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那年今日（四） 眠曲和简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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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曲和简兮同时出现，必然地子牙启超等人心中引起了震动。一直找眠曲未果的永元看到眠曲的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听说一同出现的少年有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心里又紧捏着一把汗。
眠曲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忙里忙外，为新来的旷简兮做向导。而知味因为经历了那一劫，住处也重新搬回了尔雅。
知味和养生一同走在学校的梧桐小道上，空气里飘满了桐花的香气，似乎带着一点蜜。养生轻轻拉着知味的手。这段时间以来，知味经历了这样一连串的事，看着知味展不开的眉头，养生心里也霍霍地疼。
“想什么呢？”走着走着，养生开口问。过去，他和知味也时常有这样的沉默，可是彼此之间流动的是淡淡的欢欣。现在却不同。知味在发愁。他又像知味靠近了一点，两人的长袍碰撞，发出摩挲的声音。
“想妈妈和九歌。”知味回答。
“哦。”养生看了一眼天空飘落的桐花，有一朵正落在知味肩上，便伸手从知味肩头拿下。
知味看了一眼养生手中淡紫色的落花，轻声说道“花开花落自有时，春去春来何人知。”
不要悲哀。养生的心一下子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想要发出声音。他伸出手将知味被风吹乱的头发向后一拂，开口说，“不要悲哀。”阳光穿过他的指尖，洒落一些暖洋洋的光到指缝里。
知味突然转过头，抱住养生大哭起来，“养生，我好累。”
养生搂着呜呜大哭的知味，心里百味陈杂。他的知味向他隐瞒了那么多，他没想到。他的知味活得这样辛苦，他也没想到。他回想起过去知味和他吵吵闹闹的日子，单纯、明亮，他原以为他的知味就是那样的，谁知道她的心里还有这样的暗夜呢？
养生将臂上的力略微加重，轻轻拍打着知味。天上的桐花还在飘落，一朵、两朵、三朵，这么晴朗日子里的花雨，缤纷美丽。他想和知味一起面对那些困挠她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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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牙缓缓走在回论衡的路上。知味从若水搬出，他也紧接着搬了回去。这次时空之旅找回了知味，他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知味终于回来，失落的是对知味有这么多的不知。
过去，他一直以为，论情感是知味养生，可是论相知应是知味子牙。知味的心思，他总是一眼猜透。有时候养生转了个大圈，都不懂知味在讲什么，可是他看一眼知味的表情就知道。虽然她和养生情投意合，时常会戏弄他，可是却并不影响知味对他的了解。尤其是前段时间，他的心思，知味也是一点就透。
子牙越走越低沉，那时候他在养家以为是知味变了，没想到竟然是知味换了。她比他们多经历了那么多尘世坎坷，怎么能相同……
再想想那突然干涸的圣湖，以及幻术高强的妖人，子牙心里充满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苍凉。
走着走着，子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竟然走到了知味的尔雅来了。正要转身离去，就听见两个声音。子牙猛然回头，是旷简兮和眠曲。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子牙问。
旷简兮不说话，斜斜地看了子牙一眼。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一副高傲的样子，并不怎么理会子牙。
眠曲这时冲着子牙一笑，“学校安排简兮住在尔雅。”
“哦。”子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绿眸的旷简兮。只见此人神采飞扬，不同凡俗，只是如画的容颜中有一股莫名的妖邪之气，看这形容确实和上古遗画里的猊妖很像。不同的是，此人身上天然一种飘洒自在之风，和那猊妖画像又大大不同。
旷简兮看子牙打量他，心中暗笑，脑筋一转，便也开口向眠曲问道，“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鸟人吗？”
“正是在下。”子牙微一躬深。子牙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再看旷简兮的形容竟然越看越像知味。那样的眉眼神情、那样的微笑举止，子牙越看越像，禁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这时眠曲突然叫了一声，“子牙兄。”
子牙猛然停住脚步，惊醒。再看看旷简兮一副得意的表情，眸子里洋溢着粼粼波光。简兮——知味？他竟然在白日就敢使用幻术？！子牙心下猛一震惊。这个旷简兮，如此狂妄。看来知味所言极是，此人心无所爱，怕是不善……
子牙压住心中惊异，神情和方才一样淡淡。看了一眼气质妖异的旷简兮，又看了一眼刚才及时喊住他的眠曲，又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眠曲，她和旷简兮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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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曲看着子牙离去的身影，对着旷简兮就是狂敲，“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无缘无故使用法术吗？幸亏子牙大度不跟你计较，要是让别人碰上，少不得一顿厮打。”
