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57、第二十章 等着你的老鼠药（1）

　　盘丝洞四仙女蹑手蹑脚的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后已是凌晨，二仙、三仙、小仙倒床就睡，唯独安若辰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她的床铺紧靠着窗户，窗外一轮明月高高的在天上挂着，周围繁星点点，她望着这些繁星，慢慢的幻化成一个人的脸，她远远的看着他，眼睛渐渐眯起，然后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脸，两张脸慢慢地纠缠在一起。
　　与林思蓦一年多不见，除了刚入大学时他打来的问候电话，那时她告诉自己，她和他还是有那么一丝联系的，尽管荆棘矛盾丛丛，但心底还燃着那么一丝小小的火苗，如今看来，她连自欺欺人都觉得可笑。
　　他终于还是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个人会是王梦婷吗？她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和他还剩下什么呢？抛开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万般皆是虚无。
　　算了吧！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箫晟发来的短信，他说，这辈子就让我们在一起吧，我会让你忘却心中重重的伤痛，做一只快乐的小老鼠，笨笨地相爱，呆呆地依偎，傻傻地在一起过日子，如果你病了，我就紧紧地搂着你，喂你吃老鼠药。
　　安若辰噗嗤一声就笑了，这么独特又诙谐的表白果然是他箫晟的作风，仿佛一道阳光直直的射入她那些年有些阴暗、潮湿的心房，又像溺水的人，奋力挣扎，终于被不甘愿放弃任何生存希望的勇者打捞在沙滩上。
　　她久久地盯着手机屏幕，终于迅速的打上，“我等着你的老鼠药！”

　　次日一大早，盘丝洞仙女们像往常一样从女生寝室里出来准备吃早餐，萝卜丸子那贼溜溜的眼睛离老远就看到了隔壁男生寝室楼下的穿衣镜前，某人一直在盯着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呵口气打理自己的发型。
　　萝卜丸子吼出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嗓音，“姐夫，你已经够帅了！你彻底把我家大仙迷倒了。”
　　箫晟转身冲着她们灿烂一笑，安若辰这才注意到他穿着纯白色短袖圆领T恤搭配淡蓝色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纤尘不染，炫酷的短发直直的挺拔着。向来淡定随和面容的男孩脸庞上陡然现出的璀璨笑容，霎时间晃花了她的眼睛，她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对自己笑，只是这次她竟看得有些出神了。
　　小仙双拳紧握，置于唇边，眼睛里恨不得蹦出无数个心来，她花痴般的嘀咕道，“姐夫今天简直帅出天际了！”
　　箫晟一阵小跑到安若辰面前，温柔的问，“你昨天睡的还好吗？”
　　安若辰的脸红红的，淡定的答道，“嗯，挺好的 ！”
　　“哎呦喂，姐姐，你害羞个啥呀，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呢？还有，俺姐夫，你恋爱后就把我们当空气了吗？”萝卜丸子一边打趣还一边打着拍子，跟说相声似的，引得二仙和小仙哈哈大笑。安若辰不好发作的掐了萝卜丸子一把，萝卜丸子却夸张的躲在箫晟的身后，“姐夫快保护我，大仙她欺负我！”
　　箫晟也不说话，微笑着低侧着头，看着安若辰稍稍窘迫的样子。

