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归去来兮（一） 知味随着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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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味随着旷简兮，意念一闪，就出了甬道。睁开眼睛，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大亮。知味闻到浓重的药和消毒水的味道，于是知味左右看看，只见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没有一点声音，完全寂静。
知味无端地有一点紧张，茫然地四处张望：“这是哪儿？”
旷简兮油绿的眸子反衬着茫茫的白，看上去格外亮，他瞥了一眼知味，不说话，便大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见到什么，都不准出声。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这时知味才意识到原来方才自己和旷简兮竟是眼神的交流。知味愣愣地点了下头，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来。那人直直走来，从她和旷简兮身体中穿过去。知味吃惊而恐惧地张开嘴，旷简兮忙捂住她，趴在她耳上，私语一样的将一个声音传到她脑中，“他们看不见我们。”
……
知味随着旷简兮走在白房间的走道里，偶尔听见房间中传来几声嘶喊，或看见几个穿着竖条纹睡衣的人出来。知味发现，果然大家都看不到她。只是看着这些服装统一、神情呆滞的人，知味有点惊异，又有一点恐慌。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巨大的不安在知味心中跳跃如兔。
奇异的知觉让知味在一间白色房子前停下。透过狭小的门缝，知味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散乱地穿着条纹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破烂的洋娃娃，正在晃晃地哼着歌。歌曲调子舒缓，轻柔的旋律穿过门缝，钻进知味的耳朵，正是知味非常熟悉的那首摇篮曲。
“小宝贝快快睡
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陪你累
有我相依偎
你会梦到我几回
有我在梦最美
……”
知味怔怔地听着，不由靠前几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房门吱呀一声被知味推开，披头散发唱歌的女人听见声音，茫然地抬起头，对着门口的方向嘿嘿一笑。一双眼睛空洞无光。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暗黄的肤色刻满寂寞。
“妈！”知味险要脱口而出，就被身后的旷简兮用力捂住嘴巴。“两个时辰后再说话，否则这辈子别想再见到她。”
知味缓缓地点了点头，走到妈妈身边。怕吓到她一样，轻轻拂了拂妈妈的发，把妈妈凌乱的长发悄悄放到了她的身后。妈妈感到头发动，抱着手中的小宝宝，很紧张地收了收宝宝身上的衣服，一边收一边说，“风，风，宝宝冷。”说着，又抓过身边的毯子，盖到了宝宝身上。
知味看到妈妈手中的娃娃，破破烂烂，正是小时候自己做的那个小丑娃。圆圆的脑袋，黑黑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像极了知味。因为知味喜欢，也因为像知味，上小学之前，知味睡觉一直搂着它。而读了书的知味，慢慢忘了娃娃的存在，没想到妈妈一直代她收着。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来，一把揪过妈妈手上的毛毯，“一天要重新叠多少遍”。说着，把毛毯折好要收起来。妈妈立刻站起来夺过毛毯，紧紧抓在手中不放，“宝宝冷。宝宝冷。”
中年女人愣怔一下，叹了口气说，“算了，老公跑了，孩子丢了，跟你生气也没意思。”
知味听着，大把的泪掉下来。她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悲声。无奈心中太多抽泣，一张小脸，似被雨淋。
这时妈妈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忙快快晃晃怀中的宝宝，边晃边说，“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情难自己的知味忍不住上前紧紧地拥住妈妈。知味颓然地看着自己的拥抱，徒劳无力地搭在妈妈身上，而妈妈没有丝毫感觉地仍在用心哄着无声的洋娃娃。晶莹的泪水垂珠一般，从知味脸上垂下。一串串坠到娃娃脸上，妈妈看到娃娃面上的泪水，更是紧张不堪。用褶皱的袖子给娃娃轻轻地擦了又擦，“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给宝宝看礼物……”妈妈说着，轻轻地亲了一下破破烂烂的洋娃娃。摸索着从身后的兜里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微型小毛衣。
“漂亮吧？穿上就不冷了。妈妈要把宝宝打扮成天下最漂亮的宝宝。”妈妈说着，又轻轻地掀开娃娃身上盖的毯子，把小毛衣给它穿上，妈妈的动作非常轻柔，并且边穿边说，“不冷不冷，马上就好。”
妈妈给娃娃穿毛衣的时候，知味看到妈妈的毛衣袖子，长长短短地脱着线。有几条线出来，露在外面。恍惚间明白，原来毛线是这样来的。而窗外微风吹来，妈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又忙给娃娃盖好被子。
知味看到，妈妈伸出的手臂上，深深浅浅布满了伤。
我怎么能离开？！妈妈经历了什么？！
知味心中悲声大作，恍若雷鸣。撕心裂肺的疼痛，狠狠地揪着她的心。难以压抑的悲凉和刺痛，冲击着知味，知味“砰”地一声跪到妈妈膝下，蜷缩着哭。
似有所动的妈妈，又继续安静地坐在娃娃身边，一边哄娃娃不哭，一边给娃娃唱着动听的摇篮曲。
“小宝贝快快睡
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陪你累
有我相依偎
你会梦到我几回
有我在梦最美
梦醒也安慰
花儿随流水
日头抱春归
粉面含笑微不露
嘴角衔颗相思泪
山间鸟徘徊
彩霞伴双飞
惊鸿一蔑莫后退
离开也让春风醉
看蒙蒙的睡眼
有谁值得你留恋
同林鸟分飞雁
一切是梦魇
传说中神话里
梦中的我在梦你
神仙说梦会醒
可是我不听
流水葬落花
更凭添牵挂
尝过相思百味苦
从此对情更邋遢
寒风催五谷
遥风到天涯
枯木也能发新芽
馨香播种摇篮下
la……”
伴着妈妈轻柔的曲子，知味的心渐渐安静。那些许多她好久没有再想起的童年，那些许一的快乐或悲凉的往事，一点点涌上她的眼帘。所有人世的悲欢似乎都是虚浮，只有眼前人是真的。和她共渡的，因她而来的，都是最温馨柔和的。
听着妈妈的歌声，知味又想到了爸爸。是什么让多年的恩爱翻然改变？是什么让数日的恩情顷刻消散？印象里多么慈爱的他，也曾经疼爱妈妈和知味，也曾经拥有一家三口嬉笑的美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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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简兮站了一会儿，看到知味发愣，便上前踢了一下知味的脚。用很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知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旷简兮。像是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身后。一双乌黑的眸子，溢满了泪，眼眶里不断晃动着奔涌而来的水银。一副空旷的神情，有一种难以捕捉的悲凉。
旷简兮见状，倒吸了一口气。“我可以送你回去。”旷简兮眼波一动。“也可以让你留下”
此时知味的眸子几下闪烁，许多泪水滚落，“留下”。
“留下，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养生你也见不到了。”此时旷简兮表情斜睨，露出一种不出所料、高高在上的表情。
知味无视他的骄傲和妖娆，感觉到自己有点呆滞，缓慢地想到养生，心里有种行将永诀的悲凉。仿佛被命定一般，突然有种宿命如此的冷静。看看妈妈，看看骨瘦如柴的阳光，知味颓然一笑。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妈妈更重要？
她重又看看身旁的绿眸旷简兮。他的身份，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归去来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