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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 8-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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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摸上他的脸,是那样的滚烫。
傻瓜。
真是个傻瓜。
我不是不了解他这些行为後面的意义,,我并非无心之人,可是我是他父亲,尽管这种关系已经变质很久,可父子不但是让人侧目的同性恋,还是不可允许的…□□啊。
那两个字太过沉重,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我始终不能承认,抱著能撑多久,就撑多久的心态。
以前,我一直认为这种荒唐的感情只是他的错觉,等我离开後他就会爱上他人,找到更好的。可是种种迹象看来,他只是越来越糟,甚至还想和我一起死。
康龙从小对於某些事情就特别固执,特别於我的事情上,他几乎偏激行为,两世皆如此。等我发现时已来不及,更无力阻止,这段纯洁的父子感情早已生了根、变了直,谁来告诉我怎麽办?
我抹乾眼泪,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叫救护车,但怕他著凉,我尝试先移动在地上的他,可是扯了几下,立刻了解以我现在的力量说是不可能的。
只好回到卧房拿轻一点的被子,这样来回几趟推著轮椅,总算拿了三条薄被,全部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我已累得不行,可他缩成一团额头流汗,脸色更加通红。
我摸上他额头,已经不能用烫来形容了。
咬一咬牙,搬了一小盆凉水,因为手脚不灵活,装水时几乎大半的水都洒在自己身上。小心的推著轮椅运送水盆,然後摆在地上,弯腰用毛巾来回擦著他的额头。
我每一次弯腰都得停下动作喘气,这些动作由我现在做起,都是非常困难。
等擦到他脖子时,他突然呻吟一下,拉住我的手,轻轻一扯,我一时不防加上全身早已无力,便从轮椅落到他身上。
我闭上眼!预备好要面临的身体的巨痛,可幸运的是,竟然什麽都没有发生。
只有底下炙烫的温度传来。
我惊魂未定,心想大概是落的位置都在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在我耳边有些急喘的呼吸,怕会压痛他,我赶紧起身,但下一刻他环手报住我的脖子,把我抱在怀里。
这些动作自然得一气喝成,几乎让人怀疑他是醒著。
我的头被压在他肩膀上,看不到他的脸,只能轻轻的喊:
“康龙?”
他痛苦的哼了一声,手勒的更紧,我不敢再说话也不再挣扎。
昏迷中他也依然如此霸道。
除了他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照顾生病的他,他一向是那麽健康强壮,感冒几天一下就好,可见这几日他没天没夜的照顾我,虚弱了多少?
我一动,不但他难受我也会抽到伤口,连救护车的电话都不能去打。只好侧著头,用手上的毛巾擦他额头的汗,一晚没有合眼,看著窗外天空渐渐明亮起来。
直到门外又传来敲打声,大声叫嚷,我一听就知道是范纪云的声音。
摸上康龙的脸颊,已经没像昨晚那样烫手,他在我脖子上的双手也没有环抱那样紧,便从康龙手里挣扎出来,再次扶上轮椅。
打开门,范纪云手还在空中,看起来还要继续敲下去的样子。
“叔…叔?”
他看著我的左脸,昨天折腾时我脸上的纱布好像掉了,我知道上面有一条难看的疤,也许是脓,立刻侧头遮掩,嗯了一声。
他二话不说,冲进我们家要推我的轮椅就走。
“等等…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范纪云进家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好似在找寻什麽,等到他看见康龙倒在地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看见他双眼发光。
他像对待仇人一样,手上力道毫不放轻,把他扛进卧房里。
“你…轻点。”我说。
结果只听见他孩子气的’哼哼’两声。
我知道康龙这几天一定对他不好,他帮我把康龙运到床上後,喘了两口气,从後头推著我的轮椅,迫不极待的要离开。
“等一下,你可以帮我留张纸条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
“但是这样范康龙就会知道是我带走你了。”
“我…不会写到你的,不然你帮我打通电话。”打给Tina,也顺便请她来看一下康龙。
他沉默不语,推我的轮椅开门,等於直接否决我的要求。我心里有些不安,却毫无办法,问:
“我们会很快…回来吧?”
