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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冠冕堂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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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刺杀啰?」
「不,一样该刺杀,就在宴会场上公开的杀了他们。」安提柯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之前必须上演一出戏……」
「……一出戏?」
安提柯点头,「首先,只让支持杀死摩罗西亚人的大臣参与这场宴会,因为到时候您需要在杀死摩罗西亚人之前公开声明自己的想法:你是迫不得已的、一切是为了依庇鲁斯、依庇鲁斯不该再盲目顺从马其顿,应该改而支持强大的伊利里亚……」随着他的话,王子心情更加得意、笑容更深了。「如果让蒙提费欧一类的人参与了这场宴会,那么这仗着自己资历、总是以下犯上的老家伙很可能会影响这场戏的进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他想象自己在宴会中发表自己的想法、除去不肯支持伊利里亚联盟的摩罗西亚人后,依庇鲁斯诸国中必然会有背弃摩罗西亚、转而支持他的情景。「安提柯,马其顿的人因为你的血统而不肯重用你,真是愚蠢至极。」
安提柯笑而不答。
※※※
奥林匹娅丝是最后一位来到宴会的人,她在侍女的带领下走进装饰朴素的宴会厅,宴会的规模不大,殿堂的四周都有摆上数量足够的卧榻,不过倒在卧榻上聊天终究无法让大多依庇鲁斯人习惯,因此他们或站或坐、也有窝在地上的,但就是没人躺着。而在场除了他们摩罗西亚人,只有少数几人包括提赛斯特的王子、以及那位她有些眼熟、正站在提赛斯特王子身旁的漂亮男生,她听见王子称呼他叫安提柯,两人相当亲近,应该是一对伴侣。
她最后被安排在两位兄长中间,他们正在为前些天在竞赛中的两名参赛者争论着谁强谁弱。
因为她的入场而暂时的乐声再度响起,乐师全是男性,演奏的正是近来最流行的歌曲,奥林匹娅丝对此不感兴趣,她最近参加的每一场宴会都得厅上一遍,「没有舞女?」
隔着她聊天的两兄弟被她的询问打断,普勒托斯啼笑皆非,「没有,我亲爱的小公主,有你在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出场的。」
奥林匹娅丝当然知道他们的用意,不过这场宴会不管是主人还是贵宾都非常拘谨,不怎么喝酒、食物也没怎么吃,只顾着聊天,不大可能出现酒后乱.性的情况。
她离开原位让自己的两位兄长可以更加尽情的谈笑,并将注意力放在宴会的饮食上,餐点还可以,在兄长的准许下她喝了些酒。
没有多久,宴会的主人从自己的卧榻上站起身,这个动作显是他即将宣布重要的事,宴会场上的所有人停止了谈话,奥林匹娅丝此时则已经走到了安提帕特身边与他一同坐着,尽管安提帕特罕见的对她的出现表现冷淡,拍了拍她的手便全神关注在克鲁提尼斯与安提柯的位置,但这没有减缓奥林匹娅丝的兴致,她的刻意是做给另一个人看的。早在几天前她就发现卡德摩斯的视线时不时追随着她,现在当然也是如此,还连带着对安提帕特表示出敌意。她为这有趣微妙的一幕感到丝丝得意。
但年幼的公主却没有想过,接风的宴飨在下一刻的转变却是令人猝防不及。
克鲁提尼斯笑意盈盈地问:「塔瑞摩斯,你成年了吗?」
塔瑞摩斯皱着眉头,普勒托斯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克鲁提尼斯,你今年才三十岁、不是三百岁,我弟弟正好成年了!」
「很年轻。」克鲁提尼斯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但随即又是一脸缅怀的说:「总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在一旁聆听的安提柯不动声色,但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因为王储并没有照着原先两人拟过的稿子说。克鲁提尼斯继续说:「从我十岁起一直到成年,我和父亲居无定所、一年到头都住在帐篷内,吃着发霉的面饼;喝着参杂砂石的河水。
如果不是因为忠心的臣子以及你们父亲的协助,提赛斯特的复国之日是遥遥无期──我与我的父亲、我的人民都敬重你们的父亲,也献上了我们的忠诚,但我依然不能因此而盲从。
在公正的忒弥斯女神的见证下,我希望你们向我解答我多年来的疑惑。身为摩罗西亚的王子、我们联盟领导者的儿子,请告诉我:究竟是我们依庇鲁斯重要,还是其他国家的利益摆在这之前?」
随着提赛斯特王子的一句话,王宫的卫兵闯进了宴会场将会场四周围住,接着拔出自己的短剑。
安提帕特第一反应是拉着奥林匹娅丝以防她做出激怒卫兵与提赛斯特人的行为,但奥林匹娅丝没有挣扎,她不发一语、紧紧抓住他的手,视线在提赛斯特的王子与安提柯身上游移。
