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知味》easylazy

39、那年今日（三） 知味默默地

　　知味默默地在前面带路，子牙四人在身后跟着。一条漆黑的马路，远远看去恍惚有几个光点，是朱雀彩凤和启超手中烛照的神采。

　　推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启超将烛照悄然装入衣内。

　　知味轻轻地垫着脚，打开了墙上小小的壁灯。然后转身，对着子牙等人淡淡一笑说，“妈妈怕太亮。晚上有太亮的光，她会惊醒。”

　　子牙等人一言不发地安静地跟知味走入她的房中。轻轻带上房门，知味第一次向他人讲起许一的事。

　　知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轻薄沙哑的声音空灵飘忽，仿佛知味的眼神。当清晨的薄暮照入房间的时候，子牙等人和知味一样陷入了矛盾和沉思。

　　晨风吹入房内，熹微的光刚刚燃上，妈妈蹒跚地从隔壁房间出来，知味忙推开房门，“妈，今天好早啊。”

　　“哎。”妈妈点点头，目光扫过知味身后四个相貌不凡的男子，神色不变，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饿了。”

　　知味扶妈妈坐下，转身就去做饭。说时迟那时快，启超突然举起烛照对着妈妈就照，烛照高抬，发出灼灼白光。妈妈忙抬手欲挡住强光，并且发出“啊”地痛苦的惨叫声。

　　“你要干什么？！不准伤我妈！”知味回头厉喝，飞起跃到启超面前，抬脚对启超就是一脚。养生、子牙、宋子三人立刻上前，欲拉住知味。不料知味力气非常巨大，三人都难以制住。房间里触目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巨大的响动，和巨大的蛮力，知味和往常极不一样。

　　知味揪住启超松散的衣袍，狠狠一往前，就将烛照打掉。顺势将启超扇倒。养生见状不妙，从身后紧紧抱住知味的腰。

　　只见启超再次将烛照举起，烛照顷刻发出更灼烈的光，几秒钟的时间，妈妈就在白光下消失。只余一缕青烟。

　　“妈妈！妈妈！”知味疯了，转身抓住养生的长发，发疯一样，很拽乱薅狂砸一通，又一步上前揪住启超的衣领，喘着粗气，眼里含着泪，情绪非常激动地问，“我妈妈呢？！你把妈妈怎样了！”

　　“你冷静一点！”子牙一声低吼，震惊地看着知味的表现，怕她做出更过分的事，上前用力打了知味一个嘴巴子。

　　知味呸地吐出一口鲜血，急恨急恨地看了子牙一眼。眼里的光，狠戾惨痛，子牙的心一下子咯噔一疼。他从不曾看见这样的知味，从不曾。小时候她被欺负，被人推到一个猎兽的洞中，也不是这样的表情。子牙的心，霍霍地，感受着知味的疼。

　　众人一时都有点悲戚。

　　“喏。你看仔细了。”启超这才适时地向知味努了努嘴，知味顺着启超的示意，才看到妈妈消失的地方赫然摆着一块儿翠玉。

　　知味呆愣了一下，松开揪着养生头发和启超衣领的手，走上前，轻轻捧起那块翠玉。

　　捧着那块翠玉，凝视。过了好久，知味突然想起旷简兮的一个动作，便将翠玉覆在心脏上，然后轻轻地将翠玉挪开。果见，翠绿的玉石里，一双妖绿的眸子，带着笑意出现。

　　知味紧张而疑惑地凝视着翠玉，只见翠玉中那个眸子妖绿的妖人狂笑一阵后说，“哼，甘知味，真不明白神匙为什么会落到你这个为情所困的傻子手里。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就在你的情义的牢笼里作茧自缚一辈子吧。你这个脑子进水智商低下的蠢女人。”

　　随后，又是一阵狂浪放肆的笑。容貌慢慢消失，知味对着翠玉一阵惊疑，被耍了？

　　话音未落，翠玉里的形容已经彻底消失。知味看见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儿十分寒凉的冰。凉丝丝的冰水正顺着她的手，向下缓流。

　　站在一旁的养生，回想起那日在甬道时的情况，对于那个要和他争夺知味的妖人更加厌憎，也非常理解知味此时的感受。

　　知味颓然地向四处看看，养生忙上前揽过她。知味不声不响地推开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启超，你告诉我怎么回事？”知味的声音里充斥着巨大的紧张，拉得很紧的声音，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断裂。

　　启超十分不忍地看了一眼知味，说，“昨天我们见面时，我发现你中了‘相由心生’这种妖术。后来你又说你在这个世界上有离不开的人。之前养生告诉我们在甬道中见到你的情形，我们几个猜想，你一定有你的原因。现在看来，你是被骗了。是施术者利用你的心结，给你造了一个虚假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月来，我所看到的，都是假的？”知味打断启超的话。

　　“至少这个妈妈是假的。”启超回答。

　　“凡事关心则乱，这就是‘相由心生’这种妖术厉害的原因。心魔难以挣脱，便会受制于人。”子牙插口说。

　　知味皱了皱眉。是的，子牙曾经向她讲过这种妖术。

　　“可是，我明明已经吃过施术者的血，解了幻术。”知味心虚而焦急地解释说。

　　“你解了当时的幻术，对于新的幻术，你并不曾解。加上救母心切，我想……”启超沉吟半饷，“知味你从不曾想过，你的母亲只是那对你施幻术之人幻化出来的吧。”

　　“怎么会这样。”知味浑身发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昨晚你们为何不说？”