他回答’不知道’。
我开始後悔让他进来,总觉得他不只要带我去见范重祥这麽简单。
9
范纪云没有开车,反而招了一部计程车把我从轮椅抱了上去,把轮椅放在後车厢。他说了一个地名,司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愿意载的样子。
与我不安和司机的害怕比起来,范纪云却显的很平静,我尝试问他要去哪里,可是他一律只回答:”你待会就晓得。”
我总觉得他变得不太一样,变得成稳变得冷静,变得冰冷,之前的那个冲动爱笑的孩子不见了。
等到了目的地,我终於晓得为何司机不愿意载。
眼前一大片的灰白坟墓预计有上千个,每一块石头上都刻著人名和还有黑白照片,灰压压的望过去一个活人都没有,这里是便宜的夜总会区,只要一万元就可以买到一个坟墓位置,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范纪云…你不是…要带我去见范重祥吗?”
范纪云没吭声,把我抱到轮椅上,他的体温冷得可怕,那司机见车门一关,钱没收,看也没看我们,灰溜一下就不见踪影。
我也想走,那前面的路异常遥远灰暗,更重要的是范纪云似乎要带我走向我不想面对的事实。可他推动我的轮椅,开始穿梭在各个坟墓之间。
最前头的坟墓有些已被践踏,或是被动物挖开翻出,再有些坟墓小的可怜,只有一块牌子上面写了名字,或者坟墓前的花已经严重乾枯,只剩几片灰色落叶。路上散落的纸钱和香灰,当轮椅的轮子辗到地上的石头时,都会发出’喀’的声音,在这广大的坟墓区听得如此清晰。
我捏著自己裤子,这里的路又窄又巅波,加上昨天下的雨弄得泥泞,我的伤口被凹凸不平的路震得又痛了起来。尽管闭上眼睛,每一块牌子上的黑白照片彷佛还在我眼前晃,任何有’范’字的坟墓都会刺痛我的眼,我受不了,大叫一声:”回去!不要走了!”
范纪云停下来说:”叔叔,睁开你的眼睛,家破人亡,百年绩业倒垮,你难道不想知道,范康龙究竟有多厉害吗?”
我拼命摇头,他又说:”我爸虽不是个好人,但他真的对你好,比对我和妈都好。我翻了他以前的日记,从小到大,总共一百本但几乎一半提到的都是你。但你轻而易举就忘记承诺。”他言词带著谴责:”三个月前,他保存你的身体,每天都要陪著你,等你醒来发现你可能变成植物人後,他整个人失了魂连饭都没吃,一次的感冒就让他直接进了医院。”范纪云摸上我的肩膀:”你爱你如此,你竟然连他一面都不肯见吗?”
我移动身体不想让他碰到,说出的话都有些颤抖:
“范重祥…死了吗?”
“他就在你眼前,睁开眼看他吧。”
我不肯睁开眼,直说”你带我来这里干麻。”为何每个人都自以为的帮我指定方向?为何世界上那麽多的男人女人偏偏要说爱我?我有那麽多次死的机会为何要救我?
我根本不想活啊!
他固定住我的下巴,那双手就像冰块一般,我开始挣扎,伤口痛的我想嚎叫,落下轮椅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也许是心里上的也许是身体上的,但是那都不重要,因为我不小心张开了眼,这次看见崭新的石版上刻的是’范重祥’三个字。
我趴在地上,泥水沾了我一脸一身,颤抖的摸上那三个字,还有雨後的潮湿青草的味道,一笔一横,有著两世的牵扯,剪不断,理还乱,从小到大,三十多年。
为什麽死的不是我?
为什麽最该死的人还留著?
为什麽我还活著啊!
