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璃》九卿lwy

4、琥珀石（三）

　　易璃坐在雅间内，嘴角那啫着的轻轻浅浅的弧度若隐若现，一双让人羡慕妒忌，毫无瑕疵的芊芊玉手正把玩着一支凤簪，如同从画里走出来般。
　　凤簪通体血红，九尾呈缠绕状。明明是大气的血玉凤簪，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姐姐，他们好无耻啊，明明是他们的错，居然推到别人身上。杀人就杀人呗，还不敢承认，人死后才来一个回忆，那个姐姐都死了，还回忆什么？”一名红衣女孩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说。
　　易璃听到此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似颇为无奈地看了女孩一眼，轻声道：“火儿，你理它作甚，好不好的左不过是他们的事，与我们何干。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们只莫要过多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若是改了一些事情便不好了。”
　　火湘皱了皱鼻子，神情略带委屈，道：“我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哪里就扯出这些话来，我又没说要理他们的事。”火湘嘴里嘟囔了一句，见易璃眼带宠溺，往日的平淡早就没了，脸上满是戏谑，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姐姐你骗我，满口都是内宅小姐的腔调，难怪我觉得怪怪的。还是平白的话让人易懂，明明你素日不是这样的。你的冷淡呢，都去哪了？”火湘嘟起嘴，反问道。
　　“呵呵，我这也不算骗，那些话都是对你说的，未免你玩疯了把这忘了。有些事还是不要管才好，免得你卷进他们的棋盘里出不来。况且，有些事不一定是你看的那样，莫要被其言语所骗。若你有冰儿那般定性就好了，我也不必如此细细嘱咐你。”语毕，易璃淡笑不语，只管把玩着那只血玉凤簪。
　　火湘听到易璃最后的一句话，心中颇为不受用，嘴里道：“姐姐又拿她和我比，我也不比她差。哼哼，臭冰潇。”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复又笑道：“不过姐姐说得对，听到的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刚刚那位好功夫，差点把我也骗了过去。唉，又是一出戏，生活处处皆舞台啊！”
　　易璃听到此话，只笑笑不说话，心中却颇为赞同，随即闭目养神。火湘顿觉无趣，亦趴在桌上放空目光，不知在想什么，房内一时静默无言。
　　“——吱呀。”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几乎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雅间内的两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仍旧像刚才那般，并未理会黎渊二人的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有些吵闹。而此时，楼上的易璃突然睁开了眼，冰蓝的色泽在其眼珠晕开，随即消失。原本趴在桌子上的火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红光，转瞬即逝。垂首面向易璃，恭敬无比，不再是刚刚的随意。易璃看着火湘，亦不复刚才的随和，轻声道：“把她带上来吧。”火湘恭身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这时楼下一片狼藉，满地污泥与碎片。一位尚能从其身形中看出是女子的人正在躲避着众人的追捕。女子身手敏捷，看上去有一丝飘逸感。只可惜其衣着打扮却把她的形象毁了。只见她满身泥污，一身衣裳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破了，不过眼尖的人定然能看出其衣裳乃是上好的布料制作而成。满头黑发凌乱不堪，泥污黏在上面，邋遢得不得了。
　　因着一直抓不着女子，一名年轻气盛的伙计受不了，还被其抓了一下，顿时火大，骂道：“你这该死的乞丐，去哪乞讨不成要来这里，也不看看这里是哪，这是你能来的地儿吗？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女子听到此话，眼神中的紊乱与迷茫刹那间消失，双眼顿时一冷，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气，吓得众人皆不敢上前。那掌柜也是有见识的，能当上京中最出名的三间酒楼之一的掌柜也不是吃素的。本来这间酒楼就是靠良好的服务态度做口碑的，见这新来的脾气本就不适合当这差事，更何况这女子又如此不凡，便喝住了众伙计，先骂了那新来的几句，又向女子笑言两句，便要客气的请她出去。
