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37、第十二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3）

　　一连几天正常上课，一切都风平浪静，仿佛那晚进派出所的事情是只是她的一场噩梦。然后梦醒了，她依然是父母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孩子，好学生。
　　进派出所，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而且还是为了个男人！可怜了那个挨她巴掌的炮灰崔姗姗！

　　安若辰在课桌上趴着，眼前是沈嫚嫚一张特大号的脸。
　　“我听说点事儿。”
　　安若辰抬起头，问，“什么事？”
　　“外面都在传你为林思蓦争风吃醋的事，说的好离谱！”
　　安若辰说，“我想去卫生间！”
　　沈嫚嫚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好姐妹，甭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信你会那么冲动，肯定是林思蓦最近的情债多了，都一窝蜂的出幺蛾子呢，那些以讹传讹的人对错号了！你就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吧。”
　　安若辰暗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还真别不信，这事就是真的！她仔细一回味又觉得她说的事跟她犯的进派出所的后续好像不是一回事儿，沈嫚嫚指的应该是前序来着。

　　安若辰正提着裤子，听见隔壁蹲位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高二（三）班转走的那个女生，王梦婷，学习挺好的那个，都传她会和林思蓦双宿双飞，没想到林思蓦却转到二中把其他美眉去了。”
　　关于林思蓦的新闻里居然没有她，安若辰咧嘴笑了一下，等待下文。
　　“就是呀，一直暗恋林思蓦，高二（二）班的那个安若辰，以前成绩也不错的那个，居然追到二中哭着求着林思蓦跟她好。”
　　“啊，听说了，听说了，这也太丢我们女孩子的脸了。”
　　“她看起来挺清高的啊，怎么会去做这么丢人的事！”
　　“清高都是装的，现在她的成绩差的要死，听说学校以前还挺看好她的，给她保送的名额，现在她班主任都对她彻底放弃了！”
　　“那林思蓦对她什么态度呀？”
　　“林思蓦鸟都没鸟她，看都没看她一眼，看来在林思蓦眼里，她连个屁都不是！”
　　够离谱！她若是有那么死皮赖脸的勇气，煮熟的林思蓦还能飞！
　　不过最后一句话确实戳到了安若辰的痛点，因为在她看来，在林思蓦的眼里她确实连个屁都不如！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叹了口气，那些真实的，不真实的言论居然被传成了这样，还是贾小丫说的对，这些一个个道貌岸然做作的要死的卫道者们，装什么崇高、神圣！自己一肚子坏水，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指点点！看到她成绩退步、早恋、争风吃醋，从神坛上摔下来，心里就窃喜！
　　看来她进局子的光辉事迹被翻出来也是早晚的事，到那时恐怕更是臭名昭著了！可是，再想一想，这又算的了什么？她无非要在这个学校这个城市里再上一年高三，然后她考个外省的大学，重新洗白，谁也不认识谁。
　　进局子又怎样？她不会因为这颗“定时炸弹”而有什么心理阴影，这些事情还不足以击溃她。她唯一希望的就是既然迟早都要被翻出来，那就等到高考后吧，她与这个城市、这个学校彻底银货两讫！
　　So，她因此更要善待自己，否则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得不偿失。

　　下午的课上，安若辰被班主任喊出了教室，妈妈站在门口，她笑着跟班主任说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她的事情一办完，就会让孩子回来上课。
　　一出校门妈妈就脸色突变，拽着她的胳膊忍不住颤抖，一路无言。
　　F市就这么大，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不过，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早就应该想到崔姗姗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她。
　　她再次踏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她就想，她什么也不在乎了，大不了闹到学校被开除呗。那她就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虽然没有高中毕业但是她一直以来的各科基本功都非常的扎实，她就响应国家号召去偏远山区支教去，给那里的小学生代课，语数外，理化生，绝对绰绰有余。反正山区的娱乐项目少，没有贾小丫的骚扰，她也不会再去谈恋爱，她会有大把的时间去看书，去学习，到时考个名牌大学，再充电几年，又是高级知识份子一枚。
　　再不济她就去非洲穷国家或者是亚洲战乱国家如伊拉克、阿富汗这样的动荡国家当志愿者去，她的英语还行，一般的交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顺便再贩卖个石油，说不定就成女富婆了。
　　民警大叔们，请你现在千万通知一中，开除我吧！

　　安若辰想着想着就随着妈妈进入了询问室，民警把伤残报告递给妈妈。
　　“签字吧，这是鉴定结果，轻伤，其他的事情你们私下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找我们！”
　　私下自己解决？没提学校的事？任谁都知道一中的校风严谨，如果被学校知道打架斗殴那必定是被开除无疑！
　　意思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安若辰已然洞悉崔姗姗是要拿这个事情说事，却没有痛下杀手！

