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笼红颜沙》蜉蝣翼

13、三（一）

　　自那日我与亘月破敌后，天帝总盘算着办一场庆功宴，只是苦于仙界近来杂事颇多，这庆功宴便是拖了个半月有余。
　　我为人闲散而惰怠，平日里虽喜好热闹，但仅限同族之人，如今他们仙界要举办庆功宴自然与我是没甚关系，我也只是五万灵兵中派去助战的小小将士而已。怀着这样的心态，我打算找个托词向仙界的人打发过去，自己好在一旁躲个懒。想来那种拘束的场合，我向来是没甚兴趣的。
　　“给仙界负责的神君带个话儿罢，就说我此次战时负伤，无法参加宴会。”我面不改色的捏了个谎，吩咐璇玑给我带假，伸着懒腰寻思着去哪儿找些乐子。
　　璇玑这小丫头还不老实，估计是听得我捏谎话，腹诽了许久，待我一转身便开始冲我做鬼脸。于是，在找乐子之前，我给了她一个板栗，看着她撇嘴抚头外加委屈小眼神的模样，我才心满意足的拍着手离开。
　　待半赶半撵遣走了璇玑，我便开始闲逛，还想着找姒芜说说闲话解解闷儿。刚踏出魔王洞门槛不过半步，便看到了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在那儿，面色并不好看。
　　我偷闲心切，且装作没瞧见，低头欲施法遁形。才发觉亘月一把拉住我道“你为何不去？”
　　“负伤。”我答。
　　“负伤？我就奇了怪了，究竟是睡了一觉负伤还是白蹭顿饭负了伤？你究竟在耍什么脾气？”他前半句有嗔笑的意味，后半句却是落得实实的责怪了。
　　“那我为何要去？”我有些不耐烦反问道。
　　“你是我军副将。”亘月的话掷地有声。
　　呵，我在心中笑出声，副将？军中有几个将士见过我？“副将不过是暂时的，也只是战时是罢。”
　　“你必须去。”亘月说，声音低下几分。
　　我犹豫一会儿，才发觉今日不知怎地，整个人如同吃了火药一般，说话做事都欠妥当。又想起方才亘月的作为，便有些心生愧意了。“好罢，我去就是。”
　　赶往仙界的路途中，我心头一阵不安，纠结了半天，才慢慢开口“方才，真是失礼。”
　　“无事，你别介意，我也有些冒失的。”亘月没大抬眼睛。
　　我心头略微紧了紧，还是有些心虚地朝他那个方向偷瞄，却瞧见他瞪着对大眼睛也在打量我。我彼时彼刻压根就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只觉得脸皮发烫，眼神本能地躲避着。我腹诽着：本尊我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人教我脸红和愧疚着俩词儿咋写，如今倒是都会了。就这么过了半晌，我才借着一个打哈欠的功夫，扭过头，顺带着揉揉发酸的脖颈。
　　很快，眼看就接近仙界那标志般耀眼的天门，那门红漆镶着金边，散发着土财主的俗气，每次经过这个门，我都要在心里略微吐槽一下。
　　此时，门里门外都是应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大神小仙们，平时一向守卫森严的这里，现在俨然成了闹市一般，不过这倒不令人厌烦，这种热络气儿让每个人脸上都温和起来，平日里脸僵硬得像铁板一般地守卫，也总算是会笑了。
　　我原以为此次宴会我会显得很尴尬，毕竟仙魔之前血战了几十万年，这才和平了几千年，我一个魔贸然跑去参加仙界的庆功宴，貌似有些不大自在。不过，这次实属我多虑了。上神上仙们并没有因为我是魔就与我另眼相看，倒是挺温和地唤我一声“副帅”，许是都不太熟悉的缘故，名字总是记不大牢的，但我也是笑脸相迎，毕竟，这个礼节可不能失的。
　　彼此熟悉的神仙们扎堆地聊了一会儿，便各自上座了，我也在亘月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尊位，这位子也算是高位分才能坐得了的，在仙界，大概得是什么神君级别的，我登时觉得坐在软锦坐垫上的屁股有点发麻……
　　宴会正式开始了，天帝那番讲词儿我算是听的耳朵发痛了，不过所幸，在我脑仁儿发痛之前它及时地停住了。我连忙揉了揉眉心，听听缱绻缠绵的丝竹清歌，好换换脑子。
