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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完结(下) ...
一晃便是一年过去。
明教最后一次得知藏剑的消息,是唐门亲自来告诉他的,他那时站在明教房门外不肯进来,掩在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只说出三个字来。
他说,毒未解。
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身离开。
那沉默里包含了太多不可言明的信息。
明教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悲伤,只是,有那么一点儿,落寞。
从前一个人在这世上行走了百年,天大地大,他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形单影只说不寂寞是骗人的,然而作为妖的尊严让他将这份落寞保存的非常好,小心翼翼的在内心深处掩藏了许多年不曾破土而出,如今不知怎么地,那从来被深深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情绪,忽然势如破竹的冲破黑暗禁锢疯狂的长出来,如同长成了一张滕蔓编织,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都兜在其中。
分明和那个少年认识不足一年,分明也没见过多少次面,明教的眼前却不停的闪过许多画面,一会儿是他们第一次在西湖断桥上相遇的情景,少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就撕也撕不下来,一会儿是他们第一次赌酒时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输给少年的时候,一会儿又是他们一同在无名堡,在大漠,在牢房里的种种情形——
少年天南海北的追踪过他,在漫漫荒漠里用心给他做过饭,也曾为他不惜以身为盾挨过一剑……
原来认识的这些时间里,有泰半的时间,少年都在明教的身边。
怪不得如今回复孑然一身,明教一时间总也适应不过来。
好像耳边忽然没有人呱噪不停了,他竟然觉得周遭太过冷清。
几百年的清冷孤寂构建起来的习惯,顷刻之间统统土崩瓦解。
明教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欠着藏剑一件事呢,当初赌酒输了,少年说要留着机会,以后用,如今,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是可惜了。
明教垂眸,一双盈盈绿眸被藏在眼睑下面,难见其灼灼华光。
隔几日,明教向唐门辞去楼中事物,只说不想再为凡尘俗世所扰,这意思便是要走了。
唐门没有阻挠,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问他,往后还会回来么?
明教偏着头想了想,摇摇头,不回来了,我本是集天地之精华而生的妖,在这世上行走无牵无挂,想去那儿便去,天大地大,白云苍狗,变幻无穷,随遇而安吧。
也许百年之后,这无名堡已经不在了呢。
这话他没有说,其实唐门也明白,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与这妖来说,不过眨一眨眼,人妖不同道,与他们来说,人世一切皆为过眼云烟,无所留恋,来去往复,也许百年之后,他们身死,而这人……
唐门眯着眼睛望过去,明教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这人,大概连他们这些人是谁,都会忘记吧。
只是……
明教朝着唐门挥挥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灼眼的阳光里。秋日的蜀中,炎热的气息一点都不曾退却,甚至几近赶上夏日,唐门的额上布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液,一缕发丝黏在上面。他伸手拨下那一缕发丝,指尖擦过额上一条淡的几乎难以肉眼可见的伤痕,那伤还是当初转移蛊毒时留下的,他想起了藏剑,也不知道明教对于藏剑,究竟是何种心情,是否百年后,藏剑的少年,会和他们所有人一样,被那妖,忘得一干二净。
明教离开无名堡后又走上了游历的老路,一如当年初出妖谷那般,在这九州大地上居无定所的漂泊起来。只不过当初是为了修炼,那时的他对人间还充满了好奇与向往,而如今,山川万千,海河绵延,却统统倒影不进他那双妖冶的眸中。
好像这天地间的一切于他来说,都与他无关了。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重游了一遍九州大地,然而偏偏最后,却又站在了西湖断桥之上。
鬼使神差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断桥上。
时值暖春,岸边垂杨飘絮,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一片繁荣,西湖边人潮涌动尽是来踏春的游人,然而整座断桥之上,却只明教一人遗世独立,好似被外界所孤立。桥下的热闹和桥上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被割裂了两个世界,他站在世界另一端的桥上冷眼俯瞰世间,那热闹永远与他无关。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撞破了这界限,断桥的另一端有人闹闹腾腾的跑了上来,那闹腾像一座桥,将明教与外面热闹的世界终于连在了一起。
明教缓缓的回过头去,一瞬之间恍若回到了几年之前。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断桥之上,一个穿金戴银一身金黄华服的少年朝着他跑来。
人未至跟前,声音先传了过来:“这位公子,今日花朝节,你我在这断桥上相遇真真是一种缘分,据说花朝节若能断桥相会,那便是彼此的有缘人,能够共度一生哦。”
明教望着少年那张脱了稚气却丝毫未变模样的脸,愣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梦境未免太过真实,难不成自己走的不是西湖断桥,却是三生彼岸的奈何桥?
