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白鬼爷

1、第 1 章

　　“红豆冶冶，丹蔻灼灼。”
　　晚秋本名红豆，只因嫁进宋家时正值秋末，便随了宋家三少爷的意，唤做“晚秋”。
　　晚秋生得极好。平日里板着一张脸时，细淡的月眉、微圆的杏眼、素净的鹅蛋脸，远看近看都似古画卷中的仕女；倘若笑了，那眉梢嘴角都似抹了胭脂，万分的娇美——可熟悉晚秋的人都知道，她全身最美的不是那张仙儿般的面容，也不是那玲珑有致身段，而是那双手。
　　是了，晚秋最美的便是那双手。宋家三少平常最爱同下人顽笑：“三少奶奶亏得有这双手，不然哪会让爷我下重金赎她。”
　　每每听到这话，晚秋总是会微笑着轻抚指甲上红艳的蔻丹，翘起嘴角。

　　晚秋本是怡香院的名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与宋家三少相遇，是在夏初。那日，晚秋本打算再在指甲上涂上一层蔻丹，便听到楼下妈妈的叫喊：“红豆！红豆！”
　　“来——了。”匆忙间还来不及吹干涂了一半的指甲，随意拢了拢墨发，晚秋便步出香闺。
　　“红豆，爷可想死你了。”
　　“哎呀，红豆也想死丁爷了。”
　　调笑间红豆察觉到一道始终追随她的目光，她略一犹豫便回望过去——于是两道年轻的目光便绞在一块了，至死也未分开。
　　“我啊，当时就一愣头青，仗着年轻硬是要出来混，结果差点被外面那帮子狗崽子带坏了，要不是遇到了你，我这辈子恐怕就完了。”秋初时两人订下婚约，一同迈出首饰店时宋家三少望了眼晚秋那双柔荑，感慨叹道。“哟，我倒不知自己一风尘女子竟这般悬壶济世，”晚秋摸了摸手上的钻戒，如是笑了，“要说真救了你的，还得归功于宋太太。”“我娘啊……嗨，她整日里就知道哭丧着脸儿，倘若我跟我爹不心软，她就是哭瞎了成了盲婆子也是无用！哈哈！”“你呀，”晚秋听到这话便伸手拧了宋三的耳朵，“以后要是我哭了你也跟别人这么说去，仔细我……”“行行行，”宋三赶紧地搂住了晚秋，轻笑道，“我宋三好不容易娶到你这么个少奶奶，欢喜都来不及，哪舍得让你掉泪。”
　　“我不像我爹，三房四妾的，老子今生就你一妻，让人家夫人奶奶羡慕死你。”

　　宋家是江浙一带小有名气的人家。宋老太爷多年下海营商，兜里的钱袋四季都是满的；宋老太太知书达礼，温婉贤惠，把持宋家后院多年，深得人心；宋家大老爷随老太爷多年，南方一带早成了气候，娶的大房太太也是个清白女子；宋家二老爷跟着大老爷打打下手，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唯一不足的便是宋二太太身体差，整天除了流泪便是叹气。
　　晚秋嫁进宋家时，宋家便是这幅景象。
　　“我大叔伯跟大太太只生了一个女儿，我那二哥是个庶出的，所以啊，这宋家的家产迟早是我宋老三的，所以呢，你今后别叫’红豆’了，这名字听了就一股脂粉味儿，我看啊，就唤’晚秋’，听着，就是干净的好姑娘。”
　　晚秋想到儿时因一片红豆饼而被人牙子骗到怡香院是以取名“红豆”的经历，欣然同意。
　　而这晚秋，自从成了宋家三少奶奶，言辞间必不能同往日那般放浪散漫，可多年养成的习惯要她那么一会全改了也是极不现实的，宋三顾虑到这点便对她说：“往后你想笑时便不露齿地笑，说话别调高了音、揉细了嗓，如此这般，便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世了。”
　　那年宋三少身边的兄弟都已成家，宋大小姐嫁给丁大少爷也续了香火，宋二这个庶子也娶了个好人家的姑娘；于是宋家的长辈们在听闻这多年游走于花丛中的宋三突然有了成家的念头后，也管不上对方姑娘身家如何，便迎进了家门。
　　好在晚秋为人处事大方通达，女红又优秀，样貌过人外才情也不错，倒也没人深究她的来历，只当她也是个清白人家的小姐，许是家道中落，顾不曾相知晓。
　　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倒也是惬意。
　　只是人这一生若没个坎没个折磨没个痛苦的回忆，倒也真不像人，像是玻璃窗内摆放着的洋娃娃，精致却可怜也可恨的没有灵魂——所以人哪，没个麻烦也得自己找麻烦。说得好听，叫做自寻麻烦；说得难听点，叫做下贱。
　　但人就是这样犯贱，尤其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