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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琥珀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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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历十二年,京都建元。
繁华的京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茗香阁内某一处雅间,紫衣男子临窗而坐,望着大街上繁荣、热闹的情景,眼神有些迷离。想到心中那清冷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红木桌旁的坐着一名宝蓝色衣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俊美的脸庞让女子看到亦心生妒嫉。
此时,他却像没骨头似的,趴在红木桌上,浑身懒洋洋地。用手支撑着头看向紫衣男子,见到紫衣男子嘴角的弧度,心中只觉惊愕,何时见过他这般。
仿佛感到其目光中的惊愕,黎渊迅速收敛心中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如何了?”平淡的声音响起,那静如止水的语气却出现了一抹迫不及待。
在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着黑衣,面上戴着鬼面具的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公子,您要查的人属下只查到一点消息,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哦,是什么?”黎渊挑了挑眉,轻呷了一口茶,却并不提责罚一事。
“属下查出她在京都的葳蕤街有一座宅子,名为‘隐璃居’,属下亲自去打探过,只是……”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语气略有些迟疑以及不确定地说:“好像无法进入。”
黎渊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微闭的眼睛睁开,嘴角微勾,眼睛却直直地看向黑衣人:“好像无法进入?”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暗卫打了一个激灵。“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嗯?”
“公子,请容许属下解释。”暗卫略带惶恐地说道。
蓝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相处。黎渊皱了皱眉,随即想到她的神秘,又有些释然,摆摆手说:“罢了,不必了。”也不问他“好像进不去”是什么意思。“退下吧。”黎渊轻挥袖摆,那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
蓝衣男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颇有趣味的问:“渊,那是什么人啊,你这么紧张那人,回来后一直在探查其消息,听名字倒像是位女子。啧啧,真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尧亲王念念不忘。我还奇怪,天下多少女子想嫁入尧亲王府,可你却把众多国色天香的小姐拒之门外,莫不是为了那易璃?”
黎渊眉尖一挑,转身望向蓝衣男子,眼神平静无甚波澜,方才的一切恍若错觉。
“诶诶诶,你别这样看着小爷。虽然小爷我风流倜傥,绝世无双,天生丽质,恍若神仙妃子…啊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呵呵,不然小爷会误会你有问题的。”蓝衣男子用诡异的眼神瞄了黎渊一眼,然后挺起胸膛,把头抬得高高的,夸张的大叫。
黎渊眉头一皱,横了他一眼:“沐景玄…”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呵呵,呵呵,我错了还不成,别这样啊。生气使人身心疲惫,易衰老,你要多笑笑才对。俗语有云,笑一笑,十年少…啊……”
沐景玄正说得起兴,不想黎渊一脚踹向他所坐的圆墩。沐景玄一时不防,摔了个四仰八叉,成仰天□□状,好笑不已。
沐景玄一翻身,滚到黎渊附近,躺在那里,犹如当场身亡。黎渊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即移开目光,眼不见是为干净。
黎渊随手拿起高几上的茶盏,唇瓣触碰到温凉的茶水,眉心处显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痕迹。随即端起茶盏,对地上的人熟视无睹,从其“尸体”一步跨过。
沐景玄立刻诈尸,唰的一下跳了起来,嗷嗷大叫。他怒指着黎渊,脸色几经变幻:“你你你,你居然,居然让我被迫受你的胯下之辱。嘤嘤嘤,你实在是太邪恶了!我要告诉那易璃!”
黎渊替自己重新倒了盏热茶,听到此话,倒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完成手中的事情,并不理会他的话语。倒毕,就势坐在身旁的圆墩上,轻呷了一口茶,心中不由赞了声。只觉此茶清新醇香,温热的茶水在舌尖转了几圈便滑下喉咙,齿颊留香,妙不可言!
沐景玄看着他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道不出的潇洒与从容,直看得沐景玄猛翻白眼,心道,骗谁呢?