范纪云蹲下来,和著我的手比上范重祥的字。
“我爸昨天下午三点过世的,范康龙过来见了他最後一面,来确定他死的。”他毫无温度的手握上我的,慢慢使力捏住。
”你们父子俩,为什麽都这麽残忍呢?”
10
突然他把我翻转过来,重压在肩膀上的枪伤,膝盖抵在我的肚子上。
痛得我无法呼吸。
他冰冷的手指掐住我的颈项,我想要咳嗽,却被死死压著。
“范康龙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范家几百年的绩业就这样没了,一个礼拜前宣告倒闭,到最後,我甚至没有钱付我爸的医药费…你看你旁边,那是曾奶奶七天前的坟──”他用力抵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可我痛得眼前一片黑,什麽都见不到。
“范康龙让我失去一切,我也要让他体会同样的感觉!”
我被压在地上,无法抵抗加上心死,不挣扎也不想挣扎,让他捏紧我的脖子。
也许这次是真的结束。
“放开他!
突然我听见康龙的声音,以为还在作梦,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是那麽清晰。
范纪云用几乎低吼的声音说:
“范康龙...”
知道真的是他,我开始挣扎。可康龙不是发烧了吗?怎麽会在这…?
“放开他!”康龙又说了一遍。
范纪云大笑,突然抓著我的头发,用力去撞了范重祥的坟墓一下!
我先是看见灰色的石板向我扑来,接著眼前一黑,感觉有鲜红液体从我的额头流下。
明明痛得没有知觉,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呻吟。
康龙向前走了一步,范纪云把我的眼睛对著范重祥坟墓的棱角说:
“别过来,你再靠近我直接戳瞎他的眼。”
康龙满满怒气威胁: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我什麽都没了。”
忽然范纪云靠近我,不怀好意的笑著:
“范康龙你什麽都不怕,却舍不得你父亲受伤是吧?”他握住我的下巴面对康龙说:
“竟然还有脸来这,现在我要你在范家的坟墓前向我下跪,磕头三下。”
我睁大眼睛,知道范纪云只是想样侮辱他,却看见康龙豪不犹豫的跪下。
“不要…不要…康龙你别跪。”范纪云拉住我的头发,在我受伤的那面脸用力打我了一巴掌,我不小心咬到嘴巴,满口的铁锈味。
“够了!我跪下了!”
范纪云继续抓著我面对康龙说:
“快磕三下头啊!”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想听 ,却止不住听见’咚咚咚’三声,像是子弹打在心上,打得我体无完肤。
他是那麽傲的一个人,我从来没看过他恳求过谁。
范纪云依然不满意,咆哮著说:”范康龙你真恶心,爱上自己的父亲,这是□□啊!你变不变态啊!?”
康龙没有回应他的话,只直直看著我。
我想到二十年来的种种,我想到一个骄傲的人就这样下跪磕头,痛苦逃避他的眼神,不忍再看他模样。
范纪云丢了一把刀在康龙面前。
“你们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现在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快点啊!”
我不敢相信的看见康龙拿起刀子,一字一句慢慢的说:
“可能我以前没有讲过,我爱你,为了你做什麽都无所谓,追了二十年我也不後悔,但是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你──爱过我吗?就算一点也罢。”
我颤抖嘴唇,听见范纪云在说:”太恶心了!这太恶心了!”他抓著我的头发又赏给了我两巴掌,打得我头昏脑胀。
他跟康龙说:”你要死就快点!”