　　连一大早吃个早餐，萝卜丸子都在借题发挥，不是“姐夫，我还要喝稀饭，你再给我盛一碗”，就是“姐夫，大仙够不到那个包子，麻烦你亲自端过来喂她一口”。要知道平日里的三餐都是一整个系的同学聚在一起吃，就跟那婚宴场子似的，这倒好，引得全系的同学都跟着起哄，“班长夫人”越看越欢畅。
　　箫晟越听“姐夫”这个称号就越觉得顺耳，对于这几个小姨子的无理要求，他都会兴奋异常的满足。喷壶恨不得抹了把眼泪，感叹道，“总算把我们系里的碉堡男神嫁出去了，我总算也不用帮别人递情书了，也总算一雪我们寝室性取向问题的前耻！在这里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浴爱河！”
　　倒是安若辰有些坐不住了，这才哪和哪呀，她只是觉得箫晟够处让她很有安全感而已，却搞得今生他非她不娶，她又非他不嫁似的。还是二仙一语中的，“小样，装什么装，别以为昨夜里你和俺姐夫暗度陈仓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大家都憋着呢，就等着今天你们主动招供积极开展谢媒宴呢！”
　　昨天夜里那么黑，安若辰还以为两个人悄悄的牵手能够瞒天过海呢，没想到还是被这些好事之人给瞅见了，真是黑夜给了他们一双黑色的眼睛，他们却用来敲着“竹杠”！
　　箫晟望着众人的起哄，转过头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安若辰说，“谢媒宴，那咱们就安排今晚吧！”
　　安若辰正在喝稀饭，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她生生咽下去，忍住咳嗽，“谁……谁和你咱们呀！”
　　“好了吧你，装什么装！”同学们都是，切，不要再装了的表情。

　　安若辰哪里想得到众人口中的谢媒宴居然还真开了起来，而且就在萝卜丸子生日的第二天，从答应与箫晟的“老鼠药之约”到谢媒宴开席整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至少在一天前她安若辰还是单身，可是现在却被迫昭告天下她俨然成为“班长夫人”，而箫晟则坐实了“盘丝洞众仙们的姐夫”。这不，早餐刚结束萝卜丸子就像个小奶娃似的抱着箫晟的大腿不停地摇着，“姐夫，我要吃棒棒糖和冰淇淋，你给我买！”然后无数个人涌上来抱着箫晟的另一只大腿也无比撒娇的摇着，现学现卖地喊着“姐夫买，姐夫疼”。
　　直到谢媒宴开始前，安若辰都一直处在懵逼状态，整个一天忙得喷壶和萝卜丸子陀螺似的拽着她和箫晟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当安若辰和箫晟两人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站在饭店的大门口面对面看着对方的时候，都忍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安若辰眼中的箫晟身穿件双排扣对称的绣着两条金色大龙的黑色地主服，配上他那白里透红的皮肤，更显得唇红齿白，油头粉面的，活脱脱的一黄世仁在世，说不出的滑稽感。安若辰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红色的乡村小媳妇蜡染小上衣，及腰的清汤挂面被大红绳子绑一条旧社会的大辫子，这不是喜儿又是谁？就差再放个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背景音乐了。安若辰瞥了一旁的萝卜丸子和其随从小跟班喷壶同志，那笑得极其阴谋得逞，她又有种进套入坑的感觉。
　　远处不断涌来的同学个个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眼前这对盛装又般配的男女，大家手中的相机咔咔个不停，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这个小饭馆里吃了这对小情侣的谢媒宴后，在这个偏远的南方小镇里又多了几对形影不离，很多年后又修成正果的鸳鸯。