安提柯依旧保持着笑容,但显得有些勉强,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克鲁提尼斯,你究竟想说甚么就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普勒托斯总算察觉情况不对劲了,在度过最初的震惊后,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就你对待朋友的方式――让你的士兵拿着武器向着自己的朋友?」
「我会让士兵收起他们手上的剑、离开宴会场,如果你们真的是提赛斯特、是依庇鲁斯联盟的朋友的话。」三名士兵在王子的授意下围住普勒托斯。
普勒托斯终究沉不住气,「你在质疑摩罗西亚对于联盟国的忠诚?」
塔瑞摩斯与安提帕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赶紧说:「克鲁提尼斯,如果你有任何关于依庇鲁斯联盟的疑问需要解答,你不该选择一场接待贵宾的晚宴,而该是一澈公正的』联盟议会。」
提赛斯特的王储冷笑一声,「想必各位看得清清楚楚――大名鼎鼎的安提帕特支使我们盟主之子向我发言!」提赛斯特的大臣们一听随即热情而大声的应和。
克鲁提尼斯挥手制止他们谈话,继续说:「而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们摩罗西亚受到了马其顿蛊惑、受到一位愚忠于马其顿却反被马其顿背叛的外人所蛊惑,将我们提赛斯特、依庇鲁斯诸国的权益摆在马其顿之后。
我们都知道,联盟议会并不公正,无法代表我们青年的声音。有无数的青年与我一样并不想为马其顿卖命,但联盟被有着共同声音的人所控制了。
当我们依庇鲁斯遭受到伊利里亚人的侵略时,成千上万的依庇鲁斯战士死于战场,我的父亲与你们的祖父也失去了自己的尊严,流亡异地,而马其顿选择袖手旁观。
但到如今,马其顿人有难时,却为着涅俄托勒摩斯与马其顿腓力的私交,逼迫我们依庇鲁斯人每年需要派出我们英勇的战士参与这无关于我们族人的战争、牺牲年轻人的性命去对抗强大的伊利里亚──这些孩子们甚至还未能享受青春所有美好!」
普勒托斯沉默了,脾气向来直爽的他极少出现这种被动的反应,令人不可置信,但他此刻确实像是祭祀台上的动物,放弃了挣扎与求生。
「普勒托斯、各位摩罗西亚的贵宾,伊利里亚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马其顿的,只要我们脱离马其顿的控制,伊利里亚将不会带着士兵南下对我们进行侵害。我并不是为了追求一己之私,也并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宣誓不再支持马其顿、支持伊利里亚,我会让士兵离开,亲自到多多纳为我无法无天的行为接受判决。」
塔瑞摩斯向前走出半步,在提赛斯特士兵威吓性的以剑刃迫近他时,摩罗西亚的二王子毫无惧色,他接下了兄长的发言权,目不斜视的说:「支持伊利里亚?克鲁提尼斯,你有着近两倍于我的人生历练,却是不知道我们依庇鲁斯、你自己族人的荣耀与尊严吗?
英勇的战士以战死沙场为荣,而你说不希望我们的战士为马其顿卖命,但你的要求无非是要我们做个背信忘义的人,转而为曾经侵害过我们的伊利里亚卖命。」
「马其顿只顾着利用我们,何来的背信忘义?既然马其顿早已没有了诚信,我们依庇鲁斯选择更加强大的伊利里亚联盟又有甚么错?」
塔瑞摩斯:「你实在不如自己的父亲,你的目光太过短浅。」顶着克鲁提尼斯利刃一般的眼神,塔瑞摩斯继续说:「伊利里亚对待马其顿的态度还不能引以为戒吗?一旦征服马其顿我们就会是巴耳底利斯的下个目标……」
「够了!」打断塔瑞摩斯话语的人竟然是他的兄长普勒托斯。
性格一项豪爽的普勒托斯从来都被人误以为情绪表达上直白而强烈,因此在不久前的沉默被众人视为是迟疑与默认的表态。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早在克鲁提尼斯假意询问实则诱导式的发言开始,普勒托斯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而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塔瑞摩斯,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了,聪明如你,怎么可能会看不出克鲁提尼斯在策画甚么阴谋?就算费尽你的唇舌,我们终将迈向不光荣的死亡。」他转向克鲁尼提斯,一字一句大声宣告:「克鲁尼提斯,我知道你要甚么,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掩饰自己杀人的动机再藉此成为依庇鲁斯联盟的领导……那么我便告诉你,我们摩罗西亚不会支持与狡诈的提赛斯特为伴的伊利里亚!绝不!」他汹涌的气势令在场的敌人胆寒,一瞬间的心虚与慌张使得他们不及应对。
而普勒托斯也不给任何人反应了。
话刚说完,他一把夺走离自己最近的三名提赛斯特士兵中的一位的武器,一把将短剑扎进士兵的心窝――士兵倒地的同时,托勒摩斯身边的另外两名士兵也将自己的武器利落的插.入普勒托斯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