黎渊见沐景玄直愣愣的看着他,眉尖一挑,轻笑道:“傻站着做什么,你不过来尝尝这茶,再过会子这茶煮久了便不新鲜了。”“这是什么茶?”沐景玄边说边倒了盏茶,心知黎渊的东西一向不凡,只不知这是什么好茶?
“你尝尝看。”黎渊但笑不语。沐景玄抿了口茶水,眼瞳一亮,啧啧称奇:“你倒是个厉害的,这茶你也能拿到。这雾渊岛的七叶草一年才产出大约二十斤,每年只上贡十五斤。那么多人抢这茶,你是怎样从皇上手上刮来的?”
“那日进宫时问皇上要的,不过并不多,整好两斤。”黎渊轻声说道,随即瞥了沐景玄一眼,看他那眼神发亮,嘴角轻轻的勾了勾,未待其出声,便说:“你若要,我匀些给你又何妨。”
沐景玄一听,激动不已。立即化身狗腿,将黎渊赞成一朵花似的。可惜黎渊并不想听他那所谓的赞语,一下子便打断他。
“你那妻子即墨系暖是怎么回事?”
沐景玄一愣,轻声道:“她不守妇道,不孝顺,顶撞公婆,与人通奸后被揭发,接受不了事实,然后自杀。”
黎渊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是吗?我怎么听说她是都城出名的贤妻,引得众人对其称赞有加。你们对外称她是暴毙而亡,虽说此事不宜向外人道,只是有心之人总会知道一些事。”黎渊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的说。沐景玄早已不复方才的嬉皮笑脸,眼中神色复杂不已,厚薄适中的唇瓣微抿。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可她不要。既然她阻碍我与……也罢,此事你知道了我也不用解释了。”嗜血从其眼底闪过,轻声道。
“唉,此事你做得不厚道,不过,能得到袭家的支持也值了。即墨家一向中立,即使即墨系暖嫁给你也没改变立场,如今即墨系暖的死因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罢了,只要你娶了她,就能把袭家拉拢过来了。还有,即墨系暖的事处理干净了吗?”黎渊问道。
沐景玄目光一沉,说道:“早处理好了,没人会查出来的,就算知道我心的人都查不出来。”
“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行事还是要小心,莫要让人看出不对劲。”黎渊点点头,嘱咐道。
沐景玄咧嘴一笑,道:“放心吧,如今在外,他们以为我为亡妻伤心,意志消沉。在府中,他们以为我为妻子出轨而愤怒、伤心,所以意志消沉。连我爹娘都骗过去了,担心得不得了。所以我说今天和你出去散散心,他们迫不及待的答应了。只怕还暗示你开解开解我呢。”
黎渊失笑,摇头不语。
沐景玄看着黎渊,脸上一阵恍惚,轻声喃喃道:“阿暖其实并不是不好,她素日对长辈的孝顺,对平辈的和睦亲密,对小辈的慈爱,以及对家中仆从老小怜贫惜贱、爱老慈幼。持家有道,行为豁达,为人行事端庄,随分从时。我与她天南地北乱谈一通,她总能接上话。她……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也是一个完美的人。”
黎渊看向沐景玄的目光有些复杂,轻轻叹息。沐景玄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不过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她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想要毁掉。她的笑容好像阳光,真是……刺眼到极点。”沐景玄并没有发现他提起即墨系暖时,那语气是那么的柔和。黎渊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看向沐景玄的目光很复杂。
“那你后悔吗?”
沐景玄愣愣道:“我不知道,应该……是不悔的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及,深埋在心底的悔意。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一切为时已晚。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待你,愿意为你做违背自己的心的事,日久天长,再冷再硬的心也被捂暖了。
沐景玄的脸上作回忆状,仍旧轻声诉说,想要把心中那不知名的、隐隐的钝痛以及微微的苦涩给倒出来,黎渊也静静的倾听。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与他们相邻的雅间里,有着一墙之隔的距离,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也在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