“哈哈哈，”旷简兮闻言大笑，“我试试他的功力，你紧张什么呀。公学里的三大才子也不过如此嘛。”
“哼，不要小看他们。你是没有见识到他们的厉害。”眠曲辩道。
“厉害？你是说那梁启超？”旷简兮不屑地说，“没有了镜子，我看他是什么都不会。这次你帮我弄走知味露了馅，看他还要你。”
“啊~~~~~”眠曲突然大吼一声，“旷简兮，你不要欺人太甚！”
正要发飚，旷简兮突然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来亲一个。”说着便笑嘻嘻地向眠曲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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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在养生肩头一阵狂哭，多日的委屈都随着泪水流去。倚在养生肩上，似乎人间所有的愁苦都离她远去。她还是那个明媚的她，而幸福还是那个可以期待的幸福。艰辛，可以忍受。挫折，能够承担。知味纵情地哭。
养生用宽厚的大手给知味慢慢擦着泪，擦着擦着养生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知味问。
“你可真爱哭啊。”养生说。
这么一说，知味也一下子笑了。养生又就势揽过她。手里是她瀑布般的长发，柔软丝滑，绵绵不绝，正有如知味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这时，两人听见咚咚的跑步声，看见董礼貌远远地向他们跑来，边跑边挥手。
“怎么了，礼貌？”养生忙问。
董礼貌气还没喘匀，就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打扰了……”
知味登时无语，和养生再次相视一笑。
经过一通礼貌用语的轰炸，再入主题后，知味终于明白，原来公学被遮蔽在天罩下的那段时间，大家把上次双节棍舞会的舞后选了出来。下午举行发奖仪式。作为候选人的知味，要去参加颁奖仪式。
“我不去了。”知味轻声说，“礼貌，谢谢你。我对这个舞后不感兴趣。”
“不……不……不是的。”一激动，礼貌说话竟然有点结巴，“不……不……不好意思，我结巴了。”
看着这样的董礼貌，知味又是一笑，好可爱，好迂腐的孩子。“没关系，你说。”
“有奖品，一对的……”董礼貌接口说。
“哦~~”知味恍然，“然后呢？”
“它有法力。”礼貌说。
“哦？”知味和养生相互看看，“这么特别？那行，我们去看看，谢谢你啊，哥们。”养生答应道。
董礼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又嘿嘿一笑说，“对不起，不好意思……”
“礼貌，你是不是还有事啊？”知味看着礼貌说，“这么用力，手都搓脱了皮了。”
“对不起，”礼貌又扭扭捏捏一阵。
知味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和眠曲有关？”
“对对对”礼貌狂点头。
“哦，启超。”这时，养生对礼貌身后走来的人说。
礼貌扭头一看，忙忙鞠了一躬，丢下一句，“以后再说吧。”就跑开了。
养生老远就看见启超和琳琅向他们这边走来。他看见启超神色如常地和琳琅说笑。琳琅也非常配合地与他谈笑风生。可是养生觉得，启超怎么看，都像少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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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超、琳琅同知味、养生一起来到尔雅。毕竟知味斋空了月余，还是有许多需要收拾和打扫的地方。
一步入尔雅，启超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邪气，仿佛就萦绕在尔雅的森森细竹中，似乎就飘荡在迎面而来的微风里。
一步入尔雅，知味就听见有人说笑打闹的声音，便连忙把启超往外推。沉浸在感觉里的启超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出了尔雅。
这时却听一个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喊道，“别跑，让我亲一口。”紧接着就听见眠曲笑呵呵跑出来的声音，正和启□□个正着。
“启超。”眠曲让知味意外地开口说。
启超把脸转开，没看眠曲。眠曲的头发有点乱，她刚跑出来时他就听见了。眠曲的衣衫也有点乱，她刚跑出来时他也看见了。他想过他们再重逢的画面，想过他对眠曲或许有什么误会。可是……
启超此时似乎没听见没看见似的，把脸转向一侧，神情冷淡地对知味说，“进去吧，外面冷。”又转头拉上琳琅。十分自然地，琳琅挎上启超的胳膊。旁若无人地从眠曲身边走过。
知味怔了一下也跟上去。
“知味。”眠曲轻声叫道。
知味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吧，”养生拉着知味的手。
知味又迟疑了一下子，对着空气说，“你欠我们一个解释。”说罢，便大踏步地向知味斋走去。
而追逐眠曲而来的旷简兮，扑面而来。带起一阵清风。飞扬的发丝，丝丝如雨。在暖阳下也清凉无比。
知味迎面碰见旷简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猖狂的旷简兮，犯了事儿都敢正面出来的旷简兮，你太嚣张了。
倒是养生，停住了脚步，面对面和旷简兮站着。
养生身上的热力和旷简兮的清凉形成鲜明的对比，知味看他们，竟觉得二人身上的光泽格外刺眼。养生认得这个形象，在梦中，他见过这个绿眸的男子无数次。这个男子，称他为兄弟，但是又跟他抢夺知味。把知味骗走，又公然在公学出现。
养生讨厌这种以骗为武的男子。养生看了看他，没说话，冷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不会让他猖狂太久。
