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而不暖》神女莫紫

4、白秋落篇（完）

　　大漠的天很蓝，草也很绿。只是这一切于我来说终将远去了，腹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我清晰的感觉到我快要死了。
　　曾经有人告诉我，人生固有一死，又何必执着畏惧？可是我想想却又觉得好不甘心，我这一生四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回想我人生四十载真正让我开心轻松的时光实在太少，我从小生活在武术世家，和父母生存于江湖，说句夸张的话，我见过的死人比吃过的饭都多。
　　江湖人士的死不过是被杀自杀，除了闻名江湖的大侠其余人死了就死了，在江湖上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没有人留恋没有人记得。说来说去，终归还是江湖太大，人太小。
　　我的父母死于江湖恩怨，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我一直都懂，只是想不透悟不透，也放不下。我也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看透，我拼命的习武，孤身闯荡江湖，不畏生死去挑战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侠。
　　赢便是生，输便是死！此生我把名与生死看的太重，只是正是如此，我才能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终于，我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白玉公子。
　　那年，不归楼的一遇从头到尾都是我设计的一个局。温暖不过是我局里必出的一颗棋子，所说唯一算露了的，便是温暖的性子。
　　我白秋落纵横江湖十数年都不曾遇上过如此死皮赖脸之人，在往后分开的十几年亦是如此。只是也正是他的死皮赖脸让我得以乘机混入温家。
　　我在温家呆了三个月，温大姑娘温如玉性格温柔贤惠却不失坚韧，温大公子温如言温文尔雅却不失骨气。我佩服他们二人，很佩服能教导出如此二人的父亲——陈然。
　　只是，我们是仇敌，我终究还是利用了温如玉。我以为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然而却错了。我以为三个月的温如玉会对我难舍难分，然而还是错了。
　　陈然一开始便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他却不急着动手，直到看到我危及到他的家人时才出手警告。那夜陈然蒙面来试探我的时候我并不知情，直到第二天我去见温暖假意教他习武时陈然决然的话才让我顿悟。
　　只是我一直不明白，陈然那夜分明可以杀了我，又为何对我手下留情？我不是没有想过陈然想放我一马的可能，可是这又让我如何接受？我一心想要杀了他与他的家人，他却有意放我一马？这究竟算什么？我记了十几年的深仇大恨又算什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又为了什么？
　　那时我很迷茫，却心有不甘。夜半想要潜入温家拼死一搏时我再次遇上了温暖，他想让我带他离开。我心想温暖既然是温家最小的儿子又如此受家人宠爱，我又为何不将他抓起来做人质。
　　只是一念之间我便再次回到屋前，看到温暖那时我心里只有愤懑与不甘。却没想到他一见到我就扑上来抱住了我的腿，这是我万万不曾料到的，这样一个死皮赖脸一直吵着想与我去闯荡江湖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多年来的伪装让我并没有因为仇恨一脚踹开他，而是语气温和的询问起来了其中的原因，只是我也没料到自己会因为他那可笑的江湖梦心软。
　　带着温暖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多少有些懊悔，却又安慰自己：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陈然，不如在历练几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四年我带着温暖走了很多地方，他有时候会给我添很多麻烦，我偶尔也会想着杀了他。只是唯一不变的是他始终对我掏心掏肺的好，哪怕是风餐露宿他也将最好的给我。我想也许这是他不知道我真是身份的原因吧！
　　他一直缠着我教他武功，我告诉他他这么大是不宜习武的。他却不知他的性子永远不能在这江湖之中生存，而别说实现他的江湖之梦了。
　　后来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我教了他躲避之法，他学的很认真也很刻苦，下的功夫不比我少。这样的恒心想学什么不容易？我开始害怕，害怕他有朝一日变得如同我一样，只记得仇恨，可是这样的温暖就不是温暖了。
　　我们相依为命四年，我渴望眷恋他所给予的温暖与关心，我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变得如同我一样，被仇恨所蒙蔽。偶尔望着夜空，我会想到陈然与他的家人，我也终于明白为何陈然不肯教他的子女武艺。
　　心里怀着仇恨的人活的太辛苦，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开始庆幸没有教温暖什么杀人之法，可是我自己终究看不开，我不能因为自己所贪恋的温暖而忘记父母的死因。
　　可是我又想永远让温暖不知道真相，最后带着他隐居也好，闯荡江湖也罢，只要温暖还是温暖，他还在就好了。
　　可是，终究我还是杀了他的家人，他也还是什么都知道了。温暖啊！我真的不希望你知道这一切。
　　后来我把温暖送走了，我以为我们再见便是你死我活的时候，却不想我今生再也没有见过他。送走温暖之后我一直就在大漠，等他来寻仇，只是我等了好多年，等到的却是其他仇人。
　　我终于知道我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了，即使杀了陈然一家报了大仇又能如何？我就真的能放下一切，从此逍遥自在高枕无忧？甚至还可笑的想着和温暖一起活下去，却不知道自己在争夺所谓的江湖第一只是就已经让自己身陷囹圄。
　　为了报仇，我也让自己成了别人的仇人。可是啊！我还想等到温暖，也许只有我死在他手里才能让我不愧疚，才能让我安心。可是，我一次次活下来却一次次的没有等到他。
　　后来我听说寒露书院重开了；后来我听说寒露书院的先生姓温；后来我听说寒露书院的先生成亲了，夫妻和睦家庭美满；后来……
　　大漠的也冷的可怕，我感觉到体内的鲜血渐渐干涸。我恍惚看到了温如玉，她明眸皓齿，踏马而来，就像曾经的那三个月，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想，若是我放下了一切，是否能有温暖那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