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王阳狐狸

2、第二章 初识

　　他并没有径直走进会议室去，而是和我说起了英语。“If you don’t mind, my secretary can help you.”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心想，“你装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还真的以为我不会说中文。或者你真的不记得有见过我了？”
　　“Oh, I went the wrong way. I got lost.”既然他和我说英文，我也不准备和他开国语。
　　“You can use my private car. My driver will help you.”
　　他那种关切的语气温和的眼神让我透不过气来，他再多看我一眼我就要受不了了。“Thank you all the same. I can manage.”扔下这么句话，我逃一样地跑了，完全不顾刚才那个服务生在冲我喊着什么。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个□□老大兼企业老总在搞什么鬼。或许像他这样黑白两道都混的人就是黑一套白一套，并且“贵人”多忘事的。但是他的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满月，好像一个调皮的鬼脸，在说，“你自己去猜吧。”
　　让我后悔的是没能和他多说上几句。我总是那么没用，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变得说不来话，最后总是选择逃跑。哎！也许再也看不到他了吧。真的希望能再见到他。当然，是温文儒雅的那个他。
　　我记住了那晚的月亮，我听到自己心里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这种声音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世界，当心戴上一幅柔光镜，整个世界都变得柔和了。
　　第二天在校园里，刘小军那个没大脑的竟然带着四、五个手下，就这么来找我说话，把娜娜和吴莉吓得不轻，又一次把我扔下，两个人逃走了。
　　“我好像和你不是很熟啊，找我有什么事？”
　　刘小军把他的手下支开，笑咪咪地看着我说：“你不想知道昨天你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没兴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和我说话让我很为难啊？娜娜和吴莉一个是广播台，一个是妄想家，今天的事被她们两个看见了，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如果让我姨妈知道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她会疯掉的。”我把一肚子的牢骚都倒在他身上。
　　他挠了挠头皮，一副很冤枉的样子，“啊？我可没想到这么多。再说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啊。你知道吗，震哥昨天只收了一个人做手下，那就是我！他还让我直接听命于他，为他办事呢！”说着，他颇感自豪地把头一扬，右耳上的十来个耳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恭喜你啦！”我把嘴巴咧得老大，作出一副很兴奋的鬼脸。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刘小军一手拦住我的去路，我恨不得趁势抓起他的手摔他一跤。当然，我不会在学校里把一个男生摔得四脚朝天，只是把他的手推开，“你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说吧。”径直走开了。只听到他在后面嘀咕：“切，不想知道就算了，反正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有没有搞错啊，不知道是谁刚刚从我的手掌心里逃过一劫。
　　没走几步，我就开始后悔了。刘小军可是我和仓震之间唯一的联系呀，我真的想再次见到他。
　　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即使想甩掉刘小军也甩不掉了。他整天影子一样跟着我，问我一些琐碎的事，甚至成了娜娜的男朋友！这是最让我想不通的一件事。
　　之前，她还谈到刘小军就色变，现在两个人整天搂在一起在我眼前晃。于是校园里多了一队奇怪的四人组合，外带十米开外的一群混混。
　　娜娜几乎把她知道的有关我的事都告诉了刘小军，还时不时地问我家里的情况，喜欢什么样的男生，爱吃什么菜，追哪个明星，有什么理想……我开始觉得他们在搞什么阴谋，随便编了点话来应付他们。但是，训导主任就没有那么好应付了。林主任几次三番找我谈话，让我少和刘小军走在一起。可当我反问她，“既然刘小军留了那么多次级，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呆在学校里？”她在那里“因为……”了半天，还是因为不出原因来。最后一次把我惹急了，就编了一套瞎话来唬她，“刘小军也是我的同学，是同学就要团结。他现在这样我们更要帮助他，不能排斥他，要让他回到我们的集体中来……”她也真的吃我这一套，在打给姨妈的电话里把“和小流氓混在一起”改成了“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娜娜、吴莉和刘小军听说之后笑得前俯后仰。刘小军还得意忘形地一手搭在我肩上，说：“真有你的！我差点还想说叫几个人去吓吓她让她别多管闲事，少去烦你。今后还要请你多帮助帮助我啊！哈哈……”
　　“你以为我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吗？”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肩上弹掉，“还不是因为娜娜。真不知道你给她下了什么药。”我真的没有话可以说。
