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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巴丹吉林沙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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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已经接近夜里20:00整,而沙漠里这才刚刚开始进入黑夜。
“Jim还有夜景要拍,今晚我们要留在沙漠里了。”林子看到副驾驶座位上的人,一上车就抱着酒瓶睡着了,宝贝地令不离身的相机都要吃醋了。
说实话,林子有些想念自己的床。
黎夕看她默不作声,便接着说道:“沙漠里有旅馆,不过是大通铺,还是很安全的。”
三个人都是明天还要开工干活的人,眼下好好休息才是要紧的。但是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跟来的,除了听从组织安排,她没有可以任意发言的权利。
“夜景应该不需要模特吧”林子双手攀着前方座椅,小心的问道。
“放心,Jim不会这么没人情的。”黎夕被林杉的模样逗乐了,轻笑出声。
去旅馆的路,比来时舒服许多。窗外月光下的沙漠,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沙丘洁白而美丽。
静谧的车厢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黎夕认真地开车,林子也在认真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林杉知道一些情绪,一些想法都在不可遏制的滋长暴走。小小的车厢里除去呼呼大睡的Jim,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全身都在感知他,却强硬着颈椎,不去看他一眼。
不知道黎夕是否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打开收音机,以此消融车厢里无端的压抑。
收音机里传来沉稳清丽的女声,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诉说着都市男男女女的故事。
有人微博留言,感叹社会阶级分明,人与人毕竟是不平等的。他和爱的女孩被女孩的父母生生分离,从电话号码到个人□□,微信全都查无此人,他的女孩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有女生直接来电与电台主持人讲述自己的相亲遭遇。一次又一次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明明家底殷实、外貌出众,更无不良嗜好,可她还是在身边人诧异的目光里选择了孤身一人。已过而立,她依旧忠于自身的选择,如同她甘愿臣服于心底的信仰。女孩说自己只会嫁给爱情,同样的她也只会与一颗真心相濡以沫。女孩坚定的声音在提及父母时有了一丝缺口,她说父母很担心她,他们为此也吵过多次,她觉得自己不孝顺。主持人安静地听着,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其实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不是吗一意孤行究竟是错还是对,只有自己知道。
车子从起伏的沙地上驶入平缓的地面,林子看到前方屋舍俨然,灯火稀疏。下了车以后,林子才发现这是一小片的绿洲,所谓的旅馆只是简陋的土房子。
两个人叫了半天副驾驶座位上的Jim,结果发现任何的举措对于喝醉酒的人都是没有用的。
黎夕给熟睡中偶尔还呻吟两句的Jim,盖上了毯子,然后带着林杉先进了旅馆。
一个大的毛胚房里,放了八张床,天南地北的口音充斥其间,几个散客赤膊围在一起打扑克,不停地吆喝。水煮花生、西瓜子散了一地,附带各种体臭扑面而来。
黎夕在房门口看到这副光景,矗在门口一动也不动。林子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上方黑超墨镜下的表情,有些许的玩味:“你不知道大通铺就是这样吗”
黎夕没回话,果断反身往回走了。看来他果然不知道什么是大通铺。
林子看到他去了门口的迎宾台,面容严肃地询问,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的沉下来,十分钟后终于迈开长腿回来了。
林子抬头看着他,男神恹恹的表情像是没有得到糖果的小男孩。“他说房间不能升级,只有这样的八人间。”
升级敢情男神以为这是五星级酒店呢!“然后呢”林子耐心的问道,虽然忍着笑意。
“我问他有没有淋浴的地方,他说没有,不过这里可以洗脸和煮泡面。”黎夕嘴角不自然的耸搭下来。
林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去把Jim叫醒,让他说说该怎么办”他转身就要走。
林子赶忙拉住他:“我们刚刚叫了这么久他都没醒,现在去叫结果一样啊。还有这里这么荒凉,怎么还会有下一家旅馆,你就凑合一晚吧。”
林子的话黎夕明白,可他的洁癖叫嚣着哪怕一秒他也呆不下去。他拉起林子的手,说道:“先带你去卸妆。”
两个人进了院子里,只看到一个手动压水装置,专门用来抽吸地下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应俱全的洗护用品。
不愧是处女座的男人。
黎夕挽起袖子主动给林子压起了水,没几下就有几股水流喷涌而出,林子卸妆洗脸,黎夕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林子偷偷张开满是泡沫的指缝偷瞄他,男孩表情严肃,望着天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洗完脸后,他还不忘提醒林子擦水乳。林子只想快快结束,他却反而气定神闲,并不走开,等着林子弄完一切后,黎夕长腿一迈跑出老远,那速度岂是林子这小短腿能跟上的,林子只能默默的加快频率。黎夕回头一看,才发现林子没有跟上,就又折回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车上Jim睡的香甜,口水都流了半边脸。黎夕又晃了他几下,用力之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可是依旧不能撼动Jim的美梦。
他又跑到后备厢,东翻西找。
林子记得这些车都是租来的,黎夕这是在找什么突然黎夕停下了动作,拉下鼻梁上的墨镜,转过身望着她,静静的,然后他唇角微弯,用力拉出一件黑色的包裹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子微微探身想要看清。
“上帝的礼物。”他的眼睛满载着星光,唇角带着恶作剧一般地笑容,“双人帐篷!”
