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59、第二十章 等着你的老鼠药（3）

　　两人在吹着冷气的咖啡馆里几杯冷饮下肚，箫晟就要赶回Ｊ城了，因为他晚上还要参加表姐的婚宴，所以就不能陪安若辰进行烛光晚餐了，好在情人节的礼物已经奉上，安臭蛋同学看起来似乎还挺开心，只要她开心，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欠下的这顿晚餐等到开学回学校后再补吧。
　　安若辰送走了箫晟，一个人怀抱着她的情人节礼物沿着人行道，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中的校园。毕业一年多了，一中仿佛还是那个老样子，连林荫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都还是当初那般葱郁挺拔。只是物是人非，眼前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人再也不是以往的那些了，那些离开过的人，似乎都没有再回来。
　　听妈妈说，自从她毕业后，班主任何老师就高升了，被调到了教委，听说级别还是个主任。不知道离开教坛后的何老师是否已经寻觅到了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半，按照她的年纪，似乎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不过也说不准，或许她已经开启另一种灿烂人生了。
　　安若辰去了以前最常去的那个篮球场，现在正值暑期，球场上也没有什么人，她坐了一会就去了一旁的小河边。她就站在河边的那棵老槐树下，那棵树就像她梦中一般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谁也不知道它在这里已经驻足了多少年，见证了这里的历史，见证了所有人的成长，习惯了每个人的悲欢离合，那种勘破红尘虚妄,历尽世事沧桑的沉默莫名地抚慰了深埋在她心底的那股哀伤。
　　安若辰望着怀中的玫瑰花，想起刚刚萧晟回答她的话，他说，他并没有刻意告诉父母他有女朋友了，而是他的妈妈在收拾他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他和她在南方小镇拍的合影。他的妈妈看到照片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还把照片拿给七大姑子八大姨看，还说一定要把她带回家里给她们见见。
　　萧晟问，“既然我的家人都知道你了，那你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呀？”
　　安若辰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们家家教比较严，至少要等到大四以后，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才能让你见光！”
　　萧晟的表情极不满意，他说，“看来这几年你是准备把我雪藏起来喽！”
　　安若辰点点头，“先通过我的考核期再说！”
　　萧晟斜睨着她怀中的玫瑰花，言下之意她要如何处理这个“爱情之物”。
　　安若辰拍拍胸脯，“我自有办法！”
　　“我警告你，绝对不能丢弃！”
　　“嘻嘻，那可说不准！”

　　是的，这确实是安若辰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玫瑰花，是她和这个对她处处用心，为了见她翘了一天软件课，大老远的跑过来只为送她七夕节礼物的人的全新开始，她怎么会丢弃！
　　她拿起地上的枯木，把大槐树下的泥土一点点挖出一个小坑，然后拆开那捧玫瑰花的外包装，一点一点地将每一株玫瑰都种在了土里。她随手捡了个塑料瓶，装满水，然后将这片娇艳欲滴慢慢灌溉。不知道来年，这片新鲜花卉会不会开出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海，然后微风吹过，带来属于她的芬芳。
　　离开前，她拆开巧克力放在嘴巴里，竟是那样香甜。

　　大二一开学，系主任就召集各班班干针对每人大一学年的各科成绩，按照学校相关要求进行综合测评。之所以称为综合测评，就是除了专业课和文化课成绩，连同体育、选修课成绩、课外活动参与情况等都要囊括进去。说白了，就是一年一度的年级大排名要开始了，排名名次的高低直接关系到奖学金的争夺。一时间，各种厮杀对决，暗潮涌动。
　　一个星期的盘算下来，呼声最高的箫晟、陈笑瑜稳居艺术系前三毫无悬念，不必说自然是一等奖学金了。不过让气人愤的是，像安若辰、萝卜丸子这样专业课几乎不自己动手之人，居然分别拿到二等和三等奖学金，舆论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安若辰的专业课由箫晟代劳是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首要原因，不过文化课考试里的英语、马哲、文学又是安若辰称霸整个艺术系的重中之重，文化课里她随便一个轻松的应对，就能在艺术系里拿到全系第一。萝卜丸子就不说了，本身专业就挺过硬的，就算喷壶同志不代劳也不会影响到她的专业课排名，只是文化课方面还有些软肋，害怕英语的萝卜丸子只有在考试的时候坐在安若辰的身后还能蹦跶个历史最高点，她自然是高枕无忧了。
　　只是苦了小仙这样的人，身为班干部外加校学生会干部的她似乎每科都不是那么拔尖，好在有个省级的舞蹈奖项在手完成了附加分的完美逆袭，光荣拿下二等奖学金。盘丝洞只有最可怜的二仙颗粒无收，不过她却不在乎，名利于她如浮云，研究外星人和做资深腐女才是她最大兴趣所在。
　　系里的同学们虽然对这份排名颇有微词，但又能怎么样呢，牢骚也改变不了萝卜丸子口中那“强强联手”的事实，有本事你也背靠大树好拿奖呀！安若辰点点头，就是，过程不重要，结果才王道！
　　二等奖学金，整整一千大洋耶！银子一到手，安若辰就豪气的对箫晟招手说，“补过的情人节大餐，姐请了！”