　　“一则，不知你心结为何。二则，烛照昨日情况不稳定。我和子牙怕会误伤。现在，烛照已被妖气和你的金猫再度开启，可以看到你来后一月所发生之事，你看看吧。”启超语气平淡地说。

　　知味接过启超递过的烛照，擦了擦明亮的镜面，紧张地举起镜面。

　　空空的烛照里，映着一个傻乎乎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扶着一块儿翠玉做成的妈妈，对着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微笑。接受了那面目不清之人的要求，去照顾了一只小老鼠。

　　“啊~~~~~~~~”知味看到镜中的影像头懵懵地疼。竟然是老鼠。当初旷简兮将慕容奶奶交给她，她还以为旷简兮……有那么一点未凉的人性。

　　她好傻啊！知味立刻又恨又悔。旷简兮的妖脸突然变得很大在她的脑子里晃荡。她的眼前到处飘的都是旷简兮妖绿的眸子和诡异的笑，到处都是她触景生情时旷简兮那一脸不屑的神情和莫名其妙的语言。原来如此啊！

　　她多日的辛苦，竟是和这么一个幻象。可是妈妈，你究竟在哪里呢？你究竟过得怎么样呢？
　　知味头疼欲裂。她以为自己尽了一番力气，终于成为传说中牺牲自己成全妈妈的孝女，到头来却不过是被人借着情义之名一阵耍弄。

　　再想到她的初吻，她给养生织的毛衫，以及那之后她无数个被抢去的吻，知味更加气恼。她怎么能相信，那个坏事做绝的妖人的话？！以为那人真的是要帮她呢？她真的是脑子进水智商低下吗？！

　　知味苦恼地皱了皱眉。

　　养生看到知味痛苦的表情，再次走上前后将知味搂住。知味震怒的心，被养生搂在怀里，似乎稍许安定些。狂跳的心脏和奔涌而来的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点压抑。

　　稳定了一会儿，知味对着四人说，“我愿意跟大家回去。可是，我想知道妈妈现在在哪儿。”

　　知味说着，启超举起了烛照，“烛照显示，令堂并不在此世。”

　　知味强忍下险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冷哼一笑，最后一点希望就这么被剥夺……无论是许一还是甘知味都要这么孤单吗？

　　“我们回吧……”知味说。
　　——————
　　知味手拿着和眠曲一起系上的天绳，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蛐蛐现在怎么样了。”

　　启超神色如常地跟着。冷冽的神情不见松动，似乎有什么在天空神游。

　　久不见日光的公学，终于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温和的光均匀地洒在公学的每一个角落。学子们齐齐聚到尚贤堂草坪前，庆祝重见天日的快乐。熙熙攘攘的人，有如那日双节棍舞会时。久不见暖阳和久不见星光，给人带来同样的兴奋，一时间，公学又恢复了往日欣欣向荣的景象。

　　知味随子牙等人去见石鸟语、任守礼等人。当知味把旷简兮的情况如实地汇报给两位老师和各位师兄的时候，众人无不焦虑异常。

　　“启超、子牙，你们此去如何？”任守礼沉吟后问。

　　“回老师，那旷简兮，烛照反应时有时没有，学生实在难测。只有那日知味金猫和烛照光泽巧遇时，强烈地感觉到一次，之后都……气若悬丝。”启超回到。

　　“回老师，学生也是。”子牙微一鞠躬，“学生并不能准确感觉到妖气。不过若真如知味所言，那旷简兮是千年寒冰里练出，恐怕极不可小觑。况且，此次，学生也已目睹旷简兮幻术之强。旷简兮劫持知味，不会无缘无故。”

　　“知味，你说说看。”石鸟语突然开口说。“只有你真正接触过此人，你觉得此人为何做这些事？”

　　“这……学生看不透此人，原本学生猜测此人绿眸，又擅幻术，乃是千年前作乱的猊妖。如今，只有学生一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噢，不知是不是真面目。学生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知味话音才落，就听见一个嘲笑得声音。只见房间里走进三个人。一个威严儒雅，一个清瘦峻拔，一个娇美可爱。清瘦的那个唇角带笑，重复着知味的话。

　　一双闪动的绿眸似乎传出许多讥讽，你只有心术不正这一个没用的词了吗？

　　“旷简兮！”知味险要脱口而出。再看看身边那个娇美可爱的，“眠曲！”知味惊呼。

　　“哦，这位是从国外转来的高材生旷简兮，非常优秀。守礼，你安排一下吧。”这时威严儒雅的中年男子开口。

　　“尚校长。”任守礼忙站起身子，“一定一定。这位学生好名字啊。”任守礼意味深长地说。

　　旷简兮笑笑，极谦逊地点了一下头，“多谢老师夸奖。以后就多靠老师帮助了。”

　　看到旷简兮如此知礼，尚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十年前，我就知道这孩子，如今是越发地出色了。”说着，又对站在一侧的眠曲示意，“小崔，你领着旷简兮熟悉熟悉校园。”

　　“嗯。”眠曲立刻答应。声音一如既往地悦耳，眸子一如既往地金灿。

　　旷简兮非常优雅地向各位鞠了一个躬，便揽过眠曲的腰，转身离开。转身时的侧影，潇洒如风，带着一丝邪媚和高贵。一个斜斜的若有若无的媚眼抛过来，知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样华丽的出场，又华丽地离去。一时间，反不过神来。

　　而眠曲，也乐呵呵地跟在他后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知味觉得，遇见旷简兮之后，她真的像个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