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38、第十三章 对不起，我离开（1）

　　“重新开始？你以为你还有时间和机会吗？你给我跪下！”爸爸的语气严厉中带着酸楚，从小到大，安若辰哪怕闯了多大的祸，唱白脸的永远都是爸爸，妈妈打屁股时，都是爸爸护着。就像是小学的时候她把一起玩耍的男孩子的头打破了，妈妈罚她站了一小时，爸爸还在一边求情说，我们的女儿多有正义感呀，一点也不畏惧强势，站半小时意思意思就算了。
　　安若辰咬着牙，“噗通“一声，直直的跪在地板上，可是她一点也没觉得疼，“错了就是错了，我认！但是你们也不能不给我机会就一棍子给我打死吧！” 她尽量放低声音，“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有别的选择，去驻港部队不一定是我要走的路。”
　　爸爸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言辞甚是苦口婆心，“你除了这个选择，你别的选择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学习！可是孩子啊，现在的你还和以前一样优秀吗？年级排名恨不得排到一百名的你已经不是老师口中的那个“保送生”了。上次你妈去一中，你们班主任已经直言相告了，高三结束，你如果再这个状态下去，你连二本都考不上！好，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退一万步，我们给你时间让你重新努力，但是你想过没有，派出所那你是留有案底的人，这是我无论花多少钱都销不去的污点，虽然你在派出所留下的信息很多都不真实，但是你的名字崔姗姗是知道的，派出所也通过她找到了咱家，你的案件一旦被翻出来很容易就会被查实，万一捅到一中，你肯定是会被开除的，到时别说是考大学，无论哪个中学都不会接收你！你的前程算是毁了！可是去驻港部队却不一样，不对外公开，只要把你送出去，避过风口浪尖，再怎么翻老底都是无济于事，没人会知道你被分去了哪里，这是对你人生最负责任的做法。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也是父之惰。一直以来爸爸都以工作太忙为由对你的管教太少，现在爸爸把各种利弊都分析给你听，不算强迫你！”
　　她咬着嘴唇，恨不得渗出血来，看着生她养她的那个人，一时间脑子里电石火花。父母一辈子都谨慎行事，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其实她真的不那么在意是否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起底，她原本只是想赌一把，大不了愿赌服输，这就是游戏规则。但她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父母为自己的事情再度日夜担忧。她一直都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只是这一刻，她真的有些茫然了！
　　“我们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心里想什么妈妈未必不清楚，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了，谁的青春不迷惘，谁的青春又没有犯过过错，最重要的是如何去面对，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你自己好好想想，既然你一直都上进，在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部队里考大学也不是那么容易，名额也是有限的，驻港部队更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硬性指标特别高，很多官家子弟塞钱都去不了。你考虑好，是时候了断，给自己一个冲刺了！”妈妈看着她，她知道很多话会在她的心里慢慢发生作用。
　　“我和他早就已经了断过了……”她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
　　妈妈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舒展，“当断则断才不会反受其乱，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很有想法又很果断的孩子，非常要强，也特别勤奋刻苦，你虽铸成大错，但也影响不了你的本性，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我们也舍不得把你送走，可是当务之急，你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愿意再看你走错任何一步路了。好了，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完了，大道理你自己想想吧，是走是留，都在于你，明天我等待你的答复！”
　　很晚了，妈妈说完这些，似乎无限疲累，和爸爸一起回了卧室。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等我的答复？既然等我的答复，为何又擅自做主把我的假给请了？
　　人生的急转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别人梦寐以求的驻港部队名额如今却强硬的摆在她的面前。

　　她依然跪着，膝盖早已经麻木了，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以承受，相比内心的煎熬，□□的疼痛真的算不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心力交瘁。这段时间她就像执着追日的夸父，明明脚下什么都没有，还赤着双手，拼命的奔跑，拼命的去拥抱太阳，直到自己血肉模糊。
　　她扶着沙发慢慢地站起来，摇头苦笑。
　　该走的人没有走，不该走的人却要选择离开！
　　好，对不起，我离开！