　　饭桌上陈笑瑜过来敬酒，她笑着说，“箫晟，昨天我还说喝你女朋友的生日酒，没想到你今天就把女朋友给捣鼓出来了，这杯我敬你！”箫晟看了她一眼，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安若辰的手，然后微笑着站起身来与陈笑瑜碰杯。这种公开秀恩爱和箫晟眼中的戒备让陈笑瑜的手瞬间在半空中僵住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当初她对他的追求系里无人不知，大家都知道专业课成绩优异的她对同样优秀的他痴迷得一塌糊涂，而他不仅无动于衷，现在还爱上了另外一个跟她截然不同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被传过出柜，专业技能难以入眼，似乎对所学专业也并不怎么感兴趣，她早就注意她了，每次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都是能糊弄就糊弄，他这么会看上她呢，他肯定被她设计了！他如此谨慎，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是怕身边的同学起哄和自己牵扯不清，最重要的是他也怕自己的女朋友误会，他就是要跟自己撇清关系。
　　陈笑瑜的眼圈有些红，她其实很想告诉他，箫晟，我只是单纯的想敬你一杯酒，因为敬过这次，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但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箫晟点了点头，接着就独自坐回到位置上了。
　　所谓的默哀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陈笑瑜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啤酒，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她喝死在这里他又能在乎多少。曲终人散的时候，她终于没控制住自己，东倒西歪的紧抓着箫晟的衣服不放。
　　安若辰大气的招呼住即将要发作的萝卜丸子，转过身如同宽宏大量的大房太太似的对箫晟说，“你送她回去吧！”箫晟犹豫了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约一个小时候后，箫晟打来电话，问，“你在哪？”安若辰回答，“我就在女生寝室楼的天台上。”
　　他来得很快，也许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注意。他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发觉，这样的夜空，这样的天台，太过静谧，静谧到只能听到知了与小桥流水的声音。
　　“吹了不少夜风吧。”他的声音里有些心疼的自责。
　　她转过头去，冲着他嫣然一笑，“就这点小风还不至于。”
　　时间短暂的停了几秒，她还不开口问，他忍不住试探问，“你不好奇刚刚的事？”
　　“有什么好好奇的！”她挑眉。
　　“真的不好奇？”他渐渐眯起眼。
　　她笑问，“你是指被萝卜丸子捉奸的事吗？半个小时前陈笑瑜还哭倒在你的怀里？”
　　“喂，别说那么难听！我就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姨子会跑到你这告状！陈笑瑜只是多喝了几杯有些失态而已！”
　　“你为什么要解释？如果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如何等着你的老鼠药？”安若辰斜睨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箫晟闻言稍稍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让我越来越惊喜了，由此推导出的结论就是，我的眼光真不错！”
　　安若辰轻哼一声，不屑道，“若是要我天天都操心着这份闲心，那我还不如好好地把自己专业课的心操好，能够成绩合格顺利毕业我就阿弥陀佛了！”
　　箫晟凑上来，轻轻一笑，说道，“怎么？你还怕这个？也对，你专业课那么差，前段时间我还琢磨过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随即，他拍拍胸脯，非常男子汉的说，“别怕，有我在呢！”
　　安若辰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她狡猾一笑，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么说来，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你——就是渡我专业课生死劫的那个人！”
　　箫晟仰起头，得意的说“那当然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比天上繁星还亮的璀璨，右嘴角处的小虎牙尤为抢镜。安若辰心想，他一路拔尖，过关斩将，是否也得益于大多数老当益壮容易被这样的笑容蛊惑？
　　“你说过的话也向来都是重于泰山，重于鸿毛，从不反悔！”
　　“必须的呀！”
　　“哎呀，箫晟，何止是你看人准，我看人也很厉害的，像你这么一个责任心与道德感齐飞，个人修养与颜值一色的人真是世间少有，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金玉其外又锦绣其内。好了，就这么说了，我明天的速写和未来几天要补交的作业都交给你了！”安若辰开心的将屁股下面坐了半天的一沓画纸塞到了箫晟的怀里。
　　“你……！”刚刚还在天上飘着的箫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这二十年来的人生何曾掉过这样的坑，靠！搞半天她吹夜风是想着怎么给我下套呢！一时间箫晟有些被气得懵了，他恶狠狠的看着安若辰，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他看着她义正言辞下又暗爽的表情，突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说道，“好吧，我认栽！”
　　安若辰大获全胜，兴高采烈地朝箫晟挥了挥手，“记得准时交作业呦！”然后转身就走。她心情激动之下却一步踏空，险些摔倒，幸好箫晟在背后及时地扶了她一把，然后无比自然的把手搂在她的腰肢上，继而将她紧紧的锁在自己的怀里。
　　箫晟低声一笑，探下身子，鼻尖几乎贴上安若辰的脸颊，彼此温热的鼻息直扑而来，“这天台也太暗了，看来这上面坏了的灯也该好好修理一番了。”
　　话音刚落，箫晟的吻便直直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