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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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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头说龙阳,他在临安当然不能遥感玄启几成“怨夫”,未在上书或是密信中涉及私情,倒并不是他真专注政务到心如止水,古井不波到无一丝想念。
恰恰相反,爱恋入骨,不分白昼黑夜,即便龙阳深知自己身系国运盛衰,若玄启下诏让他即刻返回金陵以慰相思,他可能也要私而废公。帝王将相,霸业宏图,与他其实无多大干系。
他唯心系一人,玄启既愿他成一名臣,成就李家千秋大业,他自然全力以赴,片刻不敢忘怀。
这般心念中,龙阳哪敢在书信中流露出半点小儿女牵肠挂肚的思念?万一圣上竟以为他在临安心有旁骛不务正业,怪罪下来,可是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只有早日完成皇帝的重托,才能坦坦荡荡得返回金陵——
临安局势较龙阳想象中更加复杂。在来临安赴任前,龙阳曾做东宴请襄阳候,席间摒退左右,两人聊起此地事务,襄阳候与龙阳私交甚笃,又已然是富贵闲人身,对临安种种,可算知无不言。
他道临安州内,自前任襄阳候过世后,部下诸将多多少少与他这虽有军功却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侯爵貌合神离,直到公主下嫁,情况略好。这些人即便都还尊他为主,但却内讧不休,军中分裂成两股,谁也不服谁。襄阳候梁驸马即便决意整顿,奈何军队尾大不掉,他委实有些有心无力。
这也是在襄阳公主的倡议下,他当机立断放弃临安前来金陵的原因之一。
“为兄只怕长此以往,没个能主事的能人,临安也要叛了。惭愧,龙阳,为兄力有未逮,也唯有在此敬贤弟一杯,祝你马到成功。”
龙阳那夜与梁驸马开怀畅饮,最后还是亲自护送酩酊大醉的襄阳候回了侯爵府。襄阳候的一番说辞让他心头一直乌云密布,也怪不得临行前星寿会担心他丢掉性命。
却说他们仨到了临安的头一日在客栈屈了一夜,第二天辰时分到刺史府,见看门老人已然召集了人手在修缮屋舍。
龙阳打听得兵营在临安城的西北角,本打算单枪匹马前去,将波斯少年交给阿四和老人看管,谁料,这想法却是被那波斯少年给否了。
少年嘴角一扬,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来:“你们汉人的规矩还真有趣,长官上任,是单着见下属的啊。”
“事出有因,并无不可。”龙阳并未介怀,他连正式的官服都未备,行囊全丢在那爿密林间,此刻也只能穿戴寻常袍冠见人。
“什么因不因的,底下人谁能知道?就看你这孤孤零零一个人,碰谁谁不想多踩两脚?人家小看你不打紧,连带着,可是要笑话你的皇帝。”
这番言语倒是出了龙阳的意料,他本也有这顾虑,只是事出从权,赶在朱家次子那名正言顺的临安将军到来前与军中部将通气才是要事。经波斯少年这么一提,他倏然也醒悟,自己这般堪称狼狈得现身,只怕落人口实,反倒要折玄启皇威。
阿四见龙阳动容,不由笑道:“这孩子说得也颇有道理。阿四在临安颇有人脉,龙阳刺史不妨给阿四一个时辰功夫,阿四召集些江湖上的弟兄,这些人虽然上不得正经台面,但权充一会龙刺史的随从,想是尚能胜任。”
“把我也带上,不想我捣乱的话!”波斯少年昂头道,他身高不及龙阳,甚至孩子气得悄悄垫上了脚尖。
龙阳略一思索,微笑对阿四道:“那就有劳阿四姑娘了。”
待阿四走后,他回首对那波斯少年道:“你是要等在这里,还是随我去临安城内街市逛逛?”
波斯少年冷冷得答道:“随你。反正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不是吗?”
龙阳轻笑,未作辩驳。他留这少年下来,确是为将来谋划,为玄启的大好江山能保无忧而做些小小打算,至于有用无用,目前尚难知晓。也由此他对这少年的直率有了些许的愧疚,便道:“那就去看看吧,你若有什么中意的玩意,我可以买给你。对了,你汉话流利,改日不妨教我些波斯语,怎么样?”
少年只是冷着脸不答。这一路来,龙阳却是也已惯了,不以为意得笑了笑,携了少年的手往闹市走去。
他倒不是真乐于与生人亲近,只是他不拉,那少年便不肯动,且这倔强落魄的异国少年,总令龙阳隐隐想起当年那个略有些玩世不恭的皇子来,至于他与玄启哪里相似,龙阳还真说不上来。
临安城内繁华景象让人流连,这里自古就是南北交通要道,水路纵横发达,十数年来,此地始终在以梁家为首的富商巨贾及其豢养军队手中,少有卷入战事,其民富兴旺之相,反超金陵。
波斯少年原先对闲晃抱着抵触,他行动被龙阳掌控得牢牢的,到底也是出身高贵,个性只有他人就他,哪有他谦让别人的份儿?即便徒遭大祸,也总有些下属在他身边,对他惟命是从。现在落到龙阳手里,便是龙阳始终对他客客气气,他也恨不得把那人给碎尸万段。
但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跋涉千里来到汉人地盘,之前若说因为逃亡而少有留意,这回一番游荡,倒是大开眼界。果然风俗民情,与自己的国度大相径庭,却同样得焕发出勃勃生机。
想起不知何年才能回到故国,甚至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回得去,波斯少年倏然觉得心头一阵悲凉,他也不知掩饰,竟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市中,怔怔落下泪来。
龙阳即刻便察觉到了,回头一瞅,不禁哑然。
这少年虽生就一副与汉人迥异的相貌,但他悲伤的模样,竟是生生有种动人的风情,泪珠儿从深陷的黑眸中涓涓而下,令人油然生怜。
踌躇稍许,龙阳松开紧握住少年的手,伸手抚摸上他的头顶,轻声道:“别哭了,这里可是大街上哪,你可是堂堂正正的王子,家国复兴还得靠着你,快别哭了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波斯少年泪落得更加厉害,他听龙阳这番说辞,也自觉羞愧,奈何却是止不住眼眶中滚滚涌来的眼泪,慌乱中背过身去急急忙忙用手背擦拭,口中却还在逞强:“谁在哭啊?你这汉人武功不错,眼睛不好!你哪里看到本……我哭了?”
他急于脱困,泪眼朦胧中忽见一造型别致的小楼在眼前,便伸手一指道:“喂,我们去那儿看看吧,我想去!”
龙阳定睛一瞧,差点气结,几乎没忍住把抚摩头顶的动作改作拍打:原来那少年要去的地方,却是个青楼。即便从未踏足过这等烟花地方,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龙阳好歹是知道这样的地方只在日落后才接客,万万没有光天化日之下招徕寻欢客的道理。
正待耐心对少年解释一番,不料事有凑巧,龙阳再看那青楼妓馆时,却见着五六个身着军袍的汉子大模大样得拍起那紧闭的大门,这群人咋咋呼呼,而出来开门的护院见到他们竟也毫无愠色,反倒远远就能看到的一番弯腰作揖状。
这不由让龙阳起了疑心,他瞄了眼显然并未发现异状的波斯少年,嘴角一扬,露出淡若清风的一笑,道:“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无心之语,成就本人浑然不觉的纵容,龙阳全不知自己那一笑风情万种,愣是在锦衣玉食却忽遭不幸的波斯少年心中烙下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