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火是你容颜(一) ...
-
知味、养生悄然无声地从洞中退出,走出洞后,他们双双舒了口气。二人沿着来路返回,走着走着知味忽然哈哈哈笑起来。
“怎么了?”养生问。星星点点的星光和后山的宽阔,让养生的声音也不由放开,不禁提高,听上去朗朗的,像顺畅的流水。
“我笑咱们两个胆小。停都不敢停,就退出来了。”知味侧着头看着养生,“养生也是个胆小鬼~~~”
养生瞅着知味的模样,用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头,“我这是谨慎。经历了前面被旷简兮骗的那些事,我就下决心,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
“真的吗?”知味惊奇地看着养生,“这么说,他是你师傅喽。”
“师傅?这个人狂妄得要命,如果叫他师傅,他更会骄傲。”养生下断语似地说。
“对了,”知味突然想起他们下午交手的事情,“下午,你和旷简兮怎么打起来了?”
“噢,他总是说我打不过他。”养生讷讷地说。
“那你就跟他打?”
“他先出手的。”
“那么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
听见养生的回答,知味噗哧一笑,她的养生,认起真来跟个孩子一样。
“我觉得他很奇怪。”愣了一会儿,养生边走边说。“好像他以前就认识我一样。”
知味若有所思地听着养生的话,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系列事情,也许他真的认识呢?走着走着,养生的身子忽然猛一晃,知味急忙伸手,扶住养生前倾的身子。
“怎么了?”知味焦急地看着养生,“你的额上怎么突然有这么多汗呢?”
“自那次从雷池出来后,我就经常这样。子牙说是因为身心经不住雷池的力量,需要调节。”养生脸色变得蜡黄,“回去暖暖就好了,不用担心。”
———
回到尔雅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歇息。四周都是静悄悄的,房间里都没有一点光。
养生一路昏昏沉沉,回到房内,就一头躺到床上,没几分钟就睡得很沉。知味给养生盖好被子,看养生没事,便起身离去。睡着的养生眉眼依然非常清晰。和煦的气质,虽然闭着双眼,还是非常明显。知味离去时又转头看了一眼养生,冲他一笑,抚了抚养生的头发,轻轻亲吻了一下养生的额头,仿佛亲到了养生沉静的睡相下跳动的灵魂。
知味退去后,没有立刻睡觉。她回到知味斋,翻箱倒柜地找出尚儒国史书。她循着目录翻到让她最关心的上古史,一夜一夜地读起来……
————
养生又沉入了若实若幻的梦里,他看到自己的屋子充满了袅袅升腾的热气,和氤氲层叠的云烟。他有种飘然入云霄的虚幻感。似乎有阵阵烈火向他逼来,他感到莫名的燥热和不安。
他梦见一个天神一般的人降临到他的房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那人骑在一团烈火巨蟒之上,威风凛凛,气势非凡,但是那人也有如烈火一般,身体似火焰一样若有若无。一双眼睛也像团烈火,赤红赤红。
“你是谁?”养生从床上惊起,警醒地看着那人。那人威严的气势,却带有一股狠劣之气,让养生不由戒备起来。
“我是谁?”那人轻呵一声,似乎蹦出一声冷笑,“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为何出现在我房内?”养生似乎感觉的强烈的敌紧张之感,昏沉的大脑,立刻变得清晰。
“废物。”火焰般的人,注视着养生的眸子,冷硬地说,“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身子。连雷池的神力都经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说着,这人举起手臂,甩出一道红光。
养生愕然一惊,从床上跃起,唰一下跳开。险险的躲过了那人的锋利,可是身边的床上,却传来一股焦气。
那是火焰?养生吃惊地看着那人的形容,渐渐觉得那人有几分像自己。看着那人和火焰一起蒸腾的神情和坐骑,养生不由觉得几分可怕。这人的形容像从远古走来,可是酷硬的线条,却就在眼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变热,似乎马上就要燃烧起来。
那人看见养生的神情,随即狂笑几下,“我要你明白,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拥有这只有王者才能拥有的身体。我,不给你资格,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去。”笑罢,那人冷冷地看着养生。
此时养生才发现,自己的魂魄已经脱离了身体。他看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的自己,又看了那人一眼。
“我不明白。”养生说。
倏然间那人便靠近了养生。养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逼近自己,而自己却好像动弹不得。他吃惊地发现,那人不是和自己长得像,而是一模一样。那人火烫的眸子着火一般,灼烧着他的眼睛,养生痛苦地发现自己并不能躲避。
————
在知味斋看书的知味,痴迷一样地沉迷在上古的悠悠前史里,她颔首称赞、唏嘘感叹,不知不觉间夜已过半,却还没有丝毫倦意。
她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再想想过去在那世的时光,立刻充满了事易时移的慨叹。曾经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在循规蹈矩中度完上天所给她的一切,承受着那些虽然不愿意承受,但是却依然降临的悲哀,面临着那些微不足道,但是却将她深深打动和伤害的凡人小事。可是一切却在倏然间改变,她所信仰的科学自然,她所理解的世界现实,顷刻间都发生了改变。她开始了全然不同的生命体验,始料未及的,也是前途未卜的,甚至她的妈妈也因着她,而闯入了另外的世界。
想到妈妈,知味脑海中又不禁飘出那绿眸的旷简兮。他拥有俊美异常的外表,和妖冶无常的笑容。仿佛长在地狱两岸的彼岸花,又有如长在森森地府的森森大树。他的峻拔和魅惑,一声不响地完美的统一在他的身上。传说中的他恶贯满盈奸淫掳掠,可是是什么使这样的他如此慷慨地献出一魄,救出了妈妈,竟然连炫耀一下、邀功请赏都没有?
