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23、第七章 爱之初体验（3）

　　暑期长假结束，再入校时安若辰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时间过的真快，本想着新学期开始她就可以去掉钢铁长城牙箍，以全新的形象示人，可是牙科医生检查后却说她的牙齿太具顽固性，仍需要一年的时间加强矫正。正是医生的这席话彻底粉碎了她想早点摆脱钢牙妹的梦想，反观贾小丫，双眼皮却是实实在在的越来越自然，让她好不羡慕。
　　新学期第一节课，班主任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她拿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表单，突然就宣布要重新安排座位。在大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她一个一个的名字念下去，果然，不出林思蓦所料，班主任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从空间上制造相对隔绝，她明显是有备而来，她让班长古月伦与他调换座位，变成了古月伦与安若辰同桌，而他与沈嫚嫚同桌。
　　在林思蓦的眼中，班主任的主动出击就像是王母娘娘从头上拔下的金钗,在他和安若辰之间一划,立刻出现了波涛汹涌,白浪滔天的银河,从此一个河东,一个河西,遥遥相对。
　　自从班主任把安若辰叫到办公室谈话，再到那晚的家访，他一直有着隐约的担忧，现在他明白了，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愿意点破，她用自己的方式来引导她的学生不误入歧途。
　　正如林思蓦所想，在班主任何老师看来越是这种纯洁朦胧的情感就越脆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她要以她强有力的介入，在萌芽阶段就将这段情愫扼杀在摇篮里，让处在青春期的这两个人再次回到以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阶段。
　　林思蓦的心中泛起阵阵愧疚，不管怎样，安若辰的成绩确实比以前退步了，尽管很不舍，他还是面色正常的在众目睽睽下与古月伦交换了座位。接下来安若辰的后桌又换成了唐沫，贾小丫则被调到了拐角处。
　　这个调位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一直作为外貌协会会长的贾小丫厌恶的看着新同桌，恨不得此刻就抬脚踹翻他，“靠！长得那么抽象，颜值还没有唐沫的一半高！”
　　安若辰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古月伦那张刻板的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充满了无趣和灭绝人性，她深深的觉得他就是班主任派过来监督她学习的。大概也只有唐沫的内心是欢呼的了，班主任这招棒打鸳鸯绝妙，林思蓦你终于滚蛋了。
　　那一刻，他们各自心怀鬼胎。

　　自安若辰再次成为唐沫的前桌后，这个一度消沉的足球小子立刻对学习又重新燃起兴趣来，别说是打着足球训练幌子的翘课、打游戏了，就是正规的训练他也是能不去就不去了，他和其他的学生一样，几乎全天候都在教室里上课。贾小丫嘲笑他完全的小人得痔样，不过这个痔是痔疮的痔。
　　反之林思蓦，在班里的时间则少了很多，很多个下午和晚自习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就算是在学校他和她打上了照面，他也如同陌生人一般在她面前匆匆而过。
　　班级里，他和她偶尔的眼神交汇，也只是匆匆一瞥。她和他之间就是连最简单的寒暄都变得遥不可及了，他离她实在是太远了。他也不像往常一样晚上陪她吃食堂，放学后陪她坐公交，尽管他家的方向恰恰与她相反。
　　突如其来的距离和疏远感让安若辰的心空落落的，这和以前坐同桌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她越来越不那么笃定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她开始变得有些患得患失。直到贾小丫给她递上来自他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请原谅我这段时间以来的冷漠，唯有如此才能成功躲过班主任及其眼线。无论何时，我心依旧。”这封寥寥数笔的信她看了又看，睡觉的时候也要偷偷捂在胸口，仿佛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稍稍安定。