　　实际上，与刘小军相处多了，就会发现他除了打扮得像小流氓和会打架之外，其他方面真是一点流氓的细胞都没有。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对他的奶奶孝顺得不得了，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很讲兄弟义气。因为帮朋友出了几次头就成了弟兄。照他的成绩是还不至于留级的，只是因为打架的关系大过小过记了一大堆，也实在没有理由不让他留级。据说，他还是凭实力考进这所学校的国中部之后又凭实力直升了国高的，还因此被其他的兄弟嘲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读高二了。他能当上我们学校帮派的老大，不是因为他狠，而是因为他老。
　　从他口中，我认识了一个令人好奇的捉摸不透的仓震。他是仓氏集团老大仓大为的公子，自然而然地继承了父亲黑白两道的生意，也许是得来的太容易，对这一切他似乎都不那么在意，甚至有些厌恶。这是刘小军说的，在他看来，仓震从来不干什么正事，而是好像憎恨他父亲的钱一样的挥霍，好像憎恨他父亲的地盘一样地闹事。但是，很多时候他又会穿着西装去为了父亲和其他的公司争夺合同，也会不要命一样为了父亲去做□□生意。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仓震原本的志愿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还因此和父亲大闹过一阵。然而参加会考那一年他被人绑架来威胁仓老大。虽然被安然无事地救了出来，但他误了会考，精神上也受了点刺激。仓老大就把他送出国去学了企业管理。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建筑设计的事，连自己企业名下的建筑工地也没有去过一次。
　　“说起震哥，快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他该不是想赖帐不认我这个手下了吧，亏我还替他收集了这么多资料。”刘小军说着说着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资料？”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
　　“有关你的资料啊！”话一出口，娜娜连忙用手捂住嘴，就像每次她把别人的小隐私说漏了嘴时一样。
　　我喉咙里一口可乐不上不下地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什么叫我的资料？”
　　“什么？□□大哥叫刘小军调查谢欣易的资料？”吴莉好像比我还要紧张，“谢欣易是不是就要做大嫂了？”整个餐厅的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
　　“瞎嚷什么呀，什么大嫂，乱七八糟的。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忙不迭地去捂吴莉的嘴。“刘小军！你把这件事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刘小军挠了半天头皮咕哝着说：“震哥不让说的，要是让你知道了，我怎么向震哥交代啊！”就是死也不肯把事情说清楚。
　　“噫~~，真没用！你不说我来说，再说那个什么震哥的说不定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娜娜把刘小军往边上一推，“广播台”就开播了。“是这样子，震哥第一次看见你之后，就是我们以为他们要群殴，就扔下你自己回家的那天”她迅速向我吐了一下舌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震哥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知道刘小军和你是一个班的，就让他来打探你的消息，这个白痴就以为人家是收他做手下了。”说着用食指恨恨地点了一下刘小军的头。
　　“啊，说起来如果那天没有溜走的话，说不定震哥看上的就会是我呢。震哥一定是厌烦了身边那些艳俗的女人，所以才被我们谢欣易的纯情所深深打动……”吴莉又开始展开她的想象力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我才16岁，他那么老，我都可以叫他大叔了。”
　　“那不是正好，就像《明朗少女成功记》一样。叔叔~~”娜娜和吴莉异口同声地学着韩剧里的女主角嗲声嗲气地叫了起来。
　　“震哥一点都不老，他才22岁。如果他参加了会考的话，今年就刚好毕业。”刘小军补充道。
　　“不过快一个月了，都没有什么消息。震哥好像失踪了一样，我本来还想让小军带我去见识见识震哥的威风呢！”说到这里娜娜泄了气。
　　吴莉也没了先前的劲头，“哎，我还以为会有一段现代灰姑娘式的爱情故事呢！看来这种□□大哥都是一个样，心血来潮了就派个手下去调查人家的底细，转脸就把什么事情都忘了。刘小军，我看你也没什么希望了，这个震哥一定老早就把你的事给忘了。”
　　“说不定他被人砍死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也许当时没有说这种话，之后发生的事就都不一样了。

　　“我没有忘记，不过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仓震躺在床上，右脚绑着厚重的石膏，高高地吊起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被褥，头上还缠着绷带，乍看之下像个木乃伊。
　　我怔怔地站在床边，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早上，学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车，边上站着一群黑衣人，周围聚着一群好事的同学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另外一些胆小的同学迅速溜进了学校。可惜我没能溜进去就被车上下来的一位戴墨镜的讲话没有音调的高个男子拦住了，说：“震哥要见你。”然后连说话的机会也没给我就把我塞进了车里。一时间很多奇怪的想法涌进我的脑子里，他们是震哥的手下？他干吗要见我？学校的课怎么办？今天要考试！林主任会不会打电话给姨妈？他们带我去哪？我被绑架了？我怎么不反抗？我可是黑带六段！姨妈会不会报警？……看着车子开进了半山豪华住宅区，我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直到仓震问我，“没事吧，是不是他们吓到你了？”