知味不禁陷入了沉思。慢慢地也有些困了。忽然间,知味觉得心口发烫,心里面有霍霍的疼。知味猛然抓过挂在脖颈间的心有灵犀,推开椅子,慌乱地向外跑去,忙乱间,椅子、书都凌乱地跌落在地上。
———
知味猛然撞开养生房间的大门,发现养生安然无事地躺在床上,只是整个房间似乎有热气腾腾的感觉。而养生也好像被什么梦魇缠身一般,正在焦灼的用力晃着脑袋。
“养生!养生!”知味扑上去,看见养生面色难看,浑身冒汗。“养生,你没事吧?”
知味紧张地将养生晃醒,“养生!养生!”
养生的面色憔悴,失血一般难看。知味晃了好几下,养生才从迷梦中醒来。他看见是知味,放心而无力地一笑,“我做了一个噩梦。”
知味心疼地抚着养生的脸,看着养生充血一样赤红的眸子,“起来喝点水吧。你的眼睛都红了。我去叫子牙和永元来看看你,你这样,太让人担心了。永元医术好,让他好好地给你看一下身体。”
养生一把抓住知味的袖子,缓慢地摇着头,“没事,不要担心。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你在这儿就好。这么晚了,别再打扰他们。”
知味呆呆地看着养生,点了点头。她用袖子擦掉养生额上的冷汗,“刚才心有灵犀突然滚烫,我以为你出事了。”
“噢?是那个东西?”养生说着,就知味的力坐起,望向知味。
“是呀,”知味说着抓过脖颈间的徽章。徽章圆圆的,看似平凡无奇,“就是舞会后发的那个。这个很像无线电,你一有情况,我这里就立刻显示了,也像掌上电脑……”
“无线电和掌上电脑是什么?”养生愕然。
“哦?”知味一愣,呵呵,“是另外那个世界的联络工具。”
“上天送你到我身边,真神奇。”养生说着,一把拉过知味,搂在怀里。无论什么时候,知味都能给他带来不同的感受。如果不是知味,他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被那个火一样的人烤化了一样。那种真切的梦境,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消失。而那一刻,他想的是知味。
“你不难受了?”知味见养生又紧了紧抱她的臂,轻声询问。
“难受,所以你得抱紧一点儿……”养生软软地说。
“睡吧,睡吧,我在这儿陪你。”知味暖暖地对养生说着,拍了拍他的背。
沉沉的夜色里,知味看着昏睡的养生,心思飘移,慢慢想着一个愿望,就这样守着吧,永远不分开。
——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知味就听尔雅里乱七八糟十分嘈杂的声音。
知味匆匆奔出房外,只见公学中浓烟四起,烟尘滚滚,不远处浓浓的烟柱冲入云霄,到处都是巨大的烟气,天空中飘来一些灰烬和肮脏的空气。
知味忍不住咳嗽两下,拉住一个同学就问,“怎么回事?”
“尚礼楼失火了。”那个同学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呵呵,尚礼楼着火。痛快啊。”
知味猛一转脸,是旷简兮。知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旷简兮莫名其妙地开口说,“又不是我烧的,你瞪我做什么?”
知味一声不吭地又瞪了旷简兮一眼。是,她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听到他那冷淡的语气就生气。
这时知味一眼看见人群中穿梭的眠曲,快步赶上前,“怎么回事?火势如何?”
