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斓的青春》凉风菇凉

68、第六十八章

　　覃梦燕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母亲那些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的话。房门被敲响了，传来奶奶慈祥而担忧的声音：“梦燕，出来吃饭了，别再生气了，有什么事跟奶奶说。”

　　被子里的覃梦燕动了动，眼泪早已浸湿了一小片枕巾。她不是因为饿，而是觉得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对抗全世界的疲惫。

　　她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门，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奶奶看着她红肿的眼圈，心疼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向餐厅。

　　母亲坐在餐桌对面，脸色也不太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覃梦燕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心里想的却是：庄华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很难过？

　　与此同时，庄华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几口饭，便借口写稿躲回了房间。书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故事稿纸，那原本是记录他们甜蜜的角落，此刻却只剩下讽刺。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脑子里一团乱麻，往常流畅的思绪像是被堵死了的水管，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覃梦燕说出“分手”时的画面，她闪烁的眼神，微颤的嗓音，还有自己那没出息的、止不住的心痛。

　　“真是……太没用了。”庄华泄气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一阵深切的无力感。或许母亲说得对，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覃梦燕像一颗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名贵花卉，而他只是路边努力挣扎着向阳而生的野草，勉强靠近，只会被彼此世界的温差灼伤。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那种明知道结局却依旧不甘心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

　　他瞥了一眼台灯底座显示的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身心俱疲的他干脆关灯上床，渴望睡眠能暂时麻痹这纷乱的心绪。
　　或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了，他几乎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并且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连鸟儿都预感到了不安，尖叫着划破沉闷的空气，急匆匆地归巢。下课铃刚响，积蓄已久的大雨便滂沱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土地上，蒸腾起一片带着土腥味的袅袅青烟，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庄华（或者说，是梦境中的他的意识）透过雨幕，看见教学楼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覃梦燕。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亭亭玉立，像一朵等待绽放的栀子花。劲风裹挟着雨水斜扫过来，毫不留情地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子，她却只是紧紧并着双脚，焦灼地向外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庄华在心里呐喊：“等我！我这就过来！”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见她似乎等不到人，准备用书本遮住头冲进雨里时，一个撑着伞的高个子男生适时地出现了。他带着温和的笑容
　　对覃梦燕说：“没带伞吧？我送你一程？”

　　覃梦燕犹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大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躲进了那把并不算大的雨伞下。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让梦中的庄华感到窒息。

　　“你是大一的吧？”男生主动搭话，声音带着学长特有的熟稔，“我是大二的。”

　　“嗯。”覃梦燕低着头，抱着书本的手紧了紧，羞涩地应了一声。一阵狂风吹来，她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裙裾同时被高高扬起，露出了一截洁白的小腿。她惊呼一声，慌忙用手按住裙摆，脸颊飞起红晕，显得既紧张又有些狼狈。

　　那男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容更深了：“你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覃梦燕。”

　　“名字和人一样美。那我们……能做个朋友吗？”他笑眯眯地问，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殷勤。

　　覃梦燕抬头，对上那张看似和蔼温和的笑脸，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到这里，梦中的庄华心猛地一沉，他想大声阻止：“别答应他！梦燕，别信他！”

　　就在这时，原本倾盆的大雨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也停了。覃梦燕似乎松了口气，抬起头，嘴唇微动，大概是想说
　　“谢谢”。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那个男生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诡秘而轻佻，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覃梦燕紧紧抱住！

　　“不——！”庄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梦醒】
　　庄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夜色正浓，寂静无声。他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桌、堆满的稿纸、沉默的台灯……这才确认，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不过是一场梦。

　　然而，心脏传来的阵阵抽痛却无比真实。

　　因为梦是假的，但分手，是真的。覃梦燕的确亲口对他提出了结束。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梦醒后的短暂茫然，
　　只剩下更加深沉的伤痛。他苦笑着想：“连做梦都在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庄华，你真是输得彻底。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指间沙，你握得越紧，它流失得越快。”

　　这个多事的冬天，似乎决心要将“戏剧性”进行到底。情人节那天，尽管天空飘着漫无目的的白雪，试图用纯洁掩盖一切，却无力调和人间复杂的情感。

　　陈瑶兴高采烈地拉着林瑞出门过节，顺便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包塞到了林瑞手里。

　　当林瑞接到一个电话，走到旁边稍显嘈杂的地方接听时，陈瑶百无聊赖地想从他包里找纸巾，却无意中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相框边缘。她好奇地拿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直了——照片上，林瑞和庄华在喷泉前紧紧相拥，笑容灿烂得刺眼！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烧光了所有的好心情。

　　等林瑞一挂电话走回来，陈瑶立刻举起照片，气呼呼地质问道：“林瑞，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她感觉自己像个突然发现宝藏地图被撕掉一角的探险家，又气又慌。

　　林瑞看到照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照片他早就收起来了，怎么又被翻出来了？他试图保持镇定，用一种“这都哪年旧黄历”的语气说：“哦，这个啊，很久以前照的了。”

　　“很久以前？”陈瑶的音调拔高，醋意混着怀疑汹涌而来，“怪不得我觉得你人是跟我在一起，心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跟我过情人节很勉强是吧？心里还惦记着老相好？”

　　“你胡说什么呢！”林瑞也来了火气，委屈涌上心头，“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我跟庄华早就没什么了，这就是一张普通合影！”

　　“普通合影会抱这么紧？你当我三岁小孩啊！”陈瑶越说越气，一把将手里的包塞回林瑞怀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没想到我满心欢喜陪你过情人节，你倒好，心里还装着别人！” 她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节现形记”？

　　林瑞看着陈瑶不分青红皂白的样子，只觉得一片真心被践踏，委屈和愤怒交织，他也大声回道：“是！我以前是喜欢过庄华！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好，那你去找讲道理的人吧！”陈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林瑞看着她在雪中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圈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气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果然，情人节什么的，根本就是“情人劫”吧！

　　正月十五，元宵节。庄华在姑姑家，准备坐晚上十点的火车返校。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晚会节目，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这时，手机响了，是瞿熙颖打来的，邀他出去走走。

　　庄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在中心汽车站见到瞿熙颖时，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鲜活。

　　“怎么了，大作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乐意陪我赏脸逛灯会啊？”瞿熙颖歪着头看他，打趣道。

　　庄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哪有，荣幸之至。”心里却想，自己的失恋情绪难道已经明显到路人皆知了吗？

　　“和你那小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瞿熙颖状似无意地问起。

　　庄华眼神一黯，自嘲道：“还能怎么样？涛声依旧……只不过，是分手的涛声。”

　　瞿熙颖了然地点点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回去后，试着好好挽回一下吧。有些缘分，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不过呢，
　　也要记住，不是所有的鱼都生活在同一片海里，强求不来的时候，也要学会放过自己。”她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哲理，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总结自己的某种感悟。

　　庄华现在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便岔开道：“你今天召唤我，是打算重走长征路，还是有什么新探险？”

　　瞿熙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今天啊，就走走高考前后那段时间我们常走的地方，算是……给我们的友谊之旅，盖个回忆的邮戳？免得你以后成了大作家，把我这个老同学给忘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庄华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好，听你安排。”

　　两人并肩，踏着地上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先去了承载着无数青春记忆的城北坡，又走上了灯光朦胧、倒映着两岸灯火的潕水大桥。

　　桥下的流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带走了时间，也仿佛在默默冲刷着各自的烦忧。

　　寒风吹过，庄华拉高了衣领，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瞿熙颖，忽然觉得，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能有这样一份不掺杂质的友谊陪伴，也算是一种温暖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