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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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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校园里的年味儿迅速被毕业季的焦灼和忙碌所取代。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简历打印件的油墨味和一种对未来的无形压力。
覃梦燕坐在宿舍里,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个熟悉的号码始终没有拨出去。
寒假里,奶奶和妈妈的态度确实软化了,尤其是妈妈,虽然依旧念叨着“门当户对”,但至少不再明令禁止她和庄华来往。可
当初那句冲动的“分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也想必扎在了庄华心里。
“庄华,你还会原谅我吗?”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着,“这次,换我等你。”
“梦燕!发什么呆呢!”室友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思绪,“赶紧的,招聘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听说今天来的好公司不少!”
覃梦燕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心绪压下。“来了来了!”她应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简历和着装。目光扫过衣柜里那套庄华曾说“穿着挺精神”的米色小西装,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或许,能带来点好运?
招聘会现场人声鼎沸,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怀揣梦想和忐忑的应届生。覃梦燕投了几份简历,表现中规中矩,心里却总惦记着那个身影——他来了吗?他会去哪里?
正想着,视线不经意扫过会场相对安静的一角,她猛地顿住了。
那个穿着笔挺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与招聘官侃侃而谈的,不是庄华是谁?几个月不见,他好像更清瘦了些,但眉宇间的沉稳和自信却比以往更甚。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带光环。
覃梦燕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几拍。她下意识地想躲开,脚步却像被钉住。直到庄华结束面试,转身,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疏离,庄华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开一抹极淡、却清晰可见的温柔。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覃梦燕的脸“腾”一下就热了,像个被抓包的小孩子,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简历,心里却炸开了锅:“他看见我了!他对我点头了!他……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庄华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陈瑶和林瑞的事,谢谢。」
很客套,很生疏。覃梦燕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闷闷地回了个:「不客气,应该的。」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庄华,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丫头,还是那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他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需要合适的时机。
招聘会后的日子在等待offer的焦灼中缓慢流逝。
这天,覃梦燕正窝在宿舍刷着无聊的网页,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固定号码。她懒洋洋地接起:“喂,你好?”
“请问是覃梦燕同学吗?”电话那头是职业化的女声,“这里是XX集团人力资源部,恭喜您通过面试,请您于下周一携带相关资料到我司报到,岗位是市场部助理……”
后面的话,覃梦燕有些晕乎乎地没太听清。挂了电话,她还有点不敢相信。XX集团?那可是本市排得上号的大企业!她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的简历!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庄华。
几乎在同一时间,庄华也接到了录用电话,是同一家集团,职位是总经理助理。他沉稳地向对方确认了报到信息,挂断电话后,握紧拳头,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成了!这第一步,他走得还算稳当。
他想了想,拨通了覃梦燕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覃梦燕带着一丝压抑兴奋的声音。
“是我。”庄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接到电话了?”
“嗯!市场部助理!”覃梦燕的声音瞬间扬了起来,“你呢你呢?”
“总经理助理。”
“哇!太好了!我们……我们成了同事了?”覃梦燕惊喜地叫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太不矜持,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
小心翼翼,“那个……庄华,恭喜你。”
“也恭喜你。”庄华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梦燕,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重重的:“好!”
晚餐地点选在学校后街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小馆子,味道家常,气氛轻松。
再次面对面坐着,最初的些许不自然很快就在熟悉的氛围里消散了。庄华细心地把她爱吃的菜挪到她面前,覃梦燕则叽叽喳喳地说着招聘会那天的糗事,比如差点把简历递给隔壁摊位的快餐店招聘员。
“你当时穿着那套西装,看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覃梦燕咬着吸管,偷偷瞄他。
庄华挑眉:“只是人模人样?我以为至少是‘英俊潇洒,卓尔不群’。”
覃梦燕“噗嗤”笑出声:“呸!给你点阳光就灿烂!脸皮比城墙还厚!”
“脸皮不厚,怎么追得到你?”庄华从善如流,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歉意、未说出口的思念,在这一刻悄然涌动。
“庄华,”覃梦燕放下杯子,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寒假前,我不该那么冲动跟你说……说分手。我后来后悔死了。”
庄华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轻轻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都过去了。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他的包容让覃梦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抬起头,眼圈微红:“那……那我们……”
“傻瓜,”庄华收紧手掌,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目光坚定而温暖,“我从没答应过分手。”
一句话,像春风融化最后一块寒冰。覃梦燕破涕为笑,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烟消云散。是啊,爱情从来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它更像一场需要两个人共同披荆斩棘的冒险,需要勇气,也需要坚持。
入职的日子很快到来。
庄华以出色的能力和沉稳的态度,迅速在总经理助理的岗位上站稳了脚跟,得到了上司的赏识。两个月试用期刚过,他就被正式留用。
这天,他被叫进总经理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位一直以严谨著称、偶尔会对他流露出些许额外关注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的笑意。
“小庄,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两个月,你做得非常不错。”
“谢谢总经理栽培,我会继续努力。”庄华不卑不亢地回答。
总经理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和梦燕……现在还好吗?”