　　女子这时看向二楼楼梯口处，只见一红衣女孩面戴纱巾，站在那里俯视她。女孩见她望来，嘴角一弯，开口便道：“冰潇，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真狼狈。”冰潇看到火湘的一瞬间，眼中的紊乱与迷茫渐渐消散，双眼呈现出清澈之态，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渐渐变得冰冷无比，仿佛要将万物冰封。
　　掌柜见红衣女孩似与这名女子认识，笑着向冰潇道：“原来您与这位姑娘认识，有眼不识泰山，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呵呵。”试探性的问了句便笑着打哈哈圆了过去。见火湘不言语，一副默认的姿态，便知自己猜对了。
　　“掌柜，可是能帮我打水上来给这人洗漱一下，脏死了。”火湘皱皱眉问道。掌柜笑道：“这个没问题，你请放心。”“那，有劳掌柜了。”火湘不复方才那般神态，瞬间转变成拥有良好教养的大家小姐。只见火湘先拿出一个素色荷包，将它给了掌柜，便与冰潇一同转身，莲步轻移，身姿妙曼，行走间皆可入画，举手投足优雅无比，让人自惭形秽。
　　火湘带着冰潇走进雅间内，关上门，随手一挥，一道光芒从其手中飞出，变成一个结界。
　　“姐姐，冰潇回来了。”火湘恭敬无比地向易璃回答。冰潇望向易璃，对上易璃的双眼，眼中的冰冷瞬间破裂，水盈盈的眸子泪光闪闪，随即垂首，单膝跪地。早已破损的声带发出沙哑的喊叫声，凄厉无比，似有无数的委屈要倾吐，却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冰儿，你失态了。”易璃手上的凤簪消失不见，手中突然出现了一盏茶，吃了一口滚滚的茶，然后陈述这事实。冰潇听到此话，立马站起来，退到一旁待命，只是搅在一起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冰儿，你可是觉得，就凭一点破碎的记忆和自己的直觉来找我们，并不靠谱。”易璃看了冰潇一眼，便看穿她内心的挣扎，似笑非笑的看着冰潇，问道。
　　“啊，啊啊……”冰潇有些无言以对，这的确是事实，难道自己真的要相信她们吗？自己与她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罢了，而且那些所谓的记忆，我并未经历过，为何要凭着自己的感觉先来找她们，为什么不回去找家人。不对，我为什么会知道她们在这里，为什么她们叫我冰潇我会回答得这么顺畅，那么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就好像……好像我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思及此处，冰潇瞪大了双眼，脸色苍白，冷汗不断往下流。
　　看着冰潇的神色不停的变化，由挣扎到疑惑到惊恐。易璃则是采取冷处理，让她自己想明白。而火湘，她先时看到冰潇在质疑易璃，心中火气不断，可也知道不能打断易璃的话语，只得忍着，因此恨恨的看着冰潇。如今见到冰潇漏出这般神色，只觉心中像是六月天吃了冰般畅快无比，冷冷的看着她。
　　冰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因无人来点拨她，倒让她钻进了死胡同，有点作茧自缚的嫌疑。
　　“砰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冰潇的思考。只听见一名伙计在在门外问道：“请问是客人要的水吗？”易璃眼角余光扫过火湘，火湘立即出声回答：“嗯，进来吧。”
　　门被打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浴桶进来。两个伙计不知为何不敢抬起头来，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抬起头来看易璃她们，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因此从进屋到出去，他们都不敢抬头。
　　虽然是雅间，可里面样样齐全。考虑到客人有可能会在里头歇息更衣，因此在里头设有一间小型卧室，卧室与茶厅用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等两个伙计把浴桶放在屏风后面出来时，只听见刚刚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辛苦了，小楠木桌上的银子是赏你们的。”
　　二人听见，感激不尽，低着头拿走了银子，道了谢，便退了出去。
　　易璃见冰潇尚未解开心结，反为其陷入了死胡同，有点入魔的迹象，不禁有些无奈。易璃叹了口气，手中出现了一个冰蓝色的玉简。一捏，玉简就成为粉碎，一滴冰蓝色的液体从里面飘出，飞向冰潇光洁的额头。冰潇瞳孔缩小，眼中液体的倒影向自己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