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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基于对异能者的研究,A国在收容异能者并成立相对应的管理局之初,曾颁布过一部对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异能进行分类的辞书。该辞书将异能者所拥有的能力分为直接作用与间接作用。
      顾名思义,间接作用需要借助一连串反应实现目的。这类能力包括对目标心智的蛊惑。表面看似蚍蜉撼树无法短期内达成效果,实则可以通过精密的安排策划,对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因此,往往留给持有者的选择只有两个:被杀死,或者是成为身居高位的管理者。
      直接作用指的是能够立竿见影快速体现出效果的能力,也是绝大部分位于管理局最下层任务执行者们(又称清理者)所拥有的能力。最常见的包括攻击与治愈。治愈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而攻击能力相对复杂,又细分为念动与近战。其中的念动型的攻击能力可以让异能持有者远距离不用武器对目标进行伤害。而近战型异能则依赖于持有者手持武器对目标进行直接攻击,可以让持有者在斩击时发挥出非同常人的力度。
      拥有近战方面能力的异能者,既不能像治愈能力持有者那样打长期持久战,还因为离得太近,必须时时刻刻面临被敌人击中要害的风险。因此,被公认为是最无用的炮灰型执行者。

      大和守安定是一个炮灰。
      在他六岁接受检查的那天,他和大部分同龄的孩子一样,在大人面前欢天喜地,对自己的能力、乃至几十年后的未来充满憧憬与幻想;和同一街坊的孩子们在背地里聚集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些可怕的传言,比如能力过于强大的孩子会在深夜的时候被狼叼走。
      当时的安定以为自己会是神不知鬼不觉就此消失的那批孩子之一。因为,前来测试异能的研究人员在目睹他毫不费力地徒手劈开五块垒叠在一起的砖头,并替他进行了一系列身体检查后,做出了异样的举动。
      那位中年大叔先是用架着眼镜的鼻梁紧贴着躺在床上的插满导线的他的身体,不放过每一个细胞似的仔仔细细观察了个遍。接着,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表情僵硬地死盯着屏幕上那串不断翻滚到下一页的数字。
      “我,会被处理掉吗?”
      注视着研究人员的一举一动,躺着的大和守安定顺了一下自己的眉毛,惴惴不安地问道。
      “你是从哪里听到‘处理掉’这种说法的?”
      中年研究员摘下眼镜,严肃地转过身。
      “因为失踪的孩子都是在检查完之后被你们带走的。”
      幼年的安定尽管观察敏锐,却向来不懂得在说话时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为此,他时常被周围的同龄人视作异类,遭到排挤。直到安定十二岁参加执行者培训,在公开淘汰赛中被打得头破血流,而观众,也就是一同参与培训的伙伴们,反为作弊的对手喝彩时,初尝铁锈味的他才意识到有些话是不能脱口而出的。自那之后,他就将自己的内心硬塞进和他人形状相同的、整齐划一的玻璃瓶中,在不熟悉的人前只展现出乖巧、遵守规则的一面。
      相对于安定,加州清光则顺风顺水得多。虽然他也做了和安定一样的偷看年纪稍大的孩子接受检查的事情,但出身于一个早年丧母,父亲下落不明的家庭,全靠邻里亲戚同情施舍才活下来的他很早就清楚:大人的事情,就算看见了,也得装作没看见。
      我……不太擅长使用自己能力啊。他犹犹豫豫地对研究人员说。
      没关系,努力了就好。研究人员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回答清光。清光先是一愣,给对方一个甜甜的微笑。
      谢谢叔叔。
      “这孩子聪明伶俐,能力却如此低级,真是可惜了。”
      在清光离开后,研究人员对自己的同事遗憾地说道。

