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师》钺之

5、困境如何解

　　望京的夏天依旧炎热无比，不过作为封建贵族中实权系的代表，谢蓁带领全家随皇帝来到了景山。
　　今年夏天格外热，来景山避暑的日子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原定的给谢潆小朋友重新选侍女的计划就挪到了九月。
　　还是那个小院儿，树荫下置了一张小榻，旁边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些鲜花水果，小榻两边一边一个冰盆儿。榻上躺着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儿白色衣裙，外罩一件绿色轻纱，用一块儿轻薄的手帕蒙在脸上，也不动弹，像是睡着了，旁边还有一个侍女给打着扇子。
　　“六娘，六娘！”一个少年从外面进来。
　　小姑娘把手放在脸上，片刻后愤愤的拿下帕子，瞪着走进来的少年。
　　“哎呀哎呀，阿潆今天这一身儿，像是……像是一只翻着肚皮的青蛙！”
　　“五哥！”谢潆坐起身来，朝谢韫龇了龇牙。
　　看着小丫头炸毛的样子，谢韫讨好的笑了笑，从后面小厮提着的食盒里拿出一个青花小碗，“看看，五哥给你带什么了。”
　　“定是从阿娘那里来时顺便带给我的，”谢潆接过来，“是阿娘给我的，不是你给我的！”
　　“哎哎，这就不对啦，是阿娘准备的，也是我一路带过来的嘛。”谢韫嬉皮笑脸，又拿出另一个大一点儿的碗。
　　谢潆看着谢韫手里的碗，嘟了嘟嘴，“为什么我的是小碗……”
　　“你个小人儿，不能吃太多冰！”谢韫晃了晃手里的碗，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阿娘说的。”
　　谢潆白了谢韫一眼，她这个五哥，还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嘛。
　　谢潆嘴里吃着冰，心思却跑到了天外。她碗里是磨得碎碎的冰沙，掺着水果的果粒，亏她一开始还想着做出沙冰炫耀一下呢，哪知道人家本来就有，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容小觑。
　　以前看过的小说，女主一到古代，琴棋书画诗酒茶，就算不是样样精通，起码也通一样吧，再不济，会唱首歌跳个舞也好啊，实在不行，会医术会打仗会做生意也行，这些都不会也没关系，会种田也能过下去呀。
　　可谢潆连种田也不会！
　　种地也是技术活儿好吗！
　　谢潆只会读书！
　　并且她会读的只有史书！上辈子的谢潆出身史学世家，家族以记载历史、研习历史而闻名。因为极高的天赋，她自幼便在长辈的教导下学习，要不是家里老爷子觉得要与时俱进，她连学校都不会去。
　　可是！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指望她用自己强大的历史天赋征服世界吗？明显在开玩笑好吧。
　　读了太多历史只会让她更加明白自己奸臣爹的下场，进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全家的悲惨结果。
　　尤其在一个世家林立的时代，她爹以寒门出身登上宰相之位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还是个“奸相”，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好吗！现在的皇帝信任她爹是没错，可以后的皇帝不一定呀。
　　现在，问题出现了：如何在下一任皇帝上台之后保住自家安全？
　　解决方案有如下：
　　最安全的方法是努力扭转太子对自家的看法。
　　但这是不可能的！
　　太子都三十多岁了，他娘只是一个寻常宫女，难产而死。太子便养在皇后身边，两岁时，皇后也死了。因为是皇帝第一个儿子，皇帝心疼他，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可当时，世家就是最好的，皇帝再讨厌世家也只能认了。
　　于是，要读书，老师是世家的，伴读也是世家的；要结婚，妻子是世家的，媵妾也是世家的；当上了太子，东宫僚属，还是世家的。就这样，太子周围世家遍布，想让世家说谢蓁的好话，呵呵，太阳是打北边儿出来了吗？
　　方案一，pass。
　　比较实际一点的是干掉太子，立一个偏向谢家的皇子为太子。皇帝儿子多的是，又不是非太子不可，太子非嫡，本朝又没有“无嫡立长”这一说。这个方案在谢潆看来难度不如上一个，但是，太突破这个时代人的道德底线了！
　　预谋废太子什么的……她爹要真是个忠臣，分分钟大义灭亲好吗！
　　幸好，她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臣，她爹也不喜欢太子，她爹还是很爱家爱护她的。
　　方案二，可以有。
　　当然，还有个一了百了的方案，起兵造反，她爹自己当皇帝，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略难。
　　想通了这件事后，谢潆心情大好，连炎热的天气都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
　　谢韫明显感觉到了妹妹情绪的转变，“阿潆，怎么啦？”
　　谢潆“刷”一下的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好吃！”
　　谢韫摸摸谢潆的小脑袋，把自己的碗递到谢潆面前，笑得很温柔，“还要吗？”
　　“要！谢谢五哥！”
　　“嘿嘿，阿娘说了，阿潆年纪小，不能吃太多冰。”
　　“……五哥。”
　　“嗯？”
　　“阿爹说你昨天的课业做的特！别！不！好！今天的你写好了吗？”
　　“……”