　　安若辰在这样的大学生活里如鱼得水，连她最最头疼的作业都有幕后高手给她代劳了，她觉得她的一切烦恼都消失不见了，大学生活就像是浓墨重彩的泼墨山水画，画笔在她面前精彩地龙飞凤舞着。
　　这个幕后高手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说他心思缜密又细致，认真体贴又心软一点都不为过！每每她眨着她那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他，每每她故作热泪盈眶状夸着他这人多好多好，每每她拿着他给她做作业她就会给他买世间最好吃的烤鸡的理由，幕后高手就会立刻败下阵来，“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能再这么懒惰了！”只是这个“最后一次”从来就没有过尽头。
　　自那日他撞见她不惜扮丑，还自称拉拉，不怕名声所累也要拒绝难缠的追求者，她就被他吸引了目光。其实她在系里也挺出名，早就耳闻她追求者也众多，但真正让他注意到她也就是从那次她的惊天举措开始。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这么不在乎自身的形象，也不按套路出牌，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娇柔做作。他观察她很久了，她除了和同寝室的人在一起，其余时间都在特立独行中。她似乎一个人时候挺多，她似乎挺耐得住寂寞。他见识过很多女孩子，一旦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就禁不住诱惑与别的男孩子出双入对了，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风花雪月的事。
　　他跟着她上过同一个网吧，偷窥过她的□□号，也伪装成校友偷偷的加了她，只是她不怎么爱聊天，说不到几句话就隐身了。他不知道她的个人资料里的那段话究竟代表了什么，“纪念我们曾走过的长路，最终的虚无，结束2002！”她经常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偶尔会盯着某一段文字看到泪流满面。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
　　后来与她的不断熟络，他越来越感受到她的表里不一，她开朗、活波，为人还挺仗义，就是特别懒，作业都不愿意做，鬼点子特别多，还特别喜欢恶作剧。天天把他累得半死不活就不说了，脾气还特别暴躁。他们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吵架拌嘴下她经常会口不择言说些对两人感情不利的话，把他的心伤的一片一片的。他总不能跟她对着干吧，按照她的脾气，跟她硬碰硬只会玉石俱焚，但是通常这个时候，都是他先服软，先道歉，先哄她，直到她变怒为笑为止。
　　他已经上了贼船也活该认栽了！
　　他第一次见识她惊人的爆炸力是他为她完成南方小镇写生作业的时候，她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满怀欣喜的把偷偷购买的“马利牌”全套颜料塞到他的怀里。其实他挺高兴的，只是拆开礼物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牌子我没有用过，平时我只用温莎牛顿的！”
　　她笑得一脸灿烂，问，“我一直都用这个牌子，没觉得哪里不好。”
　　他想了想，“我只是觉得温莎牛顿的水粉和丙稀颜料效果特别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本来她就已经很不爽了，这句话立刻就捅了马蜂窝，她冷冷地抢过他手中的颜料，二话不说就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转身就走。他追过去，不停的道歉，不是她想的那样。她却给他冷漠的回复，“萧少爷用得惯进口的温莎牛顿，但我却只喜欢国产马利，你我欣赏水品不同，自然所处的阶级立场也不同，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愿你我就此别过！”
　　他惊慌到六神无主，不停的道歉，不停的拉着她也阻挡不了她倔强的脚步，无奈中他给萝卜丸子和喷壶打了电话，挂下电话的他，眼圈从来没这样红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脑袋，她震惊得看到了地面上出现的点点水滴，就在那一刻她的心竟被触动了，这样优秀的一个男生，内心竟是这样的柔软，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伤害他。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样的事情如果换成是他，骄傲如他，必定也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吧！不仅是他吧，换做任何人，都会吧！
　　这个人哪怕被她踩到了尘埃里，也在包容着她的坏脾气，他待她如此，夫复何求？！
　　喷壶和萝卜丸子赶到了，她拉起箫晟的手，甜甜的说，没事了！
　　事后她也问他，为什么当时不硬气点，走就走，谁怕谁！
　　他却回答她，“傻瓜，我若是走了，你会回头追我吗？”
　　她笑着告诉他实话，“自然是不会的！”
　　他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叹气道，“那你我岂不是玩完了！所以，不管你回不回头，我都不能冒这个险，只要对你我的感情有利，我不介意我用阿Q精神自我战胜法，我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