看到知味、养生这样的表现，旷简兮又哈哈地狂笑起来。似乎笑得尔雅院中的大树也有些振颤。知味无端地觉得这个人，今晚，她还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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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夜幕低垂的时候，知味听见一个呼唤她的声音。和那天旷简兮的呼唤一模一样，是狸猫的声音。
太没创意了吧。知味心想，你换个声音也好啊，换个声音我都会出去看看。
接着知味又听见一阵狂笑，是旷简兮。
“贱人，告诉了你甘知味不会出来的，你还叫。”旷简兮妖娆无比地说。
“小鬼接招。”知味听见狸猫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几声利落的交手。
这时知味觉得自己胸口的金猫霍霍发烫，看了看四周，知味才发现，她又神游了。她站在巨大的银杏树下，腾腾的烟气缭绕，隔着烟气雾气，看隐约看见狸猫和旷简兮不断晃动的身影。
“啊哟~”一声呼号，旷简兮一下子跳出很远，“贱人，你不是把神力都给了甘知味吗？如何还……”
“如何还能伤你，是吗？”狸猫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你如果能想明白的话，千年前你还会输给我吗？你能重新修得人身，已经是造化之大，为何仍不知悔改？”
“悔改？不要给我满口的仁义道德。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你怎么不乖乖地过来伺候我？”旷简兮狂傲地笑着。
知味听着他们的对话，恍悟狸猫与旷简兮或有的关系，再看看这样的旷简兮，真是气愤至极。这个人，只有一张皮囊。
“我九歌说话一言九鼎，今日郑重地警告你，离知味远一点。不然再你再尝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狸猫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有点绵软，可是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威慑力。
旷简兮听到这句话，似乎受到什么刺激一般，表情抽动，“等我唤醒了足赤，有你好看的。”说着，纵身一跃，跳到知味身边。
他十分深情地看着知味，忽然十分温柔地开口说，“丫头，妈妈在养府。”
知味还没反应过来，旷简兮就唰地一下消失了。知味呆滞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转身大步奔到狸猫身边，“你还好吗？”
只见狸猫慵懒地晃了晃脑袋，像只小猫咪一样伸了一下懒腰，伸出一只手挠了挠知味的鼻子，“你说呢？刚才我打斗的姿势帅不帅？”
知味忽然鼻子酸酸地也伸手挠了挠狸猫的鼻子，“九歌，你是真的吗？启超说，你把九魂给了我，我好难过，给了我，你怎么办？”知味的声音越来越下滑，很快就流露出酸酸的味道来。
“别担心我。”狸猫揽了揽知味，“我们的造化都大着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知味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好担心妈妈。”知味趴在狸猫肩头，低声说。“旷简兮，他……”
“他说的是真的。”狸猫说。
“真的？”知味惊问。
“是真的。的确是在养府。令堂本不属于此世，旷简兮为了救她，丢了一魄。”狸猫道。
“一魄？他有几魄？”
“原本他只有一魄，不知从何处他学了修炼的神功，修出了三魄。可是丢了一魄的他，功力定然不能全部发挥。故而刚才输给了我。”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知味疑惑地看着狸猫。
“此人心思诡异，我也不知为何。”狸猫轻轻地放下知味，向银杏下的树枝躺椅走去，“千年前的大战，我猫族与众妖两败俱伤。我在你的协助下打得他丢魂弃魄，逼得他当众表示，要积功德，重修来世。可是……他重生后，猫族仙童跟踪他许久，除了将令堂救来此世，仍然恶贯满盈，并不见他做任何善事。所以，他的心思，我是揣摩不透啊。”
狸猫话毕，斜斜地靠在老树枝上望着知味。
知味一时无语。他不爱她，肯定不爱的，爱的话平时不会那样对她。他也不欠她什么，欠的话，她自己定然会知道。可是，他凭什么这样对她？难道是因为他戏弄了她，而后便心中有愧？
想到之前，心中对他的忌恨。这个人，让她厌憎过、感激过、痛恨过，做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难道他真的要帮她？原本打定主意不信他的，此时知味的心，又有一点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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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叽叽喳喳刺刺啦啦的声音在窗外，知味开门一看，大鸟和朱雀正在门口互相梳理羽毛。
知味因为晚上的梦境，比前几日心安，便乐颠颠地找了些小米、大米、玉米什么的喂起鸟来。
喂得正欢，看见旷简兮将手揽着眠曲从房间出来。晨光柔和地打在他们脸上，眠曲紫金的眸子一如既往地美丽。旷简兮似乎特意做给知味看似的，将眠曲揽得很紧。而眠曲神情也并没有异样。
“知味早。”眠曲经过知味面前时说。
知味犹豫着看看她，这是第二次了，眠曲主动和她说话。眠曲的热情她知道，可是眠曲的骄傲她也清楚。眠曲为什么会做那些事？眠曲和旷简兮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俩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启超怎么办？在她心中，启超不是最重的吗？知味突然觉得有好多问话要问眠曲。
“知味早。”走神的知味回答道，一说完，就发现了错误。可是来不及了，眠曲和旷简兮正毫无遮拦地对着她笑。
“蠢啊。”旷简兮貌似十分瞧不起地看了一眼知味，无限惋惜地说，“笨得无药可救。”而知味一个却寒噤往后退，因为她看到那绿眸里无声地传出一句话，丫头，你欠我一个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那年今日（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