“给我个答案,求你。”
我终於哭了出来:
“…爱,我爱你,别死。
11
两下枪响,范纪云松开抓住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看著肩膀上两个流血的洞。
而没他支撑的我,立刻倒在地上撞到范重祥坟墓的石板。
“范康龙你…”他看著我後面走来的人”你…”
我感觉到熟悉温暖的怀抱,闭上眼睛,在他怀里静静的流著泪。
怎麽可能那麽巧,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只是想要逼我说出真心话。
“K,要杀了他吗?”是Tina的声音。
康龙从我背後把我抱了起来。
我抓住他的手,颤抖的说:
“别…别杀他。”
康龙把我抱在怀里,转身遮住我的眼睛应和我说:”恩。”
可是我还是听到子弹沉闷进入□□的声音。
“你也是这样对范重祥吗?”我在他的手下止不住眼泪。
“我没有对范重祥这样,因为他让你回来,我没有杀他。”
“可是他死了…死了…”
“这是他欠泠琰的债,范家当初全靠泠琰发迹,她魂飞魄散,范家也会随之更著倾倒,而范重祥辜负了泠琰,他死是他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摇头只能落泪,他托住我的下巴,擦掉我眼泪深深的看著我:
“这不是你的错,有,也会是我的,我替你担著。”
他吻上我,不断说著:”所有的罪,所有的苦,我都替你担著。”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Tina的那间病房。
除了稳定的心跳仪器声,还有人对话的声音。
“…你也真冒险,范重祥死了以後,还故意没有杀了范纪云让他带走范文,看到他这麽凄惨,你不心疼吗?”
“我若不这样,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爱我,我只是没有估算到范纪云竟然敢打他,直接杀了算是便宜了。”
“你说,他知道了会不会想离开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给他机会。”
“话别讲这麽满,你回家替他拿换洗衣服,我去看他醒来没有。”
Tina一进来看我睁著眼,笑了一下说:”看我算得真准,你都听到了吧?”
我没有回应。
“我是故意在隔壁房间说的,K不晓得我关了隔音设备。”
我终於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要这麽做。
“我在给你机会,一个离开他的机会,你听了这些话,知道他在骗你,难道不想走吗?”
我绝望闭上眼睛,就算我要走也没那个能力,现在的我简直是个废物。
Tina靠近在我耳边,像在讲秘密一样的说:
“若是你走了,也不用担心他会找得到你,K这几年和我合作,他的底子我已经摸了大概,多少斤两我还是知道的。”
我睁眼,不敢相信,康龙这麽信任她,她竟然在这边撬他的後脚跟!?
“你好好想想,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若是你想要走,按旁边蓝色的按钮,我会立刻派人协助你,而K──永远都不会找到你。”
Tina关上门笑著走掉。
我愣愣的看著那个像炸弹一样的蓝色的按钮,伸手在上面摸了许久,咬牙还是按了下去。
12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推著轮椅进来,在床边问我:”你确定吗?”
我恩了一声,他把我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搬运的途中抽到胸口的枪伤,如果是康龙,他绝对不会让我感觉到疼痛。
我低著头,暗骂著自己都要离开,还一直在想著他。
男人在我後面推著轮椅,从另外一个门出去,原来这里附近还有一大片草园,轮椅辗著未铲过的草地,每一根长草划过我的脚时,痒痒的,好像都在说著:不要走。
我抓了抓扶手抬头,看见不远处停著一辆白色的车,知道那是即将送我到远处的东西,不再回来。
但我却突然很想要再见康龙一面。
我不需要他替我担著,他为了我做出这一切,耍心机设了局,害死许多人,该负责的是我,离开这後我想去范重祥的坟前看一下,他辜负泠琰,我却对不起他,这事情总该有个了结。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小陈说的对,没人可以得到幸福,在我们伤害这麽多人以後,我怎麽可能眛著良心和…康龙,我的儿子在一起?
我们是父子,亲生父子,范纪云的话犹言在耳,他骂康龙恶心,就算他不在意,可我在意。
相差二十岁的父子,伦理与道德,世俗的目光,多麽的可怕,逼得我发疯。
即使他逼我说出心里话,但戳破那层纸,连亲人都当不成,未来…我连想都无法想,只能走,离开远远,逃避这一切。
若我真的能忘记一切变成白痴,那该有多好?