“谁带的”林子也是惊叹不已,这分明是雪中送炭。
“还有两个睡袋。”吉普车的后备厢如同哆啦A梦胸前的口袋。
黎夕搜查了一番,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拎了出来。
“应该是小丽和小王。”这两个人本来就想过二人世界,结果跑得太急,落下了不少宝贝。
黎夕不敢走得太远,只在附近选了一块平整的地面。他取下黑超放下背包脱了外套,利落地拉开袋子的拉链,整个人跪在沙地上,准备大干一场。
“我也可以帮忙。”
“女士还是在一旁休息吧。”他歪头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轻松而愉悦。
黎夕将支撑帐篷的金属条穿入帐篷内固定,金属条末端再串入长钉,固定在沙地上,沙钉埋入沙地里,狠狠踩实,铺上外层的防风布,固定后拎起整个帐篷,一个穹顶的小房子拔地而起。整个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眼前的帐篷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玩具。
全新的防潮垫,黎夕眼都不眨地撕开包装袋,钻进帐篷里迅速铺好,再放上两个睡袋。
林子想起了那次在湘湘家里露营,搭帐篷三个女孩手忙脚乱。
“完工!”黎夕再钻出帐篷时,汗流浃背,整张脸晶亮地发着光。
“真棒!”林子由衷的赞叹他的速度。
黎夕在他背包里拿出了两盒杯装方便面,左右手各拿一个,轻轻晃了晃,能听到面饼在盒里的撞击声:“我去洗个脸,我们就开始吃晚饭吧!”
“我冲泡面,你去洗脸吧!”林子上前伸手就要帮忙。
谁知黎夕将两盒泡面举得高高的,说道:“你就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劳动果实,不要被别人窃取了。”
林子没办法只能说好。
他转身跑得飞快,林子只看到两只长腿,敏捷而轻盈在沙地上飞跃。
后知后觉,她才想起黎夕没有戴墨镜,然而少年只顾着心中所念,不时地回头望着她,向她挥手。
也许他的心里也住着一个不肯长大的小孩。
黎夕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坐在帐篷里,两双脚露在外头,泡面放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好不快活.
可惜没有林杉喜欢的零嘴,不过也对,碳水化合物黎夕不能多吃。
夜空神秘而辽远,蓝丝绒一般的天幕上无数璀璨的星辰散落,传说中的的银河横跨头顶。
李白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大约就是这般情景。林子站在天空下,震惊而好奇,仰着脖子四处张望。
黎夕看着她的模样淡淡道:“知道哪一颗是北斗七星吗”
林子望着整个天幕,星星认识她,可她不认识星星。除了月亮这个天体以外,她什么也不认识。身为天文盲的她依稀想了想北斗七星的模样,没有大多把握地指了指头顶一个由七颗亮星组成的斗形:“是它吗”
林子声音绵软,理不直气不壮。黎夕看着她恨不得敲敲她的脑壳,真想看看那里面装着什么。
他沉着脸,说道:“答对了。”
林子如释重负,还好没有出丑。
“北斗由天枢、天旋、天玑、天权四星为魁,组成北斗七星的‘斗’,柄状三星分别是玉衡、开阳、摇光。古代人民根据北斗七星的位置来区分四季:‘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黎夕朗朗而语,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度。
“厉害!”林子拍着手赞叹,暴露自己迷妹的本质,眼眸里是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芒。
黎夕淡淡道:“为了演好诸葛孔明,我曾经花了一个晚上,从日落到日出,把整个星空看完了一遍。”
黎夕版的诸葛孔明,曾经引发了一场国学热。玉面冠发、羽扇纶巾,完美的戏剧形象,背后凝结着多少血泪。
黎夕年幼时家庭困顿,早早就步入社会挣钱养家。后来因缘际会进入娱乐圈,初始只是一个唱跳歌手,也曾红极一时。后来到内陆发展,因一部民国军旅戏成功转型成演员。完美的角色塑造,令他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从此片约不断。人红是非多,但黎夕却是绯闻绝缘体,虽然经济团队的保护功不可没,但他本人也是醉心于事业,狗仔们无题可做。
“拍戏这么辛苦,是什么支撑你这么多年的”四野寂寂,只余下林子清浅的声音。
