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戴歌尘，试拂香茵》鹿小六

9、及笄

　　虽快入夏了，但早晚还是有些凉爽，特别是对于长歌，自幼身体就不好，清晨的凉气她着实有些受不了，苍白的小脸躲在厚厚的被褥里，看着墨轩阁的人里里外外的忙碌着。
　　香儿捧了一件公主制式的斗篷，浅紫为底，上面绣着孔雀边的花纹，上面有着象征品级的暗刻云纹，红袖接了去烘热乎，一面娇俏的回头笑道：“公主还是现在先捂着吃了早餐，等会及笄礼之前，可又要脱下来了呢！”
　　“好个红袖，现在也学会打趣我了啊。”长歌嗔了红袖一眼，看似生气，眼底却都是笑意，不过红袖说的没错，等会的及笄礼，还有得弄呢。只是最近帝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杜家孙家垮台，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连同天空的乌云都带着一点挥散不去的阴翳之气。过了今天就可以出宫了，可是真会如此顺利麽？长歌暗暗想着并从玉枕底下拿出一只羊脂白的玉笛，放在怀里摸了摸喃喃道：“父王，长歌以到了及笄的年龄了”便又不舍的把它放了回去。
　　长歌是靖王爷唯一的女儿，又深得皇上和皇后的盛宠，她的及笄礼自然得到了全帝都上下的关注，一早皇后便派了刘嬷嬷过来指点，据说刘嬷嬷是当初皇后及笄时太后派去的梳头嬷嬷，如今派过来帮忙可见皇后对长歌的宠爱。
　　浴室里水雾蒸腾，氤氲的热气遇到了冷空气化作一道道白烟，使得眼前一片白蒙蒙，如梦如幻，长歌坐在浴桶里，混杂着各种清香味道的花水被倒在了浴桶里，从一开始的舒服到现在觉得有点过了，“刘嬷嬷，这还要泡多久啊？”
　　刘嬷嬷勺了一勺热水添注到桶中，望着长歌打湿的鬓角，笑劝道：“公主，还剩下一回呢，按照及笄礼来，这花水可得泡三回。”
　　外头的小宫女们个个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里里外外的收拾，烧水。
　　由着刘嬷嬷泡了最后一回水，长歌才从浴室里出来，香儿立即拿了帕子过来，给长歌包着发丝，绞干水滴，红袖将早准备好的礼服拿过来给长歌穿上。刘嬷嬷看她们的动作，眸中带着满意，仍旧不忘提醒道：“今儿个你们仔细些，公主的及笄礼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可饶不过你们。”
　　香儿几个本来就不敢怠慢，连忙应着，及笄礼所穿的服装和平日区别不是很大，只是袖子宽大，有一种清风般的飘逸之感，穿着也很简单，两片式的结构很好的套在外面，只需要将带子系紧便可以。这样的装束，看起来格外的好看轻松，最后穿上一双厚底的绣，这还没有完，接着还要画上一层淡妆，而皇后这时来了，看见穿着礼服的长歌，秀美又惊艳，抹了抹眼角满意道：“你父王若是看见你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会开心的大笑”
　　说完接过刘嬷嬷给的梳子，给长歌从头上到发梢疏离一百下，口里说着吉祥话。
　　直至一切都准备完毕，长歌才一身香喷喷，亮闪闪的从墨轩阁出来，按照公主及笄礼节要在从皇宫正门出去围着城墙转一圈在回到正门口。
　　而帝都的百姓老早就来到了皇宫城墙外，想一睹昌宁公主的芳容，本来有些阴翳的天此刻却忽然放晴，蔚蓝的天，舒适的阳光，宜人的天气。
　　正门打开，长歌盛装坐在轿撵上，前后太监宫女整整一百人，轿撵四周分别站着香儿，红袖等四位贴身宫女。
　　长歌微微低头，百姓看见长歌娇美的容颜安静的坐在轿撵上，温婉又娴庄，阳光打在长歌的身上使她美的像一幅画，百姓不禁全都暗暗惊呼，忽然长歌抬起眉眼和人群中的戴尘对视了一眼微笑一下，戴尘本是出门办事，正好路过皇宫，不曾想却赶上这幕，长歌乌黑的秀发随着微风轻轻舞动，香妃色盛服衬托着长歌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她就静静的坐在轿撵上，如落入凡间的仙子，出尘不染，着实惊艳到了戴尘，而戴尘微微失神的时候，长歌抬眼冲他微微一乐，戴尘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也冲她回以笑意并点了下头，温文尔雅，长歌不免的有些害羞，忙低下头。
　　而另一边的大殿上，热闹非凡。
　　太后人身子骨不好，平日深居简出，而靖王死后更是很少移动，今儿个却也装扮的喜气洋洋，坐在大殿上，皇上和皇后自是满脸的喜气。
　　早在长歌及笄的一个月前，皇上就下令各个部门着手准备，今年朝廷人员变动极大，不是很太平，皇上也想借着长歌的及笄冲下晦气。
　　“儿臣给父皇，母后皇太后请安”只见一个年龄不过十二三脸上还有些稚气未退的俊美大男孩说是男孩有些牵强，因为他又有些媚气但声音却不阴柔，他大步流星的走进大殿，声音俊朗却还是些稚气，一身蓝色长衫板板整整穿在身上，胸前金丝线缕绣的麒麟，一进大殿便单膝跪下行礼。
　　众人看着殿中央的人一时间吃惊不已，太后他们三人更是惊喜万分，皇上看着大殿上行礼的儿子高兴的忙让他起来，并赐坐在自己身边，太后更是一把抱过他直说“瘦了，高了”。
