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SHOWTIME（叶周同人）》littleaf

9、心神摇曳

　　嗒嗒、哒——
　　叶修的敲打富于节奏，秩序鲜明，传来的闷响也是错落有致。
　　是实木。
　　叶修心中做出判断，从衣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火柴，抽出，线型好看的手指在火柴盒上面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火柴头亮起一点猩红的火光。他把点燃的那根火柴凑到嘴边，很快，嘴里叼的那根烟的烟头处就飘起一小撮白雾。叶修随手折了火柴棍子扔到地上，食指和中指夹起那烟，陶醉地吐出一大圈烟圈圈，十足十的老烟枪。
　　烟雾雾蒙蒙的，模糊了他的脸。叶修把自己置身于他自己所制造出来的烟雾缭绕中，恢复了一贯以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敛起自己内心满满的不耐烦。
　　之前还在嘲笑张益玮，结果到了他自己身上，居然也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叶修黑漆漆的眼瞳中闪着意味不明的色彩，他稍稍靠着身后的树干，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周泽楷查看地势，对着这一小片平地与植被充满好奇。
　　他也安逸太久了吗？
　　只是……叶修想到一路上，身后那道单纯好奇却探究意味十足的目光，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后辈对一个前辈的好奇与探究，含混着崇敬与憧憬的小心翼翼。按理说他早该习惯了这种注视与洗礼，可是每每对上周泽楷那双眼睛，乌黑明亮的，小鹿一样，他的心里面总有一根弦激起层层涟漪，引起阵阵波动，那微小的战栗分明是在告诉他——

　　“危险。”
　　叶修出声，大脑还未发出指令，千锤百炼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他立刻蹲下来，一把抓过周泽楷的手。
　　“小心一点，这里的菌类都不是什么正常的品种，很容易和皮肤起反应。”叶修拦下了周泽楷意欲伸向面前那株朴素无华的小蘑菇的手。他指着蘑菇略略沾上些许泥土的根部，露出一小截泥土中的部分，里面的颜色开始变得多彩明艳起来。叶修盯着这一小抹艳色，思绪像是飘到了空中，打起了飘，他心神恍惚，一阵摇曳——

　　——对，就是危险。
　　这个害羞而腼腆的年轻人，给他带来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危险的味道。
　　……想太多。被害妄想吗？
　　“呵呵。”叶修搓搓手，撑着膝盖，好笑地站起来。周泽楷还以为叶修是在笑他行事鲁莽，对野外的东西又没什么概念，不禁有点惭愧，悄悄红了脸。
　　错觉吧。叶修看着这个不过因为自己笑了一下就红了脸的年轻而又有能力的后辈，想想自己刚才对他毫无道理的警惕与防备，难得有点愧疚，默默把心底对他的怀疑踹得渣子都不剩一点。
　　这么一个根正苗红五讲四美三热爱一颗红心向太阳积极进取勇攀高峰的五好青年，给他吓跑了可不划算。

　　“要不要来加餐？”难得的，叶修饶有兴趣地对着周泽楷说。
　　周泽楷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叶修掐了烟丢地上，一脚踏上粗大的树干，膝关节反复弯曲了几下，做热身准备一样。然后他双手抓住头顶的树枝，枝干盘虬，有如卧龙一般，斜斜插进这算不上多笔直的木干，双手一撑，单脚用力一蹬，借着这一股子劲，叶修就爬上了树。他踩着枝干的几处落脚，三下两下就爬了两米高。
　　“上来吧。”叶修选了一根结实的枝干坐下，对下面的周泽楷喊话。树枝受着他的一条腿，架在上面，另一条腿自然垂落下来，随意地晃荡两下。周泽楷仰脸就能看到叶修那只悬空的脚，随意地在空中小幅度地转呀转，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仰着脖子，露出明显的喉结，嘴角勾一抹笑，懒散的，颓废的，就是没什么形儿，还特招人。
　　周泽楷眨巴眨巴眼，感觉心里面好像中了一颗种子，正蹭蹭蹭地冒芽呢，叶修看他老不动弹，还冲他招招手，也在那边眨巴眨巴眼。
　　“来呀。”叶修说。
　　哗啦——
　　周泽楷就感觉人叶修要是一园丁，妥妥的一口气给他浇了太多水，施了太多的肥，直把他心里边儿那朵小花花给惯坏了，搞枯了，芽儿蔫了吧唧的。可没等水给淹完，几株小草又顽强地冒出头，没完没了的。
　　周泽楷也学着叶修的样子爬上了树，不过姿势可就没有叶修那老油条那么娴熟了，但他懂得收放技巧，没个三两下，坐到了叶修旁边。坐下的时候，他还觉着心口热烘烘的，冒白气呢。
　　这时候，才感到下面的景色是多么心旷神怡。不在高处瞅上一眼，根本完全不会意识到这排不成排列不成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一片森林能给人以怎样的一种震撼，振臂一挥就能滑过这一片天空似的。
　　“好看。”周泽楷深吸一口气，由衷地称赞，英俊得过分的脸上，笑得带点儿傻气。
　　叶修就指着下边的树，一棵一棵让他认。
　　周泽楷只当叶修是在考验他，很认真地思考，脑子里面教科书一页一页翻动似的，他一一作答：“红桧、苏铁、银桦……大叶合欢、九重吹……呃，二叶松？”
　　叶修一脸很懂的高深表情：“不错。”
　　周泽楷有点忐忑：“都对吗？”
　　“不知道，一个不认识。”叶修真诚的表情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周泽楷默默扭过头，突然有点不想理他。

　　“小周，接着！”
　　叶修翘着腿，猴儿一样吊在树上，天女散花似的把树上的果子往下砸，砸得周泽楷在下面接得手忙脚乱，叶修笑眯眯的，砸得更欢快了。
　　他们早就离开了那颗大树，叶修带着周泽楷在林子里东转西转，挑准了一颗树，又是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爬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摘一堆果子，然后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往下砸。
　　眼见叶修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周泽楷应接不暇，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故意刁难一样。他突然停下动作，直愣愣地站在地面上，也不管在他身边落下的东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本来应该是个挺严肃的样子，就是手里还抱着一堆一堆的树果子，让树上的叶修看到他这个动作，心里边儿痒痒的。
　　感觉上，就像个要不到糖的幼稚园小孩儿一样，小脸儿皱巴巴的，居然有点可爱？
　　叶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形象，这会儿蹲树上笑得跟帕金森似的。周泽楷本以为自己摆个脸能让这个不正经的前辈有所收敛，哪晓得更不正经了，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颇有往下撇的趋势。他把怀里抱的果子呼啦啦全撒地儿了，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地上的草跟头发浇了生发水一样长势特别疯，杂乱无章，鸟窝似的，又厚又密，但他的裤子上还是没能避免沾上湿漉漉的泥土。周泽楷也不在意这点小事，看到面前骨碌碌滚过来一个小果子，他左看看右看看，确信自己没见过这种植物这种果实，不由得抬起头。
　　树上的叶修就像知道他要干嘛一样，交叠着双腿，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里把玩着一颗果子，上下来回地抛，懒洋洋地开口：“别问我，我不认识。”然后他把手里的果实往下面一扔，周泽楷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了。
　　“尝尝，纯天然野生绿色环保食物，品质保证，童叟无欺。”叶修说着，顺手又摘了一个，往衣服上蹭两下就塞嘴里啃了一口，嘎嘣脆。
　　周泽楷看着他眉眼处化不开的笑意，终于放松了紧绷的五官，这一下，整个面部神情都生动起来，熠熠生辉。周泽楷学叶修的样子，也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无奈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