桥另一边,那个少年长身玉立,明媚的笑容里弯弯一双月牙似的眼,好似世间总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不快乐。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少年的身后跟了一位着黑衣紫金滚边暗云纹的万花。
少年与那位万花谷的医者一道行至明教身边站定,藏剑的少年扯了扯明教的衣袖,将他从奈何桥的幻想里拽回了现实。明教的目光有些散,不知为何,眼前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沧桑感。
万花的医者直直望着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木雕盒子递给呆愣的明教:“这里有给他续命的药,每年让他服一粒,再服三年便可停了,再往后,他身上的蛊毒虽然不能除,但也算是对他在无害了。”
说完,在明教的震惊中擦肩而过准备就这样丢下藏剑扬长而去,幸而明教手快,一把拽住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时候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原本以为已经在没有可能见到的人有一天却忽然天降似的重又出现在你面前,便是历经百年沧桑的妖,对这变故也有些不能适应。
“大约是那道士传给你的信息有误,让你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当着少年的面,万花的医者却依然直言不讳,明教的眉毛跳了跳,却听他继续说道,“他身上的一线牵无法可解,却不代表不能压制,我误打误撞寻到一种奇毒,能将那蛊压制在他身体里,那毒跟一线牵一样不可解,却偏偏与一线牵相生相克,在他体内互相牵制着,不仅要不了他的命,反而让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异于常人,可以百毒不侵,或者说,他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说到这里,万花回头望了望藏剑,“只是当初这两种毒在他体内互相较量,也着实差点要了他的命,这种方法凶险万分,若是一时撑不过去只怕顷刻间就尸骨无存了。当初破釜沉舟一试,我也没料到他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力,竟然能够在生死一线间挣扎着撑了过来,只是人如今虽然没事了,却前尘皆忘。”
这些话说的人风轻云淡,经历的人一无所知,唯独听的人心惊肉跳。
明教望着少年的眼神里,神色百转,流光忽明忽暗。
“他那时挣扎在生死一线中,总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后来蛊毒压制住了,他前尘净忘,却每年都会跑到这断桥上来,像是来寻找什么,问他他又说不上来,只是日复一日的来,好像不会厌不会倦似的。”万花的医者继续说道,然后抬头望着明教,面上没有表情,那无欲无求的眼神,忽然叫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来,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纯阳道者。
万花自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件器物来,摊开掌心将拿东西暴露于明教眼前:“直到刚才见到你,我才知道,他喊的那个人是你,而他在这断桥上寻得人,也是你。”
明教的眼睛落在医者的手掌上,他的掌中拖着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神色慵懒的白猫,一双绿色的眼睛散发灼灼的流光溢彩,小猫雕的惟妙惟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如同真的一般精致细腻。一如他挂在腰间的那一只。
手掌摩擦上腰间挂了多年的木雕,色彩未退,栩栩如生,和眼前这个简直就是一对。
万花的医者将木雕塞进明教的手里:“他和药一并交给你了,这些年我也替你照顾了他这么久,如今也该还我自由身了。”说完,摆摆手,头也不回大步走下断桥,隐没在桥下人群里。
剩下桥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其实刚才万花的一席话,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
他在世间行走百年,人间爱恨情欲不是不明白,只是落在自己身上总是迟钝的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少年从前不辞劳苦天南海北的追着他;为什么好好的藏剑山庄清福不享要跑到蜀中那湿热难耐的地方找他喝酒;为什么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顶着风沙酷热跑到沙漠为他做一顿热乎饭菜;为什么甘愿以身为盾替他挨下一刀。
少年总不说,他从前就总也不愿去仔细的思考。
他不傻也不笨,这一刻顺着前尘后事理一遍,什么都变得通透起来。
少年还拉着他的袖子笑,笑的一如初见,他是不记得明教的,却总记得那份刻骨铭心一般的情。
这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无法泯灭。
明教忽然笑起来,抬起手有些宠溺的拍拍藏剑的脑袋,少年比起几年前长高了些,可在他眼里却还是像个小孩,明教将手里的木雕递给藏剑:“你为什么要雕一只猫呢?”他问。