那男人推著轮椅停在车前,我如死人等著他抱我上去,男人却突然停下动作说:
“我还记得K有一阵子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消沉还染上毒瘾,原因就是他的父亲死亡。”
我手指抓紧轮椅的扶手,想叫他住嘴,喉咙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从出来到现在,为了忍哭,我用了太多力气。
“他回来了,他又变回了强大的K。”
男人在我面前蹲下,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有一只黯淡无光。
“我还剩一只眼睛,是他救的,有些话我必须要说:K既无情又强大,我从来没看过他流过一滴泪,可那天在范重祥别墅的时候,他抱著你哭得极惨,他爱你,也许你在意世人眼光,也许你恨他设了局骗你,不管你想离开的理由是什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走了,K还活得了吗?”
康龙还活得了吗?
我想到他从小就患得患失,深怕我离开他。
我想到前天晚上,他听到我不想活时,抓著我的手说:”我陪你”。
我若在他眼皮底下离开,他能接受吗?他还能活得了吗?
“在你上车之前,Tina要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爱K吗?你有真心想过他的感觉吗?你说的爱只是同情吗?”
我的眼前好像都是乌黑一片,感觉有液体不断从我脸庞流下,那不是同情,那真的是我心里的话。
“一个男人可以变得强大,也可以不堪一击成行尸走肉,取决在你。”
就算他骗我,就算他残忍,就算就算…他怎样不好,他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爱的康龙。
我怎麽舍得他死?
我怎麽忍受他难受?
我怎麽能这麽自私?
一个人逃的远远,留他一人孤单在这?
我终於後悔,那辆白色的车像巨大的黑暗吞噬我,就算要走,我一定得见到康龙一面,和他说我爱他,只要一面就好。
”拜托回去,让我回去。”
男人微笑立刻把轮椅转了方向──
我看见一个人,穿著白色衣服,站在树下看著我,没有表情。
“康龙…”他站了多久?
他的手上拿著范纪云给他的那把刀说:
“我本来等你一上车,就自杀。”
他靠近我走了几步,在我面前跪下。
“现在你要走,先看我死了再走吧。”
我咬著嘴唇叫他:“康龙…”
“我爱你,为什麽你还要离开我?就因为我骗了你?”
“康龙…”
“范重祥有那麽重要吗?我比他还要爱你一万倍,我恨不得比他早生十几年…我他妈辜负了全世界的人都要留著你,你为什麽要离开我?”他太激动,刀子划在他的脖子上流出血”你为什麽要离开我?”
我伸出手:
“康龙…过来好吗?”
他放下刀子,冲上来用力抱住我,他用力咬我的嘴唇,满口的咸味铁锈味。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呢喃的说。
他抱著我不留一丝空隙,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我看见自己眼泪落在他肩膀上,终於下定决心的说: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他顿了一下,双手用力钳住我的腰,好似要融为一体,亲吻我的脸颊。
我抬头一看,见到Tina满脸笑容的看著我们,那个男人站在Tina背後。Tina见我发现她,在脸前比个这是秘密的手势。
又是演戏吗?
但是…我闭上眼,就算这又是另一场设计,那又如何?
