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先知》姬游游

3、他是先知3

　　我和邢甄作为兄长，自然是不知道妹妹穿什么样子的内衣，但是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开口问我的母亲——一旦让她知道，真的吓死都有可能。

　　白夜说：“让我去她卧室看一看，大概能感觉到更多。”

　　我们带着他往邢玉的卧室走去，邢玉住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白夜问我：“要我扶你吗？”

　　我赶紧说不用，谁知上了楼梯没两步就有些晃，白夜赶紧伸手扶我——与其说他是在扶着我，不如说他是在揽着我，我赌气于自己过于没用时，邢甄说道：“阿夙，你这两日太累了，我带白先生上去就是，你先休息休息。”

　　我说：“哥，你觉得小玉这样的处境，我能安睡吗？更何况刚才白夜说——说——”

　　白夜笑道：“咦，这么从白先生变成白夜了？这么不客气？”

　　我只得道：“白先生，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参与。”

　　打开邢玉的门，我们都有些紧张。

　　白夜没说什么，径自走到邢玉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邢甄向我示意了一下，不要打扰他。我走到邢玉书桌前，几乎落泪。我看看白夜，发现他眉头紧皱，似乎看见了什么。

　　我正焦急的等待着，忽然，听见耳边轰的一声，急忙转头看去，见邢甄因慌忙倒退，碰倒了邢玉的花盆。

　　白夜显然惊醒，正坐起来大口喘气，仿佛一口气提不上来。

　　我懊恼，邢甄万万不该这时惊扰白夜，我们干忙过去，见白夜艰难地呼吸着，抓住我的衣领：“不行——拉我出来——”

　　我不知所措，忙道：“这么拉你？”

　　白夜脸因喘不上气涨得通红：“我……呼吸……”

　　忽然，他费力凑过来，贴住我的唇——

　　我愣住了。

　　他从我嘴里吸了一口气，仿佛好受了些，“呼气……快……”

　　我赶忙呼出一口气来，他的唇已经冰凉，吸走以后，靠在我肩上。

　　我心跳得太快，以至于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白夜在我肩头缓过来，能渐渐自己坐着了，邢甄的脸色愈发苍白：“对不起，不该打扰你。”

　　白夜摇摇头：“没事，只是差点被拽到阴司去了，吸两□□人的气息，就没事了。”

　　邢甄面色阴沉，指向那个被打开的衣柜：“你们看。”

　　白夜借着我手上的力气站了起来，走过去。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在衣柜里。

　　那是一整套彩虹色的内衣，少女情怀颇重，放在一个有七个格子的盒子里面。

　　酒红，墨绿，浅蓝，淡黄，深紫，豆绿——

　　最后一个粉色的格子，是空着的。

　　刹那间，空气凝结着。

　　又是在车上，我和白夜坐在后面，邢甄开车。

　　车窗外的一切黯淡着，衬着阴冷的空气，更加寒冷。

　　我不由往衣服里缩了缩。

　　白夜看着我，伸手揽过我：“睡吧。”

　　我想要推开他：“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能睡着么！”

　　白夜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那肩膀可以暂时借给你用用。”

　　那时在邢玉的房间里，白夜醒来以后，告诉我们他看见的东西。他说：“邢玉那天不是去上学的，她绕道去了别的地方。如果不是她自己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就不会出事。”

　　白夜撑着头，仿佛在思索：“我看不真切，到关键的时候又忽然醒了——但是我能从她的飘散在房间的回忆里，看见她要去见的人。”

　　我们专心听着。

　　白夜说：“一个男生，个子很高，长得很白净，穿着蓝色校服——不知道叫什么，但是长得很帅气，我想如果见到，我能认出他来。”

　　邢甄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他们学校。”

　　车上。

　　我被白夜按在他的肩上。

　　我挣扎了一下，他揽我揽得更紧：“让你好好睡一会儿别拖后腿怎么就那么难？你要是一会儿再昏了，我们怎么照顾你？还找不找你妹妹了？”

　　我无奈，只得在他肩上昏昏睡去。

　　醒来的时候，头已经枕在他腿上了，白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伸出手给我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

　　我一愣，赶紧坐起来，发现他的裤子已经被我弄湿了一块。

　　我大窘，赶紧别过头去，发现这样冷的日子竟然在下雨，外面校门口堵车堵得很严重。

　　白夜说：“中午学生都放学了，我们吃完饭回来，等他们下午上学吧。”

　　车还在学校门口公路远处堵着，邢甄脸色阴沉。我也沉默不语。元旦本来是放假的，但是他们学校要补课，高中的孩子已经在上课了。

　　白夜说：“你才睡了十分钟，再睡一会儿罢。”