“因为喜欢。”藏剑拽着他,一双眼如深潭,倒影的全是明教的影。
“为什么喜欢?”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少年紧紧拽着明教的衣袖,突然附身凑到明教的耳边,擦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就像喜欢你一样。”
气息吐在耳际,弄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教愣了愣,这小登徒浪子,前尘净忘之后,调戏人的功夫倒是长了个十成十,那些从前一直藏着掖着的心思,如今毫不避讳见面就直言。
明教拽下他抓着自己袖子的爪子,毫不犹豫提脚就走。藏剑如狗皮膏药一般追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哎,我们要去哪里啊?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你可不能丢下我啊,哎,等等我……”
藏剑山庄的狗皮膏药,果然不是白叫的……
明教以己度人的想到,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万花的医者这么着急的想要摆脱这块狗皮膏药了。
其实明教不知道,藏剑的少年,也只有遇到他的时候,才会开启这不为人知的粘人一面。
因为是你,所以与旁人都不同。
雁门关下荒芜的小城镇里,顺着空荡荡的长街走到头,就会看到一个挂满微雕的小摊,摊位后面坐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少年全神贯注的盯着手里的雕刻一笔一划,全然不被萧索街道上呜咽而过的妖风所影响。
街上的人群稀稀拉拉,这座小城早不复当年的繁华,战乱让它迅速的凋零颓败了下去,少了人气,多了些死气沉沉。
寥寥无几的摊位后面,人们总在猜测,这样一个钟灵毓秀般的少年人,为何愿意待在这颓败萧索的小镇里。
街角拐个弯,走不出二十步,有一家名为“有间客栈”的客栈,并不奢华,甚至还有些老旧,从前是座风光无限的酒楼,战乱让它迅速的颓败了下来,有一年城里来了一个身着异状的青年,花钱买下了这座落败的酒楼,后来就把它改成了客栈,就是这间“有间客栈”。
人们只知道客栈和微雕摊子一起出现在这落魄的小镇里,却不知道,其实这两个地方,同出一家。
有间客栈的名字,还是出自这位微雕摊主的手笔。
明教是个懒人,取名字的事,自然是藏剑一手包办,藏剑又是个不爱动脑经的人,当时不过盏茶的功夫,这个随意的名字便被两人一锤定音。
简直随心所欲的不能好了。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小镇里的风大了起来,藏剑抬眼望了望渐渐暗淡下去的天边,想着那人也该来了,便着手收拾起摊子来。
果然,片刻之后,街道的拐角渐渐出现了一道拉长的黑影,黑影拉长到极致,忽然一拐弯,消失不见,街角拐弯的地方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白色异域装束,戴着兜帽仿佛为了阻挡风沙,兜帽下隐约可见一双忽明忽暗的绿眼睛,旁人看不清,藏剑却看的分明,那双眼睛直直朝着他望过来,来人冲着他勾了勾手指。
“晚饭都已经上桌了,还不快点回来。”
那道声音顺风而来,只飘进了藏剑一个人的耳朵里。少年眉眼弯弯笑了起来,笑容里如汪了一湾春水,波光荡漾,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明教飞奔了过去,一把扯住明教的衣袖,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跟着明教往客栈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凑在明教的耳边吹风吐气:“今天是我的生辰哎,能不能,让我压你一次?”
兜帽下飞来一记阴测测的眼刀:“痴人说梦!”
藏剑的少年不依不饶,打蛇上棍:“你曾经跟我说,你欠了我一件事情,我现在想好了,我要你答应我,让我压你一次!”
“哼,”绿莹莹的眼睛幽幽望过来,明教将人一把扯进了客栈里,唇角勾起来,声音却阴阴的,“就算我答应让你压,你也未必有这个本事,你若不后悔浪费机会,我便答应让你试上一试。”
“真的?”少年无视明教阴森森的讽刺与不屑一顾,有些兴奋的蠢蠢欲试,“我若能压倒你,你就让我压一次?”
“不,”明教笑的老奸巨猾,将少年拉到堆满酒坛的桌前坐下,“你若先将我灌倒,那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条件太诱人了,美色当前,藏剑忍不住喉咙上下翻滚咽了一口口水,把自己因为一线牵已经被压制所以酒量根本敌不过这百年老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自量力的一拍桌子:“好!一言为定!”
明教勾着少年的下巴挑眉望他:“不过,若你输了,那么我想怎样,也就由我了。”
两个人,十几坛子的酒,空荡荡的大堂里跳跃的烛火明暗不定,人声伴着笑声忽高忽低起伏不定,窗外的月光落了一地银霜,落在两人身上仿佛渡了仙人似的光辉,恍惚而缥缈。
日子变得悠远而绵长,平淡而充实,简单却叫人依恋又满足。
便是只有短短数十年又如何,身边是那个人,一天也似一年过的满足也欢喜。
他们说,往后的事,百年后再想吧。
有情相守,分明是荒凉地,也变成桃花源。
好了完结了,下一个短篇必然是唐门和五毒咯┑(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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