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isque C'est Ma rose》紀無念。

16、第 16 章

　　窗外不知几时下起了雨，雨水在窗玻璃上汇成一条条溪流，将外面朦朦胧胧的世界切割地支离破碎。明楼在一室黑暗中，对着这个扭曲的世界坐了很久很久。秘书早就下班走了，整座大楼也早已安静下来，可明楼不想回家，他不想看见明诚躲闪的眼神，也害怕明诚的疏离。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应该好好花时间哄哄小孩，可他真的没有精力：他昨天下午才拒绝了特高电南田洋子提出的合作案，今天就得到消息，对方转而找上了周佛海。
　　周氏的通用电气，是S市的老牌产业了，它的影响范围甚至波及到了周边几座城市，再加上近年来的新闻里电气频频与新能源挂钩，照理来说通用电气该是明氏的劲敌，但周佛海墨守成规、不愿变通，只肯死守原本的领域才给了明楼可乘之机。可现在南田洋子找上了他，若他们真的合作成功，口碑与技术的强强联合确实会使明氏陷入囹圄之中。
　　有人给过他定心丸，讲明氏是大企业，近年来在新能源方面的发展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无意外，中标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现在，意外出现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明楼从椅子里站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他倒是不后悔拒绝了南田洋子，只是怕一旦投标失败，市场遭到侵占，技术得不到发展罢了。
　　明楼推开大门时，饭厅里传来大姐明镜的声音：“小祖宗，这都几点了你还不肯吃饭！”他一边想着明台又出什么幺蛾子一边往里走，明台、阿香听见响动迎出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明台更是亲热地攀上他的胳膊：“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明楼脱下外套递给阿香，看了眼趴在饭桌上捂着耳朵噘着嘴的明诚，又看了眼端着饭碗满脸无奈的大姐，才知道自己这锅扣错了。他在走进饭厅前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收起满脸疲惫，然后才笑着踏进去。
　　明诚在看见明楼的一瞬间，眼里似乎有星星在闪，他好想扑进明楼的怀里，叫一声“大哥”，然后等明楼笑着摸他的头，可他又想起来明楼不喜欢，星星又在瞬间熄灭。他闷闷地转回头，拿起手边的勺子开始吃饭，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明镜见状叹了口气，一边说着都几点了赶紧坐下吃饭，一边给闷闷不乐埋头吃饭的明诚打了碗汤。
　　拉开椅子在明诚身边坐下，明楼只觉得一顿饭吃的是味同嚼蜡。他当然没有错过见到他时小孩眼里亮起的光，正因为看见了，才会在那光迅即熄灭时感到难受。他无时无刻不在责怪那天那个愚蠢的自己，可错已铸成，好在他还有的是时间来弥补。
　　只要明诚肯给他机会。

　　一旦忙碌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旧历年到。
　　也许是之前一直太累，一旦放了假，人也放松了下来。三十那天，明楼是被客厅的笑声吵醒的，伸手拿过枕头旁的手机，已经过了九点。他躺在床上又闭着眼睛听了会儿，先是大姐说了什么，接着明台跟阿香又叽叽喳喳闹着什么，间或还有明诚结结巴巴的声音，然后便又是一阵大笑，他再也躺不下去，起来洗漱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板上铺了张白布，明诚围着围兜坐在那里，明镜握着剪刀正给他剪头，明台跟阿香跟在一旁指指点点：这里长点、那里短点，明诚脚尖相对，皱着眉头眼珠子左右乱转，一副生怕大姐给他剪坏的模样。明楼靠在房门边瞧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便翘了起来。他想起明诚刚到家里，害怕去人多的地方，讨厌与陌生人相处，更不喜欢被不认识的人碰触，明镜就只好在家里给他剪头发。第一次剪的时候两个人都紧张，后脑勺剪豁了口子，刘海像狗啃出来的，因为明诚乱动，还被剪伤了耳朵，家里姐弟三人心疼了几天，明镜因为自责还特意跑去了理发店学手艺。那之后，明诚的头发就一直是明镜在招呼着。
　　等到剪好了，才有人注意到明楼。明台跑过去拉明楼：“大哥你快来看看，阿诚哥的新发型好不好看！”明镜闻言也接口说让明楼过来看看手艺。明楼知道他们是在给自己找机会，于是随着明台过去，借着窗外阳光瞧了瞧低着头不说话的小孩：后脑跟鬓角两旁都修得极短，刘海只是稍稍剪了点，湿湿软软搭在额头上，显得精神而又乖巧。他伸手过去拈掉明诚鼻尖的碎发，然后顺势揉了揉刚剪好的头发，笑着道：“很好看，大姐手艺倒是越发的好了！”明楼眼见小孩一副虽然想躲但最终忍住的样子，心情大好，忍不住又上手揉了揉，再次强调说很好看。旁边三人见了明诚没躲开，也稍稍放下了点心。
　　午饭随便吃了点，收拾好碗筷明镜便招呼着几个小的来写春联。
　　阿香铺好纸，明台照例在一边磨墨，明诚就趴在边上跟着捣乱，字还没写呢已经蹭了一手一脸的墨，被明镜拿毛笔敲了头。明楼眼瞧着闹成一团的姐弟三人，也不知他们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同阿香换了个眼神，摇头苦笑。等闹闹腾腾写好春联再贴去门外，已有着急的人家点起了电子鞭炮，明镜一看手表居然五点了，又急急忙忙带着阿香扎进厨房准备年夜饭，兄弟三人被撇在客厅无所事事，明台不知哪里翻出一箱烟花，兴奋道：“大哥阿诚哥，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吧！”见阿诚靠在明台身边一径点头，明楼也爽快答应了，明台一手抱着纸箱子，一手拉着他阿诚哥，一路欢呼着朝院子奔去。
　　冬日里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已近全黑。
　　明台在台阶前的空地放好东西，先翻出一把仙女棒一人分了几支，点燃后拿在手里“噼里啪啦”冒火花。这个玩完，明台又拉明楼各擎着支香去点地上一个一个摆好的烟花，引线一燃，一排两人高的烟花便“滋滋啦啦”冒了出来，打眼看去像是空地里平白长出几颗梨树，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着花瓣，这一方小天地被映得恰如白昼。明诚隔着薄薄烟雾看着丛丛火树，开心得直笑，而明楼隔着这朦胧烟火看着明诚，只愿许他一世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