　　看到他伤成这个样子，我忽然想到自己说的那句恶毒的话，“你……真的被人砍了？”
　　“不然你以为我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弄成这样的？你好像是我的克星。那天下午的事情砸了不算，晚上居然还遭人暗算，差点就死掉了。从来都没有被打得这么惨过，真是太逊了！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如果不是梦见了我妈，说不定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听仓震说着说着，我竟然留起了眼泪。仓震似乎被我吓到了，掀掉被子，坐起上身把我搂了过去，想要劝我别哭。可是看见他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疤，我索性大哭了起来。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可怕的身体受了刺激？也许是因为说了咒他的话而内疚？也许是不敢想象我前一分钟还在和他说英语，后一分钟他就被人砍的事实。总之，不是因为他受了伤而感到伤心。
　　仓震却因为我的几滴眼泪而深深感动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哭啊。不要看我现在绑成这样，过几天就可也拆掉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只是头上比较严重，没事，死不了。”他用他的大手来揩我的眼泪。
　　我用哽住的声音问他，“我是你的克星，那你干吗还要见我，不怕我把你克死吗？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抓起我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因为你的手，因为你让我想起我妈，你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让我产生了幻觉。她是唯一在乎我的人，总是用她湿湿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告诉我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她在等我平安回去。我12岁那年她去世后，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为我流眼泪了。从来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尤其是老头子。”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轻声地骂了句“妈的，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一双手竟然牵起了我和仓震，两个生活在两条平行线上的人。原来仓震妈妈和我一样是湿掌，手掌心很容易出汗，整天湿答答的。这本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仓震像着了魔一样把我看作她妈妈的还魂了。
　　“我妈死后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但你让我想起了她，这手湿湿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的眼神傲慢而且霸道，似乎不容许人说不，“做我的女人！”
　　从他的眼神里，我丝毫找不到那个会帮人捡文件夹会说英语的仓震的影子，我不知道怎样回应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否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所动心。I’m confused。
　　我问他：“这么容易就可以爱上一个人吗？”
　　他说：“为什么不可以？”
　　我说：“你要找的也许是一位母亲，而不是我。”
　　他皱起了眉头，带着些许不解些许愠怒，“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恋母，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被女人拒绝过！”
　　我非常讨厌他说话的口气，那种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一切的口气，虽然他的确拥有一张令人难以拒绝的脸，头上的绷带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帅气，反而更增加了一份野性的魅力，但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霸道的表白和突如其来的爱情。
　　“送我回学校吧。”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仓震激动得捧着我的肩膀问我，“你仔细看看我这个人，我就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没有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难道要我说我不敢看他，是因为他的确很有魅力？
　　看我呆站着不动，仓震泄了口气，靠回他的枕垫上说：“算了，看来我真的是不讨人喜欢。真该被人砍死算了，死了痛快！”他望向窗外，眼神里流露出无限忧郁。
　　看他这样，我反而有些内疚，我始终觉得是我咒他变成这样的，我有些妥协了，“我并不讨厌你，只是不能接受这样霸道的邀请，学校那边会出乱子的，你让我很为难。”
　　“没事，刘小军会把学校的事搞定的。”他仍看着窗外。
　　天啊！我真的不敢想象刘小军会怎样搞定林主任。“我知道养伤时一定很无聊。今天先送我回学校，我答应你在拆石膏前这段时间，我会来看你，不过要到晚上，好不好？”
　　他有些兴奋过头，把我搂得生疼，“那我情愿这个石膏一辈子都不要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