　　可是当看到妈妈鞠着躬，极力的给崔姗姗的父母道歉又承诺赔偿的时候，安若辰觉得刚刚自己的不负责任的想法太幼稚了，她之前的种种行为也大错特错了！她自己感情受挫关人家崔姗姗什么事！她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把人家暴打一顿。打完了不仅不反思还振振有词的觉得她该打，仅仅是因为她是林思蓦的现任？那林思蓦的现任多了去了，她为何就偏偏只找她崔姗姗的麻烦？
　　安若辰，你承认吧！什么为唐沫打抱不平，还不是因为你那龌蹉的小心思，你看到林思蓦跟崔姗姗亲密，你就嫉妒的发狂，你的任性撒泼无处可发，正好打着唐沫的幌子去实施你那阴暗的疯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理由去随意伤害另外一个女孩子，你有什么资格去践踏别人的身体和尊严！
　　现在你出事了，你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你的父母怎么办？爱你的家人如何承受的了！你一直都是她们的骄傲，到头来却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讽刺。

　　妈妈一遍遍的道歉，从包内取出厚厚的信封，这是她事先准备好的银两，足足两个月的工资！
　　崔姗姗的爸爸终于发话，“都是艺考生，你们也是外地的，为了子女，我们这些做父母的都不容易，你就看着赔偿吧，我们也不想在女儿高考之前再节外生枝，这个事情就算了吧！”
　　安若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派出所民警能够被自己当时临场发挥的“艺术生、外地人的说辞”欺瞒过去，但是崔姗姗肯定是清楚真实情况的呀！
　　妈妈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正欲解释，却被安若辰拉了下衣角，她上前一步诚恳的对着眼前崔姗姗的父母，深深的鞠下一躬。
　　“叔叔阿姨，真的对不起，谢谢你们的宽宏大量，你们对晚辈的不计较，给晚辈改过自新的机会，晚辈铭记于心！再次感谢你们，我衷心的预祝崔姗姗能够考个好大学！”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崔姗姗的父母再生气也被安若辰真诚的认错态度化解了不少，他们的心立刻就柔软了。
　　崔姗姗的妈妈说，“小女孩多懂事啊，阿姨相信你只是一时的冲动，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那天的晚自习上，Bill老师突击检查英语课文背诵 ，安若辰表现的很好，受到了老师的表扬。
　　原来自己浑浑噩噩了那么久！
　　她跟自己发誓，我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夜深了，安若辰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连妈妈什么时候进到她的房间，她都不知道。
　　“若辰”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猛然回过头来，“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妈妈的作息时间一向准时，在她认真学习的时候，她更是很少打搅。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妈妈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她放下手中的书，定定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这几天我和你爸爸决定了一件事情，你出来，我们谈谈！”
　　她起身跟着妈妈走出了房间，客厅内一盏台灯亮着，爸爸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逆着灯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商量好了，最迟上到高三上学期结束，就送你去驻港部队。”
　　“去驻港部队？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上完高中去考大学？”安若辰完全不能理解，她会和驻港部队搭上关系。
　　“去驻港部队先磨炼两年，在那里你一样可以考大学！”爸爸的话像是一道圣旨，不容置喙。
　　“可是我在这里一样是可以考大学的啊？”安若辰不明白，既然都是要考大学，但是在这里，为什么就不可以！
　　“你要相信，父母为你做出的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都是为你好，驻港部队每年就那么几个名额，咱们F市只选十个女生，竞争非常激烈，负责招生的人是你爸爸的朋友，明天我就带你先去提前做工作！”
　　“可是明天我要上课啊！”
　　“我已经向班主任请好假了！”
　　“妈妈，你凭什么擅自安排我的人生？”安若辰艰难反问。
　　“你问的很好，我不安排你的人生，请问你有能力把你的人生安排好吗？一直以来我对你都采取放养政策，因为我相信你，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错了，我太放纵你了，你在我放纵下越来越不听话，还误入歧途！”
　　“妈，我知道我错了，我当然也听你和爸的话，但是我有我的选择，我还是想读书，按照正常的流程去考大学。”
　　“是呀，你长大了，开始有你认为正确的选择，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谈起恋爱，更学会了旷课、争风吃醋和打架斗殴，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正确选择？你知道我当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有多震惊吗？无论民警怎么说，我都不愿相信，我一直看好的女儿怎么可能跑到别人的学校去滋事闹事，我又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你的反常，又痛恨自己对你都太过自信而关心太少。我这个妈妈当的非常不称职，其实我早就该注意了，却没有留意你们班主任好几次的话中有话。孩子，你还没有成年，你处理事情的方法还过于幼稚和冲动，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和磨炼，你迟早会出大乱子！”
　　安若辰内心苦笑，她知道她和妈妈从派出所回来后的风平浪静，也只不过是父母暂时的粉饰太平而已。这几天他们只字未提，原来不是为自己留面子，也不是相信自己，更不是意识到自己的女儿真正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彻底的认为女儿在学坏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他们在积极的预防女儿接下来要犯的错误，现在他们应对措施的默契达成了，那么她只需要被动的接受安排！
　　“所以你们就断定我彻底学坏了？不给我一点机会重新开始了？”安若辰忍住眼泪，咬牙切齿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