　　安若辰终于回到了学校，贾小丫一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可吓死我了！”
　　安若辰拍打着她说，“瞎担心什么呀，我能出什么事啊！”
　　贾小丫急忙把她扶正于自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左看右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手术还挺成功的，连眼神都比以前犀利多了！”
　　安若辰笑说，“非常成功，我离你八丈远，都能看清你脸上的搓麻，清晰度堪比放大镜！”
　　“去你的！”贾小丫娇嗔道，随即扭头问一旁的唐沫，“安大小姐除了眼神犀利了，貌似双眼皮更深了些吧，难道顺便再做个欧美大平行双眼皮手术？”
　　唐沫摇头，“去做双眼皮手术的人，通常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始终不愿承认是这脸的问题，你以为都跟你样！”
　　贾小丫立马跳起来掐住唐沫的脖子，“世界那么大我能认识你，我真的觉得好不幸。”
　　“我的人生一半是倒霉，另一半是倒霉的认识你！”唐沫被掐的脸红脖子粗，仍然歇斯底里。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后来便瞎了眼！”
　　“彼此彼此！”
　　……
　　安若辰笑着看着这两个只要一言不合就会彻底开打的人，仿佛时光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最佳三人组的时期，她是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两个冤家打闹斗嘴了。自从林思蓦出现以来，她生活的重心就完全变了，变到她的世界只剩下他。
　　妈妈给她请假的这半个月来，贾小丫给她打过无数电话，也去她家里找过她，都被她“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摆脱四眼钢牙妹”这个借口给打发了。
　　她非常清楚贾小丫的疑惑，直到让她看到自己取出钢牙后的整齐牙齿和为术后恢复戴上墨镜的双眼，贾小丫这才如释重负的啜涕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给派出所的人抓走了，我都担心死了！”她安慰她说，“梦都是相反的呀，看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嘛！我摆脱四眼钢牙妹就是想跟过去的那个我做个告别！”贾小丫郑重的点点头，“告别过去，才能真正迎接未来！若辰，答应我，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也偶尔柔弱一些，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安若辰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是错过了多少只谈友情，无关风月的美好时光。现在回过头看，爱情早已随风远逝，站在她身边的依然是往昔的友情。忘了是谁说过，爱情是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当真了你就输了。
　　所以她才会输的一败涂地！
　　好在，她的身边有她，还有他，那个她一度连朋友都想放弃的人！唐沫！
　　她满腹酸涩，要不了多久，她和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天各一方。

　　这半个月来她在妈妈的安排下做了很多事情，她决定离开的第二天她就随妈妈拜见了驻港部队的招生负责人，她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那位叔叔便对她赞不绝口，他对她妈妈直言不讳的说，“凭你女儿出类拔萃、内外兼修的条件参加驻港部队文艺兵的选拔绝对没问题，形象靓丽加之170的身高完全符合168最低标准的硬性条件，就算是只有十个名额，她也可以在这些优中选优的佼佼者里排到前几，你下面要做的就是正式体检前的准备和各项关系的疏通打理！”
　　妈妈听了很高兴，她也替妈妈高兴，她这个不安分的“问题少女”终于快“光荣”的被妈妈送走了。
　　随后，她马不停蹄的跟着妈妈去了医院，进行了牙套的去除和近视眼激光治疗的咨询。由于她一直都佩戴隐形眼镜，医生建议摘除隐形眼镜一周后才能来做相应的检查，并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要训练好定睛术。
　　一切顺利的超乎想象，安若辰觉得连老天爷都认为她应该走了。
　　手术的那天安若辰做了个梦，梦里林思蓦背着她走在一中的林荫大道上，天空全是大朵大朵的云彩，像极了松软可口的棉花糖，开满在碧蓝碧蓝的湖面上。
　　梦里的他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她撒娇的搂着他的脖子，问，“请问你是要把我背到什么地方去呀？”
　　他说，“背到你的心里去。”

　　手术完成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什么在那一刻弄花了她的双眼，是术后重见光明的清晰世界，还是这个一直藏在她心里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