　　“七弟，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一回宫，父王可是高兴的紧那，连皇奶奶都迫不及待要抱你”，还未见其人就听见李煜珏的声音“可怜我多久没被皇奶奶抱了”李煜珏扇着扇子微笑的走入大殿，身后依然跟着一本正经，仪貌堂堂的穆涛。
　　“微臣拜见皇上，皇后，皇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穆爱卿，今天就随意点，不用这么拘谨”皇上抬抬手对穆涛这般恭敬的态度很是满意。
　　“你啊，一天天，都二十了还吃醋，进来也不知行礼，来让奶奶看看瘦了没？”太后听后乐的谑笑道。
　　李煜珏摸摸脑袋腼腆的乐乐说：“孙儿给皇奶奶请安，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太后，皇上，皇后看着李煜珏这般哈哈只笑。
　　“算了，你多和穆涛学习学习，将来你可是一国之君的人，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没什么正型”皇上指着他乐乐的说。
　　李煜珏摇摇扇子道：“小涛涛，一天板着脸，像呆子一样讲礼节，太古板”
　　穆涛无奈的抽走李煜珏的扇子提醒说：“太子”
　　“好好，知道了”李煜珏依旧懒散的作派从穆涛手中拿走扇子。
　　而瑞王和四王爷看着突然回来的宸王李煜烨暗暗沉思。宸王是皇上和皇后的第二个也是最小的儿子，虽是最小但是却深受皇上的宠爱，如果说太子生的俊美也只不过是像皇帝，但宸王却极其像皇后，虽年仅十三但天生女相秀美非凡，皇帝虽是宠爱他但他天生身体不好，为保性命六岁便送到太乙山习武，很少回宫，如今回宫皇上一行人自然激动万分。
　　四王爷偷偷看了眼辛美人，给她使了个眼色，辛美人见状忙道：“宸王许久不回宫，如今回来不知呆多久，可是又马上走？”
　　“难得回来一次，多待一阵吧”皇后看着李煜烨温柔的说着。
　　“哟，那这回宫里可热闹咯”辛美人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一出众人马上想到如今朝堂局势未稳，宸王此次回宫如若只是呆几天便走还好，要是长呆怕是又要有变数。
　　辛美人发话惹得皇后冷冷的望了她一眼。
　　宸王亦淡淡的看了辛美人一眼便看着皇上说：“此次回京我会多呆几日，日日在山上习武，这回回京权当休息了”
　　话一出瑞王，四王爷及他们两派的党羽心一沉，彼此互看一眼，眼里都有各自的算计。
　　太子李煜珏却不在乎的悠哉说：“那咱兄弟几个可得好好聚下”。瑞王和四王爷虽也点头应和着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特别是四王爷，而李煜珏如同看不见一般自说自的“哦，对，在带上昌宁，记得你小时就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人小姐姐，如今你这个小姐姐，啧啧啧，貌美如仙啊”太子摇摇扇子依旧面带微笑打趣道。
　　李煜烨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太子道：“皇兄你可快别打趣我了”
　　开礼时间到，皇帝正襟危坐，他一身皇袍，但整个人脸上带着一股洋溢的喜悦。而长歌此时也由走到了门前，透过门口稀疏的缝中听到宦官说：“请昌宁公主李长歌近殿拜见诸宾客！”
　　安静又热烈的气氛之中，一位身穿香妃色宽大长裙，衣袂当风，梳着华丽的头发，飘飘似雪的少女从掀开的帘外走进了屋内，头上的金歩瑶也随着她发步伐一动一动，她的身后跟着四名穿着同样青色宫装的宫女，个个眉目清秀，面容姣好，然，在她们的衬托下，少女的姿容更加突出，宛若星辰拱着明月，那长裙的裙摆枝枝相连的繁杂花纹，宛若水云一般随着她轻巧的步伐铺延惊艳了众人，四王爷李煜曌更是看痴了眼有些暗暗后悔。
　　长歌微垂着头，面色沉稳，步履不缓不急，在众人的目光下，徐徐的走到了大殿的最中间，行礼，她的乌发垂直的披在身后，随着走动的时候，散发出一股清香的芬芳，举止从容，那最端庄的女子，最高贵的公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皇后看着长歌走出来，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骄傲来。刚才长歌走出来的时候，她清晰的看到众人眼底的惊艳和满意，这是她的女儿，从一个小粉团子长成一朵耀目的花朵，绽放在众人的面前，可是她却不能和她相认，不由有些伤感。
　　长歌跪在早就有人准备好的团垫上，宫女们也跟随着她跪下，额头触到相叠的手背上，曼声道：“长歌拜见皇祖母，皇伯父，皇伯母，感谢你们的教养”
　　皇宫内的丝竹声响悠扬，如流水一般，带着清新的庆祝之气，配合着少女成年及笄之礼，宛若一道道温暖的气流，暖入人心。
　　香儿将长歌披散的秀发挽上发髻，太后执了簪子走到长歌面前，手指微微颤抖的将簪子插在女儿柔亮乌黑的发间，“好好好，长歌长大了，长大了，你父王，他......”