      中年研究员听到安定规规矩矩的回答,只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成年人,在孩子的面前颜面尽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不过,事关他们工作的顺利进行,研究员不得不放低身段,忍耐着把话题往正确的路上引。
      “没有那回事。”
      “我亲眼看见的。”
      没能领会对方的意图,大和守安定认真地张大了眼睛,坚决地摇摇头。
      “不要怕,不会的。你一定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做了噩梦。”
      “可我很少做噩梦。”
      在争执了几个回合后,安定被对方强行拽出了房间。
      最终的报告书上给出的是差的评级。
      如果安定的能力是像清光那样的治愈型,或者是念动,总之只要不是近战,就算被误评为差,可能他还有通过申请再次检查摆脱管理局底层,向上提升的可能性。可他的能力是近战的事实,注定了讲求实用主义的管理局不会受理这样的重审再议。也就是说,无论安定如何拼命,都只会是在发生危难的第一线上与死神共舞的普通执行者。
      意识到这一残酷的现实后,比起看上去是想着痛快淋漓地活一天是一天的清光,安定考虑着的,并不是自己何时死,而是自己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迎来终将属于自己的死亡。
      ——他希望身为炮灰的自己死得其所。

      二

      除了在媒体前适当表示哀悼与追思,管理局的上层对于最底层执行人员的死亡一直抱持着暧昧不明的态度。原因很简单,大部分愿意去做这份冒险工作的人,要么是因为自身能力被强征入伍,要么是冲着工资外加上那笔高昂的死亡抚恤金而来。
      为了给重病缠身的父亲攒巨额医疗费,安定加入了亡命之徒的队伍。至于清光是什么缘故,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第一眼看上去那家伙在上级面前俯首帖耳,在同行面前谦虚谨慎,唯独在见习生的自己面前莽撞、固执,得知自己那颇为鸡肋的能力后,更是生出了一种天然的、总是想要冲锋在前炫耀的优越感。不过,自那次在药店被自己目睹了逞强后遍体鳞伤的模样后(参LTK第一篇),对方突然变得像穿了衣服的猫咪,每每遇上自己,说什么话都含含糊糊,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起来。一夜之间,安定觉得,自己又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转眼一晃,距离那次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某天晚上,大和守安定正在总部给执行者训练用的房间里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模拟场景练习,突然,门被谁吱呀一声打开了。
      听见门响和脚步声,安定皱眉,稍稍松开手中的刀,视线仍集中在由多角度投影机制造出来的敌人的光影效果上,只在奋力劈向目标物的同时略略侧目,用余光打探来人的状况。
      加州清光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右手握着一罐开了的可乐,偏着头,正倚靠在门框上饶有兴味地观看着他的打斗。
      既然是清光,那就没必要回避了。
      安定想着,没有直接去理会,反而加快了搏斗的速度。
      等到他停下来,门早就在什么时候被对方悄悄重新关上了。再低头一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和上一次一样,从六点开始,他不知疲倦地足足练习了四个钟头。
      将挂在门后的毛巾取下,在被汗水浸湿的身上胡乱抹了抹,担在肩上。安定料想这个时点不会有人还逗留在训练馆中,走出了房间。
      刚锁上房间门,回头他就望见还没有离开的加州清光侧卧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边懒洋洋地看着墙壁大荧幕上那反反复复放过无数遍的教学视频,一边嘎吱嘎吱地把薯片往嘴里塞。
      (居然在等我。)
      安定的直觉告诉他,清光留下来,绝非偶然,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和自己说。
      “不早了,别趴在那里看电视了。”
      走过去拍了拍清光的肩膀,安定说道。
      “都不早了,那你还在练习?”
      清光头也不转,继续嚼着他的薯片,眼睛里映着屏幕上闪烁的打斗画面。过了一会儿,他朝零食包装里伸手探了探,发现抓不到任何东西,这才将空空如也包装袋放在面前,朝里失落地望了望。
      就是这样,他还是没有去正眼瞧安定。
      “因为很快就要正式上战场了,总得积极地做些准备吧。”
      清光的一举一动,安定都看在眼里。可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清光会对自己的寒暄如此不高兴。很少去揣摩他人想法的他自然更不清楚,既然明摆着是在等自己练习结束,那么清光所说的,就不应当是一句问话。对方所期待的,是类似于“辛苦了”、“你在等我吗?”这样的积极回应。
      “这样啊。”
      加州清光的口气听上去似乎漫不经心。
      “嗯。”
      “那……找我来,是需要我给你一些帮助吗?”
      “请指教。”
      “指教什么啊,同门切磋还差不多。”
      加州清光从沙发上极不情愿地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目光直直地对向握着刀的大和守安定,里面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愠怒。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听不懂,是要我逐字逐句分析给你听吗?”
      没等大和守安定做出回答,清光就自嘲地轻笑了声,抬起头。
      “你偷偷学习模仿我的招式,有多久了?”
      到了这一句,安定终于听出了清光的弦外之音。
      “见习生不就应该参考经验丰富的前辈的动作,取长补短吗?”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同意。”
      清光摔出的这句气话,将原本想要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的安定堵得死死。
      “什……对不起,我不知道。”
      望着安定不知所措的认真神情,清光心满意足地笑了,眉头舒展。白赚了一句道歉之余,他又不要脸地改口。
      “嘛,原本是想要手把手教你的。只不过,我的一套并不适合你。最适合你的方法,还要靠你自己去琢磨。有空的话一起来练习好了。”
      最初听到不同意那句,安定还真的被清光给唬住了。因为他仔细回想,自始至终清光就没有让自己亲自实践过,碰到怎样对付暴走的异能者这类的问题,也只是用流于表面的轻描淡写作为回答,态度并不明确。直到听见清光最后的话,安定才真真切切地猛然醒悟过来——对方只不过是想在一个老是不顺着自己心意来的后辈面前,维持住身为前辈的风范。