　　闷热的夏天终于过去了，谢潆盼望已久的挑选侍女也提上了日程。
　　今年春天，谢蓁办了件很合皇帝心意的事，为表示满意，皇帝大手一挥，谢潆小朋友以六岁的年龄被封为县君，五品。多少男人一辈子奋斗都到不了五品，谢潆啥事儿没干就有了，只能说，有个好爹是多么重要……
　　级别升了，待遇也要提上去，故而谢潆可以选八个小侍女。
　　“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喜欢哪个？”王氏笑眯眯的看着小女儿。
　　谢潆皱皱眉，要从四十多个小女孩儿里选八个出来，这很难挑吧。
　　“阿娘觉得哪个好？”
　　“既是你的侍女，自然是你自己挑。”
　　也是啦，这些女孩儿定是先看过，觉得没有问题的，王氏怎么可能把不好的送到女儿面前呢？
　　谢潆顿时觉得阿娘好贴心！
　　谢潆挑了八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儿，年龄都在十岁左右。其中一个是谢蓁身边一个名叫旺福的亲随的女儿，一个是王氏身边嬷嬷刘氏的女儿，一个是管家的女儿，一个是账房的女儿。分别取名为抱琴、司棋、侍书、入画，谢潆绝不会承认这是她关于《红楼梦》的恶趣味的。
　　另外随便点了四个女孩儿，分别取名为听竹、问竹、醉竹、惜竹。王氏听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晚饭时，谢潆兴奋地向谢蓁汇报了今天自己的表现，顺便把几个侍女的名字也汇报了。谢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谢蓁觉得只要别含着饭说话就行。
　　“像是小郎君的侍女。”谢韧插了句。
　　王氏恍然，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是名字有些问题。
　　小娘子们的侍女一般都是珍珠翡翠啦，春兰夏荷啦，这样柔软又好听的名字，具体请参照谢潆现在的侍女们。
　　王氏皱眉，“要不改改？”看向谢蓁。
　　女儿给侍女取个这样的名字倒没什么啦，高兴就好嘛，可是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六娘品味有问题……
　　“六娘觉得好就行，不必在意旁人。”谢蓁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女儿哪里都好，就连给侍女取的名字都是极好极好的！
　　谢韫想到的重点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取个整齐点的名字不是更好？”
　　“很整齐呀。”谢潆睁大眼睛作疑惑状，卖萌。
　　“感觉像两个人的侍女，”谢韫想了想，“为什么不是梅兰竹菊，顺下来不是更好？”
　　“会跟别人一样的。”
　　“是吗？”谢韫不太了解。
　　“是啦是啦，快吃饭！”谢潆恼羞成怒。
　　实际情况是，谢潆觉得梅兰竹菊、春夏秋冬什么的太俗，又想不出别的名字，就这样……凑合着吧。
　　众人没想到的是，谢潆现在只是取在名字上有些像小郎君，以后她做事更像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