　　九月最后的那天，班主任大赦取消了当晚的自习课。唐沫兴奋的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非常反常的对着安若辰的后脑勺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情非得已”，放学的时候他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向安若辰讨要掌声。她却非常真实的告诉他其实她已经对他的噪音容忍很久了，他若是再不停下来，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要对他见血封喉了。
　　以往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唐沫便会傻笑的看着她不说话，这一次他却低下了头，然后再认真看着她，就像个急切要得到家长肯定的孩子，“你能答应我个事情吗？”
　　安若辰故意凶巴巴地说，“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唐沫犹豫了一会，横下心去，大着胆子把背在身后的精美礼盒塞到她的怀里，“你一定要收下！”然后迅速的消失在她面前。
　　安若辰嘴唇微张地愣住了，唐沫是什么意思，这是要送我礼物吗？还未反应过来贾小丫就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笑着说看到唐沫满脸通红的跑出去了，搞得跟偷情成功似的。
　　安若辰撇撇嘴，把怀中的礼物指给贾小丫看，贾小丫立刻会意，不由分说的就拆开包装，安若辰不由得“哇”了一声，盒子的里面是头戴礼帽，脸戴墨镜，身穿燕尾服，一手持手杖，一手捧玫瑰的帅哥，正是夜礼服假面君是也。礼盒的内里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生日快乐，一看这张牙舞爪的字体，贾小丫就知道是唐沫所为。《美少女战士》风靡的时代，夜礼服假面简直就是安若辰心目中的男神。
　　贾小丫知道安若辰很喜欢，于是不怀好意的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呀？”
　　安若辰对着安静的空气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向贾小丫说，“其实他的礼物我也挺喜欢的，不过――。”
　　平心而论，其实不能说安若辰对唐沫唱《情非得已》的心事从无知觉，尽管他从来没有亲口向她表白过，在一切处于没有彻底捅破的时候，她尚还有一丝作为朋友的余地去正常的面对他，她可以刻意忽略他心中的小九九。如果他一直都如同好朋友般不越界，那她就可以一直这样面对下去。一旦他越界，她也就会毫不犹豫的扬起手臂一巴掌就彻底拍断他的念想，那么以后她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相比前者，她实在不愿意选择后者。
　　“别不过了，咱赶紧走，有人要等急了……”贾小丫一边说一边拉着安若辰往学校外面跑。好不容易一口气跑到了北门，然后她俩就累得惨兮兮地出现在林思蓦面前。
　　贾小丫气喘吁吁的向林思蓦打招呼，“林型男，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光荣的完成了，我知道你为了表达对我的感谢肯定要请我吃饭，不过今天的感谢饭咱就免了，因为我一吃就变成灯泡饭了，所以姐姐闪了，别问姐姐到底是谁，姐姐我叫雷锋！”
　　林思蓦笑着点点头，他真是没看错贾小丫，自从她彻底沦为他的信使兼跑腿后，他就越来越觉得贾小丫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不仅讲义气还非常有眼色，他又向贾小丫竖起了大拇指。
　　“别走……”安若辰刚伸出来的手轻易就被贾小丫摆脱了，她一溜烟地小跑就不见了，比唐沫消失的速度还快。

　　安若辰故意板着脸问他，“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也不来上课，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轻轻的点头，从背后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他对她说，“生日快乐！”他跑遍了全城才选到这款让他满意的生日礼物。
　　她惊喜的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一款精致而小巧的银灰色BP机赫然眼前，在那个手机还不盛行的年代,通讯工具大部分都依赖座机，对于学生而言，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BP机那就太奢侈了。
　　“喜欢吗？”他问。
　　她点点头，开心的拿在手里研究来研究去。“我很喜欢，谢谢！”
　　“以后我要联系你就方便多了，请记住你的号码，1272709262。”
　　她在心里默默的背了一遍，然后脸立刻就红的像个行走的大红色表情包，因为她念成了，要爱妻爱妻长久爱就爱。
　　她羞涩的抬头看他，他也正在看她，她看到他满脸得逞的笑意，原来他是故意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为了表示感谢她请他去甜品店吃生日蛋糕，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吃甜食，所以一直看着她吃。她用小叉子挑起一块径直的递到他面前，他本欲躲闪，可看到她期望的眼神，没有犹豫就由她把蛋糕喂入他的口中。真甜，这样的滋味让他觉得并没有以前那么让人无所适从。
　　她傻呵呵的看着他笑着，用他刚刚吃过的叉子又给自己递上一口，然后又再次递给他，他从来没有觉得蛋糕是那么好吃，他竟有些喜欢上这种甜蜜到腻人的味道了。

　　之后的每一年的这天他都会去吃这款蛋糕，味道竟是截然不同了，很多事情总是很久以后才能明白，蛋糕之所以甜，是因为她在，才会甜，她不在，万般皆苦涩。

　　他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精致礼盒，好奇的随手翻看，随口一问，“这是贾小丫送你的吗？居然还是个帅哥。”
　　“这是唐沫送的，贾小丫送了我本影集。”
　　“你……收下了？”他有些诧异的问。
　　“我喜欢夜礼服假面，当然就收下了！”安若辰不假思索的答道。

　　走出面包房的时候，安若辰一连讲了好几个笑话，林思蓦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时的她已经有些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隐隐的不对劲，刚刚的他对她还能眉开眼笑，怎么一会的功夫他的突然沉默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可她完全不明白究竟是问题出在了哪里，当然也不知道如何去解开这个问题。
　　她试着问他，“林思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淡淡地否认。于是，她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自己好好的生日，怎么刚刚还融洽的氛围他说变脸就变脸，连她都变得闷闷不乐了。
　　这样不妙的氛围在他送她回家的路上攀到了最高峰，他没有再拉起她的手，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安若辰在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不开心了，但又转念一想，林思蓦压根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自己做的跌破眼镜的事一抓一大把，还经常把他气得抓狂，但他从未跟自己置过气，他今晚的反常是谈恋爱以来的第一次。她太奇怪了，不过她也断定，他的不愉快必定事出有因。
　　安若辰自己想的出神，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孤身一人，她惊愕的回过头，林思蓦正离他一米远的距离心有所思的走着。
　　安若辰怒从心头起，心中的小火山再也按捺不住了，“林思蓦，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有事说事啊，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死阳活！”
　　他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