      在经历了许多次类似的事情之后,情商不足的安定总算勉强弄清楚了对方那些老是不说出口还故意闹别扭的小心思。
      比如,管理局临时召开晨间会议的时候,哪怕内容再不重要,也一定要将手机调成静音。
      会议召开到一半,果不其然接到了某个睡过头的人打来的电话。
      安定立刻按下通话键,起身离开会议室。
      “你怎么没打电话叫我起床?”
      电话里清光的声音懒懒散散,忽大忽小。安定从沙沙的背景音推断他可能还在优哉游哉地穿衣服。
      “昨天晚上辛苦了。想让你多睡一会。”
      “哈,你是真关心我还是假关心我,不知道会议出席是考勤的一部分吗?”
      “安心。今天来的人少,我帮你勾过了。”
      把手机移到左耳边,安定用手遮着嘴,扫视一圈走廊上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估摸清光听到这里应该会松口气,然后寻找各种隐晦的托辞委婉地表示感谢。可偏偏那个家伙没了声响,只有通话分钟数在蹭蹭地上升着。于是安定只好一边叹气一边默默等待着,心疼超支的电话费,祈祷对方是在考验自己而不是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当时的安定并没有想到,就是这二十分钟的等待,使得两个人命运的轨迹发生了难以预料的改变。
      “这可不像模范见习生会做的事情——你在讨好我?”
      洗漱完毕的清光若无其事地重新捡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没有。”
      安定底气不足地回答。
      做让对方心情愉悦的事情,是投其所好,还是发自搭档相互帮助相互关怀的自觉?他分不清楚,只是单纯认为这么做,清光也许会觉得高兴。
      “居然不承认。不是讨好,难道你是喜欢我不成?”
      清光的语气显得既无辜又困惑。
      听到对方的话,安定惊得差点没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一时失语的安定再也顾不上反复掂量怎样说话合适了,硬生生地结巴着脱口而出。
      “我、我对雄性生物不感兴趣。”
      另一头的清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安定如此认真的作答是没有听出自己在开玩笑,忍不住地从喉咙底倒抽一口气,大笑。
      “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呛出来的他定了定神,“你啊,笨蛋就笨蛋吧。”
      “……”
      “别硬装了,很烦人啊。”
      清光说。
      (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在与人沟通方面没有天赋。可是,我要是不去硬装的话,又会耍脾气,说我不理解他。为了让他开心,我还是继续装下去好了。)
      头脑一根筋、又对情感无比迟钝的安定并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何希望“讨好”与自己非亲非故的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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