　　我终于得知为何听六界的人们常说六界之中数天界女子最好，个个水灵灵的，莺燕般的歌喉，杨柳般的细腰，陪上那娇艳嫩红的衣衫水袖，缠上那几丈长的白纱，炫舞如飞，不过许是仙界多有这种歌舞，神仙们大都看得厌倦了，没有多少人的目光还停留在这群裙裾飘飞的歌女身上。
　　天帝见了，大手一挥，示意美女们下去。一阵香风刮过，那些彩蝶般俏丽的身姿便退去了。天帝又拍了拍手。众人的眼光皆是聚焦在天帝的拍手上。很快，坠有珠玉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那女子身着紫衣，衣摆、裙裾上缀着些淡青色流苏，鞋尖用青色的锦缎巧妙得做成了莲花的模样，莲花的瓣尖镶着一颗颗细细的珍珠，一颗颗珍珠都不打的，却散发着别样柔和的光芒，每迈上一步都牵动着人的视线。再向上瞧去，简单的留仙髻上斜插了两个珍珠银簪，面孔却被一张淡紫色的薄纱遮掩，只留一对儿顾盼生辉的杏核眼。
　　很显然，她的到来无疑是使男神仙们惊艳、女神仙们白眼的人物。我怀着一副“与我何干”的心情大剌剌地坐在那儿剥着葡萄皮，反正我与这里除了亘月意外的人都不是很熟，有些看热闹的意味。想着，便抢了非要跟来的璇玑的一只梨，她瞪我一眼，我便给她陪个笑脸。
　　再回头，那女子已经开始跳舞的，介于刚才对她容颜那的非凡的描绘，想来她的舞姿也不必我多说了，她正踏着小碎步游离在各个男神仙的座位前，每个男神仙都希望这位仙子能够青睐自己——至少多停留一会儿。可是那仙子的目光却只锁定一处——亘月神君。
　　瞧瞧，瞧瞧，比我心更大的亘月神君此刻才没工夫搭理美人的目光，正忙着和新婚不久的澈玄神君讨论着名酒佳酿呐。
　　美人见状仍不死心，继续踏着小碎步、媚眼如丝地向亘月神君方向游离，见亘月仍没甚反应，竟夺了酒杯亲手与他斟酒，亘月神君蹙了蹙眉，偏过头去，眨眼看了看我。
　　我见状好笑得很，我与他相隔并不甚远的，便看看美人，在瞧瞧他，挤挤眼：艳福哦。亘月根本不懂得享受还是一副受苦了的、极不情愿的模样，我只得耸耸肩，一副看好戏围观的神色。
　　环顾四周，不光我在腹诽亘月神君不懂享受美人恩，周遭其他男神仙也向亘月神君投来嫉恨的目光，可怜亘月现在连干笑的份都没有了。
　　近距离可以窥视到，美人紫纱下的红唇抿了抿，突然，身子斜了斜，如枯叶般倒了下去，脚踝骨异样地弯折，撞入亘月怀里。
　　一时间，四座一片哗然。不知谁说了一句快去找医官。我听了仔细想笑：神仙跳舞崴脚？还要请医官？后来璇玑告诉我说天界的舞女仙子出了寿命大于常人外，其余同凡人无异。
　　我倒对崴脚的仙子兴趣不大，左右瞧着那传唤而来的小医官仔细有些眼熟。璇玑扯了扯我的衣袖道“那医官莫不是苏疏言大哥。”
　　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这小小医官竟是故人。
　　苏疏言是我与璇玑一千年前下界所结识的，那是我与璇玑化身成两位弱女子，备受欺负，后来还是苏大哥收留了我们。
　　这事都过去一千多年了，细节我不大记得了，但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我还是有些疑虑，苏大哥为何会来到仙界？又为何只谋个小小医官？
　　待他处理完那仙子的脚伤，我又胡乱捏了个说辞拉了璇玑离开宴厅，一路尾随苏疏言的脚步。
　　“苏大哥，是你么？”我和璇玑站在他身后，夜风吹着我的额头，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你……你们”许是时隔太久，苏大哥一脸的茫然，随即说道“你是小溪啊。你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我暗自腹诽，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啊喂！
　　“其中有许多事，今日时辰尚紧，我改日与你说明罢。”我搪塞道，接着，我顿了顿“苏大哥，如果做医官辛苦不妨到我魔界来，只要报上溪熹这个名字，无人敢拦你。”
　　苏大哥嘴唇动了动“我挺喜欢做医官的，不必麻烦你了。”
　　话落入我的耳中总觉得有些生分，时光蹉跎，不免一声轻叹。
　　回去时一进宴厅，就见亘月小声问“刚才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