　　长歌看着太后激动的样子握住她的手：“皇奶奶，父王他一定很开心”
　　“是，是，是”太后轻轻拍着长歌的手喃喃道，并握着她领到自己的座位。
　　“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李煜烨早在长歌进殿时就被惊艳了，如今缓过来忙让下人们把礼物拿上来。
　　长歌看见李煜烨吃惊的愣了一下，忙高兴的说：“你竟然回来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下”
　　“他可是谁都没告诉，就为了给你惊喜，今早在宫外偶然碰见他，也吃惊了一下”太子喝了口茶继续打趣着。
　　李煜烨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先看礼物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说完太监和宫女抱上来一只蓝色瞳孔没有一点杂毛的白色毛。
　　李煜珏见状眨了下眼说：“你小子可是有心啊，这不是西域才有的波斯猫麽，唉呀，差别啊，我行弱冠礼别说回来了，连个礼物都没有，只有一封信，字还不好看”边说边从胸口里拿出一封信念到：“吾兄，近日小弟夜不能眠，食不下咽，忧思甚虑，忽然想起以到你弱冠之日，奈何师命难为，不能归去，特此来信愿你一切安好，看看整整五页纸，除了头几句是问好我，有一页是关心父皇，母后，皇奶奶，其余的全是问候昌宁的，看看呀，差别啊”嘴上虽是不满但满脸的笑意可看出心里的确很开心。
　　李煜烨难为情的想抢回来，却被李煜珏手一收又揣回怀里。长歌见状乐的接过小猫，小猫一到长歌怀里就用头蹭蹭她的胸，伸了个懒腰，小爪子放在长歌的胸前，喵呜喵呜的叫着。
　　红袖见状捂嘴了道：“呀，这还是个小色猫”众人听后大笑。
　　淑妃乐完喝了口茶道：“怕是咱们公主太美，连西域的波斯猫都能吸引”语一出，众人又大笑。
　　“不知谁会有福气，娶了咱们公主”齐妃好奇问道。
　　“不急，我还想留她在我身边几年”皇后微笑道，眼里满是慈爱。
　　长歌看着怀里的猫满意的问道：“谢谢煜烨，我很喜欢，只是不知它叫什么？”
　　“呃，这个，没起名字，等着皇姐你起”
　　“叫小香？”
　　“不要”香儿一听和自己名字好像，忙出声反对。
　　众人见状哈哈直乐。
　　“那叫小雪球？”长歌想了想。
　　“皇姐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李煜烨点头到。
　　皇上颇为无奈的指着李煜烨，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乐道：“你啊”便摇了摇头没了下文，众人却大乐了起来。
　　宴会上一片歌舞升平长歌举止得体，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说：“昌宁啊，你进宫也有九年了吧”
　　“差不多”
　　“可曾想回家”
　　长歌放下筷子不明的望着皇上闭口不言，偷偷的看了看皇后只见皇后温柔的乐了乐点点头。
　　“你如今也算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府第了，朕思来想去还是住你以前的园子吧，你父王也会欣慰的”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微笑的说“以前的王府已经重新翻新了，随时可以入住，为了方便格局都没变，”
　　“也就是说，我明天就可以回王府了？”长歌兴奋的问道。
　　“你这孩子，真是心急，就不能好好在宫里陪陪我”皇后佯怒。
　　长歌扑到皇后怀里撒娇的说：“皇伯母，我没有，只是我太想家了嘛，以后就算我出宫也会经常进宫看您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王府离太子哥哥的府第很近，有事我会去找他的”
　　“你呀，就是嘴甜”皇后一把楼过长歌拍着她脑袋，但眼里满是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