“火势太快,礼貌说启超他们快坚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尚礼楼就成废墟了。我们快去帮忙吧。”眠曲焦急地说。
“好,快走。”知味一口答应,立刻拉着眠曲翻身坐上朱雀。
知味和眠曲飞快地赶到现场,只见火势非常浩大。消防人员,已经将火势控制住,没有再蔓延,但是尚礼楼的大火也灭不下去。汹涌的火舌一浪高过一浪,大有将整个尚礼楼吞没的架势。厚厚的浓烟隔住了周围的空气,知味和眠曲发现,她们并不能靠近。而子牙、启超、永元等人则在火中不停穿梭着去救那些在困在楼中的师生。
尚礼楼危在旦夕。子牙、启超等人浑身焦黑地将受伤的人一个一个从楼中背出。知味、眠曲也在几秒钟内身上落满了灰烬。
看到这种情况,知味甩了甩脑袋,似忽然想到什么一般,一把又拉住眠曲翻上朱雀,向尔雅飞去,到了尔雅,又一把将眠曲从朱雀上面推下来。
“你干什么?”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眠曲怒问。
知味没回答,而是看了看站在尔雅看热闹的旷简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眠曲,眠曲接到知味的眼神立刻恍然大悟般,转身就向旷简兮处奔去。
“还在看!还在看!还不快去救火!”眠曲上前,用力敲了一下旷简兮。
旷简兮看了一眼眠曲,又看了一眼知味,高傲地把脸一转,“不去。”
“快去!”眠曲气哼哼地命令道,“启超还在那边救人呢!伤了启超我可饶不了你!去就让你亲一下!”
旷简兮闻言转过脸莞尔一笑,“我要亲知味。”
知味没想到这时候旷简兮还会开这种玩笑,忍着怒,尴尬地一笑,“子牙他们都在浓烟大火中拼命,你会那种发出霜气的武功,就去帮帮他们吧。”
“你让我亲一下。”旷简兮说着走到知味面前,单手扳住知味的脸,貌似温柔,貌似戏谑地说,“亲一下,我就去。”说着,又俯下身子,靠在知味的耳旁,吹着气说,“怀念你的味道了。”
“走开!”知味脸腾的一下窘得通红,一把打掉旷简兮清瘦的手,“子牙他身怀异能,还从不见他像你这般放肆。狂妄小儿,你凭什么这么轻狂!不过是会点小法术,爱帮不帮!”
知味转身就走。
才走几步,知味就觉身后寒气巨大。抬头一看,只见尔雅里的树木花草顷刻间结成了冰,厚厚的一层冰砖铺在尔雅院内,而她的头发上也凝着一层厚厚的冰丝。知味惊醒般立刻转身。看见旷简兮正抬着眼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知味略一犹豫,两步走到旷简兮面前,“你去救火,救完让你亲。”
旷简兮扬眉一笑,“现在亲。”
知味尴尬地看看眠曲,眠曲耸着肩做出毫无办法的手势。而尔雅外的滚滚的浓烟比刚才还要浑厚。算了,知味叹了口气,“亲吧。”
旷简兮一把揽过知味的身子,一手放在知味腰上,一手按着知味的脖颈,微微一笑就俯下身子。
突然间,尔雅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众人都屏息静气地看着旷简兮去亲吻知味。
就在此时,养生堂的门,咯吱一响,刚刚从昏睡中清醒的养生推门而出。正正好好撞上这一幕。
“旷简兮!”养生嘶哑的嗓子一声怒吼。
旷简兮爱不释手般地松开知味,又用唇舔了一下知味的眼睛,“他生气了,有你解释的了。”
说着,微笑着松开知味,向眠曲一招手,飞身出了尔雅。
“养生。”知味讷讷地看着养生,红着脸窘在尔雅院中。
养生愤恨地看了知味一眼。浑身乏力的他此刻不想生气,似乎也没有力气计较。他看了看满院的冰冻和户外的浓烟,没有说话,又折身回到房中。
知味怔怔地看着养生的表现,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犹豫了一下,知味转身向火场奔去。
——
旷简兮果然没有食言。
当旷简兮飞身跃到烈焰滚滚的尚礼楼上空时,巨大的冰凌也同时从天而降,强大的寒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立刻冷凝成冰,跳跃的火舌突然失去活力一般,一点一点变小。一场大火,成了他表演的舞台。他挥舞着臂膀招来漫天的飞雪,飘飘扬扬,犹如一种祈福的舞蹈。
当知味、眠曲赶到尚礼楼的时候,尚礼楼已经被巨大的冰雪覆盖,孜孜拉拉的火烧声开始变成对冰雪的撕咬,奔腾的火舌成就了宛如初春冰雪消融的声音。
众人惊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旷简兮,用看待天人下凡的眼神望向他。一时,旷简兮不可阻挡地声名大躁。自由学社因为旷简兮的声名雀跃,也在公学拥有了足以和以往任何一个学社可以抗衡的人气和信誉。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