲居高临下地说。
“我去哪儿不用你管。”启超语气冷淡地回答。
“不用我管？你敢再说一遍吗？”眠曲恨恨地说。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启超突然很硬朗地回答。“我去哪儿不用你管。”
“我有话说。”眠曲生硬地说。
“不听。”启超直接拒绝。
眠曲看着启超倔强的神情，立刻心灰意冷。本来强打起来的精神，也不再振作。心情顿时坏到了极点，憋了半天，忍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没忍住，哇哇哭了起来。眠曲哭起来喏喏地转身离开，边走边哭，边哭边嚎，边嚎边用袖子擦泪，哭得太伤心，以致于太抽噎，都喘不过气来，连走路都有点踉跄。
这时一直犹豫不决的启超突然追上前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眠曲抽噎着转过身来，边擦泪边说，“我又不要害人……知味都不生我的气……大家都不生我的气……只有你生我的气……你还和许琳琅在一起……”边说边哭，那状况确如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朵朵脸上开。
启超看着抽噎的眠曲又气又恨，上前拉下眠曲的胳膊，抬手给眠曲擦泪，“别哭了。再抽就抽过去了。我和琳琅在山外山练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故意气你的。以后少和旷简兮一起，也不要再为他做事。他很危险，一定是有问题的。”
“你们都误解旷简兮了……”
“不管旷简兮他怎么样，你做的一些事，有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你知不知道？你想想，这次如果知味回不来、天罩取不下怎么办？”启超突然双手用力握着眠曲的双臂，严肃地看着眠曲，“对你冷淡，我也难受，但是你要争气，知道吗？”
眠曲幽怨地看了启超一眼，突然哭得更响，边哭边砸向启超，“我哪里不争气了……”
……
眠曲启超竟然就这样重归于好了。
当眠曲拉着启超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若水大门、尔雅大门、论衡大门在众人面前晃悠的时候，知味就知道，启超对眠曲的怨已经过去了。看着他们恩爱甜蜜的样子，再看看已经恢复健康的养生，知味觉得，一切其实都是安排好了的。他们就是可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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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大师许不许的话，对知味有一种命定的暗示。然而因为命定，似乎又有了一份安然，生死都经历过了，知味反而可以更坦然。
养生的身体已经恢复。尚礼楼失火，一直没有眉目。公学的课程仍在继续。依旧美丽的校园，依旧灿烂的阳光。然而，该来的总要来。
养生堂失火了。
养生堂失火的时候，众人都在上课。知味不知道养生为什么提前回了房间，也不知道养生什么时候回去的。总之，养生堂失火的时候，知味正在上古文字形体源流课。知味的心有灵犀突突地跳，滚烫滚烫的徽章灼烧着知味的心，而这时，窗外的消息飘进教室，养生堂快烧成灰烬了。
听见这样的消息，知味不顾课堂纪律夺门而出，回到尔雅的时候，果见养生堂里浓烟滚滚，并且火势已蔓延到其他房间。尔雅里居住的众人都在，唯不见养生。而知味胸前的心有灵犀如此灼烫不安，意识到养生在火中的知味，趁众人不备，纵身扑入火中。
知味踢开绊在面前的大门，捂着头冲到火里。漫天的大火覆盖着她，整张脸都焦疼无比。“养生！养生！”知味一边往里冲，一边喊着养生的名字。屋顶的房柱带着大火也不断往下倾颓，知味躲过着火的柱子，冲进内室，发现养生被巨大的木柱压住，身上也在着火，正痛苦地呻吟。“养生！”知味扑上去，用力去推压在养生身上的木柱。
“你来干什么！”看到知味的养生非常震怒，一把推开知味，“快离开！”
“不要！”
知味毫不畏惧地把手放在燃着的木柱上，一把将木柱推开，又俯下身子去扶养生。这时候她才发现，养生的身子，已经被木柱的尖处刺穿，烧焦的身体上还流着黑脏的热血。
知味心疼地蹲下身子。
“听我的话，你走吧。这场火不烧死我是不会熄的。”养生附在知味的耳边轻轻说，“快走！你还有妈妈。”
“说什么傻话。”知味恼怒地拉起养生的身子。养生很重，身上许多地方都已被烧伤。
屋子辟辟拉拉地烧着，很快，知味发现他们出不去了。烈火真的团团将他们围住，往哪里冲都不是。
知味转脸看了看养生，养生和她一样，身上都在燃着火。烈火中的他们都有点睁不开双眼。
火势一点都没有要灭的征兆。外面救火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或许是火烧得太旺了，知味都闻到自己身上冒油了。
“我们出不去了。”知味回头看了养生一眼。
“出不去了。”养生伸手揽住知味的肩，“对不起。”
此时的养生伟岸无比，虽然满身是伤，却并没有因此而仓皇丝毫，看着这样的养生，知味忽然想起许不许的话，这便是那大师所指的在劫难逃吗？
“家里还有你妈妈……”养生又说。
“别说傻话。真的出不去，我也不怪你。这样我们就是永远都不分开了。”知味突然说。她想透了，此刻的心里再没别人。可是着火的身体，已然没了力气。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说着，养生俯下身子，深深地亲吻知味。像是用尽一世的深情，似乎就是用尽一世的深情。那些相处的时光，都如碎片般在火上翻飞，知味不由想起刚来养家的那些事，连同前世的光阴，都在她的脑海里重现……爱情，就是这样在烈火中永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火是你容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