庄华一怔,心头划过一丝讶异,但面上依旧平静:“挺好的。谢谢总经理关心。”
总经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慈爱?“别叫我总经理了,这里没外人。我是梦燕的父亲。”
尽管心中已有隐约猜测,但亲耳证实,庄华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如此“顺利”地进入这家公司,为什么总经理(不,覃父)对他似乎总有多一分的留意。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覃父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梦燕那孩子,性子倔。她妈妈之前给她介绍了几个朋友家的孩子,她连见都不愿见。整天待在家里,说是……在等一个人。”
庄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的情感交织翻涌。那个傻姑娘……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甚至来不及多说,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覃父看着年轻人匆忙却坚定的背影,满意地笑了。女儿的眼光,不错。
庄华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公司。他冲进全市最有名的一家珠宝店,凭着记忆和直觉,挑选了一枚设计简洁却熠熠生辉的钻戒。那颗主钻不大,却切割得极为璀璨,如同他此刻决意要捧到她面前的心。
他怀揣着那个丝绒小盒子,心跳如擂鼓,打车直奔覃梦燕家。他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而此刻的覃梦燕,正对着梳妆台发呆。妈妈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还哼着歌,甚至破天荒地催她出去逛逛。“老是闷在家里干什么?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活力!”妈妈如是说。
她百无聊赖地起身,准备去附近商场转转。或许,可以给庄华挑一支好点的钢笔?他写诗、写文件都用得上。想到庄华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表情,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命运的轨迹,有时就是如此奇妙地交错。
就在覃梦燕出门后不久,庄华来到了她家楼下。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微乱的头发和衣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楼。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惊叫和杂乱的奔跑声!
“着火了!快打119!”
“好像是三单元那边!”
庄华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覃梦燕家就在三单元!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个熟悉的窗口,正有浓烟滚滚冒出!
“梦燕!”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瞬间被恐慌吞噬。他掏出手机疯狂拨打覃梦燕的电话,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她一定在里面!她一定被困住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周围是慌乱的人群和越来越响的消防车鸣笛声。有人试图拉住他:“小伙子,别过去!火势太大了!”
庄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眼里只有那扇冒着浓烟的窗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保护她!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的阻拦,一头扎进了那栋被浓烟和火光吞噬的楼里。
“梦燕!覃梦燕!你在哪里?!”楼道里烟雾弥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庄华被呛得剧烈咳嗽,却依旧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凭着记忆摸索向她的家门。
门是开的?他冲进去,客厅里已经能看见明火,浓烟几乎让人窒息。他屏住呼吸,在各个房间快速寻找,卧室没有,卫生间没有……都没有!
她不在家?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取代——她去哪了?安全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吸引——那是覃梦燕的日记本,旁边放着一支有些旧了的钢笔,是他大三时送她的
生日礼物,她曾说这是她的“幸运笔”。他冲过去,一把将日记本和钢笔紧紧抓在手里。这是他们青春和爱情的见证,是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信物!
就在他抓起信物的瞬间,旁边似乎传来某种物品受热爆裂的“噼啪”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庄华不敢再多留,将信物死死护在怀里,弯腰沿着原路向外冲。
……
覃梦燕提着刚买好的钢笔,哼着歌往回走,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快。然而,越靠近家,她越觉得不对劲。嘈杂的人声,刺鼻的烟味,还有那冲天的浓烟和闪烁的消防车顶灯……全都来自她家那栋楼!
“妈!”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拨开人群往前冲。
“姑娘,别过去!危险!”有好心人拉住她。
“我妈妈……我家人还在里面!”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好像大部分人都疏散出来了,你别急……”旁人安慰着。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一个身影从单元门里踉跄着冲了出来,他浑身沾满烟灰,西装被刮破了几处,头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样子狼狈不堪。
可覃梦燕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庄华!
他怎么会从里面出来?他进去干什么?他……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狼狈的身影已经径直冲到了她面前。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一双被烟雾熏得发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庄华!你……”覃梦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后怕,是心疼,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她伸手想去碰触他,确认他是真实的。
庄华却猛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的嘈杂仿佛都在瞬间静止了。
在众人惊讶、好奇、继而转为感动和祝福的目光中,在身后尚未完全扑灭的火光映照下,庄华仰着头,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他举起那只一直紧握着的、甚至比生命更重要的丝绒盒子,郑重地打开。璀璨的钻戒在混乱的背景里,折射出无比纯净坚定的光芒。
然后,他摊开另一只手,那本熟悉的日记本和那支旧钢笔,安然地躺在他的掌心。
“梦燕,”他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我进去,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拿回这个。我们的过去,都在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有人说,爱情经不起考验。但我想说,真正的爱情,正是在考验中淬炼成钢。我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但我确定,我想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
“房子可能会烧毁,物质可能会消失,但我们的记忆和感情,谁也夺不走。”
“覃梦燕,”他举起那枚戒指,声音温柔而有力,“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的每一个日子,来证明今天的选择,永不后悔。”
覃梦燕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深情、歉意、勇气和无限期待的眼睛,看着他掌心里象征他们过去的信物和代表未来承诺的戒指。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跪在尘埃与火光中,向她许下一生诺言的男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清晰地看到了幸福的形状。
她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喜悦喊了出来:
“我愿意!庄华,我愿意!”
庄华颤抖着手,将那枚象征着永恒誓言的钻戒,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站起身,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覃梦燕也用力回抱着他,在他沾满烟灰的怀里,又哭又笑。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连正在收整水带的消防员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一场虚惊,一场大火,烧掉了些许身外之物,却淬炼出了一颗最真挚的心,见证了一场最赤诚的求婚。
覃梦燕靠在庄华怀里,看着手指上闪烁的光芒,又抬头看看他狼狈却无比英俊的脸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庄华,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丑哦。”
庄华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也笑了,声音低沉而愉悦:“再丑也是你未婚夫了,覃小姐,概不退货。”
阳光穿透逐渐散去的烟雾,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他们的故事,关于青春,关于误解,关于坚持,关于勇气,终于在这一刻,谱写了最圆满的终章。
原
来,最深情的告白,不是千言万语,而是危难时刻的本能选择,是尘埃落定后,我依然只想与你共度余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