　　我想起方才丢人的场景，摇了摇头，看着车窗外。

　　我们都没有心思吃饭。

　　白夜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我吃惊地看着他。他说：“邢夙，你要是能吃完一整碗米饭，我们就去学校里看看。”

　　“没准从别人的回忆里，我能看见别的什么东西呢。”

　　我们坐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白夜点了不少菜，然而我们谁都没心思吃。白夜在一边，托腮拿着筷子，笑着看我：“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出发。”

　　这是我吃的最艰难的一顿饭。

　　照他说得，全部吃完，但是几次都险些吐出来，我不敢让他看出来，都忍下去。邢甄也一样。
　　放下筷子，白夜伸手替我擦了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若他是个姑娘家，大概早就惹人怀疑了。

　　我现在只能姑且认为白夜有照顾人的癖好。

　　我们向学校走去，寒风湿冷，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地上很滑，白夜大概是怕我又摔了，一路搀着我。我觉得丢人，推了他几次，被他威胁，无奈顺从。

　　我们在邢玉的教室门口停下来。白夜走进去。

　　我和邢甄在门外徘徊，不敢再次惊扰到他。

　　我们都是恐惧的。

　　邢甄伸出手拍了拍我，我像小时候那样，把头依偎在他肩上——人在恐惧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以往最温暖的时刻寻求安慰。

　　邢甄忽然一把抱住我，抱得很死很死，他把头放在我脖子旁边——我想他是哭了。我伸手拍着他后背，听见他话说得哽咽。

　　他说：“小玉走得时候和我说，哥哥再见，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我还问她……问她为什么，然后她就笑着骑车走了，我还在后面喊死丫头……早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要她出门……”

　　我说：“哥，不怪你，要是我也不会让小玉出门。”

　　我忽然发现白夜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他靠在门上，把脑袋也靠在门上，歪着头看着我们两个大男人抱成一团搁这儿哭。

　　我觉得有些脸红，但并不觉得丢人。

　　那是我唯一的妹妹——白夜是不懂的。

　　白夜用修长的手指在门上扣了扣：“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们？”

　　邢甄把我放开，脸上还是冷漠的神情，唯独眼睛微红。他并没有哭。

　　白夜看着我，又指了指邢甄：“我觉得他不能听。”

　　邢甄问：“为什么？”

　　白夜说：“因为他这个状态，听了我说得话可能变成下一个黑猫，或者白猫什么的杀人魔——别瞪我。邢夙，管管你哥的那眼神，他现在很像一个疯子了。”

　　我说：“你再不说，我现在也很像疯子。”

　　白夜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你确定要听？”

　　邢甄点点头。

　　白夜说得极为简单：“你妹妹被人上了，别，别这样绝望，不是黑猫。”然后，他走到教室的窗户那里，看着窗外已经零星来到学校的学生们，轻轻对我们说道：“是那个男生——叫什么？我也不清楚，你来看，就是个子高的那个。”

　　我走到窗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一个相貌清秀的男生，走路有些不稳，脸色过于苍白了。

　　邢甄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掉头就向门外冲去。

　　白夜说：“邢夙，跟上你哥，快。”

　　“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杀人。如果那个男孩死了，我们的线索就断了。”

　　我们赶紧向门外追去。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极度的难受——我将近三天几乎什么也没吃，贸然被白夜逼着吃了那么多，现在胃已经承受不住。

　　我咬牙，甩掉这些念头，找到邢玉要紧。

　　我被人从后面抱住，白夜问我：“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我说：“你去拦住我哥，别管我。”

　　白夜皱了皱眉：“不去。”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只见他眼里暗了一下，轻声道：“我去就是了，
　　你……别这样。”

　　他轻轻放开我，出去了。

　　天旋地转。

　　我扶住桌子，脑子里轰轰的响着。

　　乱七八糟的影像在我脑子里飞一样的掠过去。

　　我的父亲不是中国人——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头发是棕褐色的——我为什么在想这些？

　　他们在吵——又在吵了，邢甄坐在我身边。

　　我缩进邢甄的被子里，他隔着被子摸着我的头。

　　蓝眼睛……只有邢甄没有蓝眼睛。

　　我为什么在想这些？

　　邢甄的眼睛和母亲是一样的……

　　不，我现在不能想这些……邢甄会和那个男生起冲突，我要去拦住他——不然我们可能找不到小玉了。

　　我母亲在尖叫：“又是她！她已经死了！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

　　那是以前了……他们经常吵，那时还没有小玉，他们吵架的时候，邢甄会抱着我。

　　长大后，邢甄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我扶着墙，艰难地往前走，看见白夜在后面抱住邢甄，邢甄对着那个颤抖的男孩已经发狂。

　　我不确定白夜是否还能拦住邢甄，我好受了些，赶紧走过去。

　　啪。

　　好响的一声。

　　失控的邢甄一巴掌打在白夜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