黎夕望着美丽的星空,说道:“平凡的活着,太无聊了。同样是活着,为什么不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呢我喜欢刺激,喜欢好玩的一切,但是又不能强杀掠夺,演戏多好,换个角色,就换了一种生活方式。”
原来如此,黎夕的兴趣不在绯闻身上,自然也就没了话题。
的确,人活一世,弹指须臾,多少事是自己喜欢的,又有多少事不得自由,喜欢的东西如沧海遗珠,可遇不可求,唯有一颗赤子之心,才能与之匹配。
“那天的你很厉害。”黎夕突然说道,眼里的赞叹并不比林子的少。
“哪天”林子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就是在H影视城,有人中暑昏迷的那次。”
“哦,我以前学的是临床医学。”
“临床医学,为什么突然转行了”黎夕的问题不知不觉转入了私人层面。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也是为了喜欢的事情。”她不遮不掩。
“那我们也算同道中人。”黎夕温柔而且欣赏地望着她。
两个人坐回了帐篷里,夜风四起,飞沙滚滚而来,黎夕迅速拉起了帐篷,手机屏幕带来的光明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空间局促,两个人面对面,突然便觉得有些尴尬了。情侣帐篷,两个人也算鸠占鹊巢。“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黎夕当先钻进了睡袋里。
林子有样学样,也钻进了自己的睡袋中。
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黎夕有女朋友吗还是说已经结婚了,毕竟现在隐婚的明星比比皆是。
如果他结婚了,或者他已有所爱,她会为他高兴的,毕竟孤身一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手机的光亮,一点点的暗淡下去,黑暗袭来。睡袋里的她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望着身旁的黑暗,这一刻她不用藏着眼里的爱慕,那里有一个人鼻息清浅。
林子舍不得早早闭眼,她害怕这难得的机会被自己浪费了。不敢光明正大,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他凝望。
命运啊,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感谢你,谢谢你的安排,让卑微的我邂逅高贵的他。
那一夜,总有流沙顺着帐篷扑簌而下,犹如浪花拍击着堤岸;那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好,不约而同的梦见了一个人在梦里与自己漫步海岸。
林子醒来的时候,昏暗的帐篷里早已不见了黎夕的身影,她打开帐篷钻了出来。清晨的沙漠,薄暮四合,一切都是初生婴儿未睁开眼的朦胧。不远处,一个人盘腿坐在沙漠里,林子拉上外衣的拉链,这才向他缓步走来。
黎夕听到了声响,回头看着身后的人儿:“早。”
“早。”林子坐在了他的旁边。不知是不是常年演古装剧的原因,黎夕宽大的衣服下依旧能看出他背脊挺直:“昨晚睡得好吗”
“不错。”远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慢爬起,山凹之间是扇形的光圈,渐次明亮,沉睡中的沙丘依稀可见轮廓。
早起的摄影爱好者摆好了各种姿势等待着日出时分,他们如同等待着国家领袖、国际明星。
太阳本就只有一颗,它是整个宇宙的独一无二,没有太阳就没有生机勃勃的万物,它本就该享有这样的待遇。
破晓时分的沙漠,没有烈日,温和安静令人沉醉。
“怎么不去拍几张”林子问身边的男人。
“用眼睛去记不是更好,过多的依赖仪器,反而错失其他的美好。
“我也这样觉得。”用眼睛去记忆,用笔头来描绘,这是林子一贯的处事风格。这样的默契,林子觉出了心意相通的意味。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用眼睛记录一帧帧的美好。
那个被“丢在”吉普车里的男人,早已顽强奋斗在前线。“错过了星空,怎么也得把日出抓拍几张,那两个兔崽子怎么也不把我叫醒”Jim醒来在一个人的吉普车里,左右找不着林杉和黎夕,一看天都要亮了,抓起长枪短炮就去找了个好位置,蹲守去了。
黎夕很早就看到了Jim,却没有上去打招呼。
要拍照,怎么也得拿大师的作品来唬人,这撒手掌柜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