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九曲》李惟遇

24、汴水春祭（一） 我曾经很喜

　　第24章汴水春祭（一）
　　三月初七，汴梁已经有了些许的春意。柳枝带了嫩绿的色泽，被稍嫌凛冽的风一吹，丝丝缕缕直往人身上缠。
　　水已解冻，虽然还有些凉，也已是拜祭的好时节。
　　李瑜穿了一袭黑衣，系了一件很厚的黑色披风，在一大清早便出发，出城来到了汴河边上。
　　细细也是一身素服，她解开怀里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铺在草地上。
　　一切都准备好，她回头朝李瑜说了一句：“小姐，准备好了。”
　　“好。”李瑜正在看着远处出神，听到细细唤她才回过神来。
　　东西并不太多，一束松柏绿枝，几个青玉质地的酒杯，还有一坛密封的酒。
　　去掉泥封，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酒香，闻之醺然。
　　李瑜倒了一杯酒，洒在河边的泥土上。
　　“父亲曾经教我，天下水源自一家，父亲的尸骨远在秦淮河，我在水边祭拜，您也能感觉到，是吗？”李瑜面朝着江南的方向，深深一拜。
　　声音很低，但依旧是很多人心目中曾经的天籁。
　　“不必担心我，如果能够平安离开，我就在秦淮河边守着父亲和母亲的尸骨，一生不再离开。”
　　说完这些，李瑜在细细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先国主……是怎样的人？”细细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很快又补充道：“我不是有意要小姐伤心，我只是，只是……”
　　“我明白。”李瑜笑容浅淡，声音中有一抹化不开的惆怅：“我是个任性的女儿，在二十年的时间里都在随心所欲。我嫌皇宫拘束，到外面闯荡，错过了最后与他相处的时光。我不愿意和亲，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保全宗室的机会。我去追随自己喜欢的，却不知道他为我费力绸缪……
　　我知道他在最后一刻无比灰心。在他心里，他是君主，却保不住社稷。他是父亲，他的子女却要在他死后承受灾祸。他是丈夫，却从来不能得到妻子的心……
　　可是我知道，他二十年来是如何为了所有臣民呕心沥血，他本可以让兄长成为一个真正冷血的帝王……他的心不够冷不够硬……可是他的儿子一直可以不违本心，他的女儿可以去喜欢不该喜欢的人，他的妻子其实没有遗憾……他的国家，弹丸之地，在四面夹击下仍旧存在了三十年……
　　我多想告诉他，在我心里，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君王，最好的父亲。”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莹然的光芒。
　　细细正欲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些什么。
　　“是谁？”细细厉声喝道，飞速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怎么了？”李瑜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不知道，闪得太快。”细细摇了摇头。
　　“我们快些回去吧！”李瑜将剩下的酒封起来。
　　“小姐，你看，是魏王殿下。”细细向前面指了指。
　　李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僵住了，不止是魏王，还有他身边的人，青色长衫，眉目温润。
　　魏王看见她倒是很开心，拉着身边的人过来打招呼：“李小姐，真巧，居然在这里也能看见你，可是来踏青的？”
　　李瑜浅笑着施礼：“晋王殿下，我只是来此祭拜一下。”
　　她看向魏王旁边的人：“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那个人正紧紧盯着她，直到被魏王用手在眼前晃了晃：“李兄！”
　　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李瑜一礼：“姑娘美貌，在下不由被吸引，实在唐突。
　　在下李从善，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原来是七公子。”李瑜回礼，“小女金陵李瑜。”
　　“金陵人士？”李从善有些失神：“如此，也算是同乡了。”
　　“陛下仁义，如今的金陵，繁华如初，公子纵然无缘再回，也不必为之挂心。”李瑜温言道。
　　“姑娘善解人意，从善谢过。”李从善看了看地上的酒坛：“这可是江南的酒？”
　　“是啊，”李瑜应道：“相逢即天意，不如在此处小酌一杯可好？”
　　“哈哈，那可当真是妙极！”魏王笑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若是能再听到小姐一展歌喉，那可实在是人生乐事！”
　　“只是今日乃家父祭日，李瑜实在不便。”李瑜满含歉意道。
　　“那便算了，”魏王不乏惋惜，“不过貌似除了在赵大人的寿宴上，小姐也不曾献艺，当真可惜。”
　　“好乐者以知音为平生快事，若无知音，绝弦也罢。”李从善捋了捋袍袖，淡然道。
　　李瑜扫了细细一眼：“去为我折些柳枝来，要高处的。”
　　细细应声而去。
　　三人席地而坐，李瑜取出杯子：“我来为魏王殿下还有公子倒酒。”
　　李从善轻嗅杯中酒，满足地闭上双眼：“果然是汴梁的味道。”
　　李瑜侧过头去，双睫微微颤动。
　　魏王见她双目似有红肿，关切问道：“可是为令尊伤心么？”
　　“并非。”李瑜拭了拭颊上清泪，依然绽出灿然的笑容：“只是我曾经很喜爱两种酒，一种浓郁热烈，一种清冽甘甜。时隔太久，我再品尝，发现它们几乎成了一样的味道，故而……觉得遗憾。”

作者有话说

　　之前觉得不写细纲也没什么的某人被果断打脸……，消失近一月之久，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位小天使在继续看……
现在已经不敢再保证些什么……，依旧是不定时更，每次的字数或许会少些，但是会在码完之后继续贴上来。
如果还有小天使留下来，过一段时间刷一次好了。
虽然某人坑品恶劣，准备不足又实在缺乏经验能力，导致数据惨淡，但是为了自己还有曾经给我鼓励的天使们，会尽力走下去，有始有终……
上次写到：
李瑜走到一身铠甲的晋王面前：“怎么……会在这里？不怕被人看见啊。”
“这时候街上没有什么人。”晋王偏头看着她。“我要走了，来向你辞行。”
“走？是有什么事吗？”
“陛下遣我到北辽边境去督军，明日就要出发。”
李瑜微微偏过头去，“也很好啊，殿下不是一直想看看北辽的布防情况么？”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清甜的酒香，晋王轻嗅一下：“你喝酒了？”
“一点点。”李瑜轻轻眨了眨眼。
“这次一走，或许要几个月。”
“北境苦寒，殿下要当心身体。”
本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两人却站在大街上如闲话家常一般。
“一切顺遂。”晋王的眼眸中此刻难得有一点温柔。
“若是顺遂，等你回来，或许我已经离开了。”李瑜声音中有一丝难掩的惆怅。
晋王笑笑，未再多言，翻身上马，挥鞭而去。
李瑜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似乎醉意皆消。
打开侧门，本想偷偷溜进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瑜抬起头来：“我刚刚从外面回来，采媖，你这是准备睡呢，还是刚刚醒呢？”
赵采媖也是一样，身上似乎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钗环齐整，发髻却有些凌乱：“我……睡不着，所以出来看看。”
“早上起来还是要多穿一点，小心着凉。”李瑜温和一笑，“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