抱住他的那一刻,我终於明了──
我爱他,我不想离开他,未来的困难两人一起面对,只要还有彼此。
这样就足够了。
13
之後的几天,康龙在Tina的病房里,寸步不离的在我身边。
就连睡觉,他都是搬了一张行军床在我床边,握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有时候半夜睁开眼睛,甚至会看见他没有睡觉看著我。
日子很平静,他却很不安。
三个多月的身体罢工,是让我几乎瘫痪的原因,等伤口好得差不多时,我开始复健,扶著栏杆一步一步让脚有力量,康龙都会在旁陪著我,每一次看我差点跌倒,他都会冲上来要扶住我,比我还紧张。
尽管我叫他不要在我身旁,弄得我也焦虑,但他坚持著不走,Tina怎麽劝都没用。
幸好这样一个月下来的练习,我的腿渐渐有了力量,不用栏杆或康龙的搀扶,大概可以自己走十步左右。
但康龙的不安日与剧增,有一次在他替我去拿午餐的时候,我醒来後第一次自己去上了厕所,心满意足的从厕所出来时,却看见食物托盘散落一地,他发呆看著床不知所措。
只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惊孔颤抖著嘴唇,冲上来抱住我说:”还…以为你离开了。”
我知道,他怕我再次消失不见。
无论我明示暗示之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但一次的错误决定,却让他浅意识不再信任我,总是活得胆战心惊。
Tina身为我的主治医生,对於我们两人的事她也只是摇头不予字评,但对於我的复原她显得非常满意,她还建议康龙让我每天到外面走走,可以促进新陈代谢。
病房後面有一小段健康步道,康龙每天都会花几分走陪我一起走。可对於那凹凸不平,由一粒粒黑白混杂突起的鹅卵石组成的步道我一点都没辄,一定要康龙的搀扶才走的下去。
尽管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和个废物一样,没有他就不行,但相对我的狼狈,康龙却显得很开心可以做这件事,这就变成一天之内他最开心的时刻。
有一天我如往常一样,满头大汗在走健康步道,一看见他心情很好就想顺便安慰他,开口和他说:
“康龙,你不要担心好吗?你看我连这种路都走不好,怎麽可能离得开?”
我没想到这句话反而造成严重的反效果。
那时他没回话,等到我继续和鹅卵石奋斗的时候,才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说:
”所以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会离开我?”
石头弄得我脚底疼痛,我一时没会意他在说什麽,等到我发现他故意把支撑我的手松开时已经来不及,没有著力点,我像自由落体的东西向前倾倒,看见自己即将要撞上一粒粒石头,惊吓的闭上眼睛──
“呜!”
最後我终究是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看见他躺在尖锐的鹅卵石上,痛得抽气,我踩在上面都知道那有多痛,他躺在上面只会比我更难受,可是他还是紧抱著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想离开我,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心底五味杂陈,过了一个月,我也讲了这麽多,他还是不相信我,我甚至有点生气,但满心的不满看见他痛苦的样子却只能化成叹气,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我累了。”
当天晚上我没有让他替我洗澡,饭也敷衍的只吃一两口就停了,我蒙头盖住自己不想看见他,等到半夜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有人握著我的手,那麽紧、那麽热烫,好似永远不放开。
房里开了一盏小灯,我转头,看见康龙趴在床沿,睡得一脸痛苦,这自虐的行为几乎变成他的习惯,除非我叫他上来一起睡,否则他一向可以这样一整晚。
我轻轻的喊了一声:“康龙….”
他立刻惊醒,抬头看著我。
我拍拍旁边的空位:“上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爬上床,到距离我两公分的距离,看著我却什麽都没做,那双眼睛明亮得彷佛可以透视一切,我有些不自然的别过眼讲:”你闭上眼睛好吗?”
他顺从的把眼睛闭上,我终於有了勇气,吸了一大口气说:”我说爱你不是同情,更不是安抚,是真心的,我不会离开你,也许之前让你失望,可请你相信我这次的承诺,我不会离开你。”
我主动亲上他的唇,但很快分开,见他惊讶睁开眼睛,我赶紧用手捂住他那好似会看透一切的眼:
”那些美丽的话我不会说,可我比你大二十岁,差了太多,虽然不能陪你一辈子,但我会用自己一辈子的时间来待在你身边,相信我好吗?”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分钟,我甚至感觉手下的睫毛一根根扫过我手掌的感觉。
在我以为自己讲得探含糊,思构该如何说得更清楚的时候,他忽然激动把我压在身下,温柔的吻住我,许久,才感觉潮湿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
”相信,我相信。”他说。
我伸出手臂抱住他,不管有没有神明,这次我在心底祈求他能让我们幸福一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