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四十章 ...
-
一水居。
面对屡屡不请自来的即墨与,傅梦妡已经没有了脾气。这一水居里不管阵形如何变化,对她是半点无用。眼见成亲之日就在眼前,她也不知道避点嫌,再这样下去,她的名声……罢了,她早就没有名声了。
月华清凉似水,带着初冬的峭料寒意,即墨与懒懒倚在菩提树下,冠华的浓荫将她玉似的面容映得有些朦胧,“天气寒凉,每夜还在这里站许久,你这身体怎能撑得住?”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责怪,唇角笑容里却含着几分关切,傅梦妡不由微微笑开,叹息道,“明天是月圆毒发之日,又是母后生辰,我睡不着,是以出来走走。”
“日子过得真快,”即墨与喟然一叹。忽而想到什么,她走近几步将她冰凉的小手拢进掌心揉了揉,垂睫道,“你猜我今天去做什么了?”
傅梦妡见她低头掩饰腼腆,忍不住莞尔,“莫不是去安慰罗三小姐了?”据她所知,那罗小姐昏迷之时,不曾呼唤娘亲,倒是唤的即墨与这个名字,可见早已是情思入骨,难以救药。
即墨与的脸色立时便阴郁了下来,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拽到怀里,脂色的性感薄唇堪堪便要压下,被傅梦妡笑着抬起手炉挡住,“好好,我不笑你便是,说吧。”
“我去庙里了。”即墨与幽幽地抬眸看她一眼,转而将视线愤愤地转至那碍事的手炉上。
“去庙里做甚?”傅梦妡故作不晓,长睫扑闪之下眨出几分狡黠,“我听闻今天六皇兄也去泰迦寺会佳人,难道你也有兴趣?”
“我去求签。”即墨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乌润的眸子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签文说,我妻子是长寿富贵之命……”旋即,她抬起身凑到她耳边,暧昧温热的气息缓缓吐在颈畔,“妍妍,你说,我是不是该高兴呢?”
傅梦妡眉眼一弯,甜甜笑开,“那倒很是值得为你高兴。”
“你不觉得真正该高兴的人是你?”即墨与无视她的挣扎,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懒洋洋地蹭了蹭,“妍妍,你的笑好假。”
“唉,其实吧,你和六皇兄的那点事还真是委屈,明明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连个身份也不能给你。”傅梦妡闷声轻笑,语调却颇含深意。
即墨与愣住。低头看向怀里笑得打颤的女子,凉凉地勾了勾唇,“妍妍,你确认我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你?”
“为我?”傅梦妡渐渐敛起笑容,眉梢扬起一抹细小的弧度,沉寂片刻,叹声道,“即墨与,你现在放开还来得及。”她话语极轻极淡,宛似莺语,却带着些勿庸置疑的意味。
即墨与瞬间沉下脸。她眼底神色阴晴不定,漆黑长翘的眼睫在月色下染出几分迷离。那日傅梦妡在街上发病,即墨赟看见后,不知道怎的,这几日都醉酒在府。每日早朝都是他将他扔上马车,再吩咐小厮一路上将他唤醒,整顿衣装。她曾几次旁敲侧击,大哥都是轻描淡写避过。这番情形,她就是再笨也能明白其中缘由。
“妍妍?”即墨与低声呼唤,眸底澎湃的暗潮几近将她淹没,“你告诉我,你心里的人,究竟是不是大哥?”
傅梦妡垂睫不语。“为何你们都觉得我心里的人是你大哥?”
“我..”即墨与退后两步,水漾的乌眸缓缓滑过她轻颤的长睫,声音似悲怜忧,“就算是你不喜欢我,你也只能做我的妻子。”对傅梦妡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皇命不可违,亲事就在眼前。且,她这一生总该为自己争取一次。至于大哥,是他先放的手,怨不得别人。
“那我问你,罗三小姐的事情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傅梦妡忽而抬眸,直直地凝向她,“六皇兄又怎会对内由经过知道得如此详细?”
即墨与蹙眉,“这件事当时在场人众多。”
“罗大人带来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不可能说出此事,你大哥,云妍是我的人假扮不会也不用去说。那你倒是告诉我,难不成是我的暗卫向六皇兄倾诉?”傅梦妡眸光闪闪,毫不退让。
“今天帮罗大人求情之人不仅有六皇子,更有你大皇兄太子殿下,妍妍,你这番话有失公允。”即墨与叹气。就算他是想帮六皇子,她未必不是在帮太子……
“即墨与,你须知我毕竟和太子哥哥是一母所生,自幼他便对我疼爱有加,于公于私,我必定会敬他护他,你和太子哥哥向来不亲近也好,你要和六皇兄交好也属正常,但你若是要助六皇兄谋取原本属于我太子哥哥的一切,我便不会袖手旁观!你我的婚事虽是父皇所定,我也并非无计可施。”傅梦妡语调十分冷静。
“你就是为了此事?”即墨与一时心绪复杂纷呈,她凝眸望进她眼底一泓清凉的月色,轻声道,“妍妍,我与六皇子幼时情谊至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为什么要助他拉拢罗大人?”傅梦妡阖眸叹息,唇角扯出一抹飘忽浅笑,“你身为女子却心甘情愿娶我,心甘情愿得如此投入,究竟是在同情我性命不久,还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你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便不用如此复杂。”
即墨与定定地看着她,一弯乌眸在月色里融进些迷蒙的薄雾,慵醉的声音清凉而忧伤,“妍妍,我不会放手的。”
“我不想骗你,最初皇上指婚时,我确实是怜惜你的身体,不求天长地久,只盼在剩余不多的日子里,能够让你安心幸福。并且以后隐瞒我的身份又多了把握。”只是后来,她却不知感情之事是如此难把握,更不是自己想要付出几分便几分,许多的话,许多的事早已身不由已,“如今,你若真的离去,这不是我能承受的痛”
“起初……如今……”傅梦妡闭上眼,绰绰的树影里,她的神色忽明忽暗,看不真切,“你的意思是,你原本确实是有私心的。”
“你走吧,我不会再向父皇要求取消婚事。但我希望你能谨记你自己的身份,我不想终有一天去面对我不想面对的事。”
即墨与胸口一窒,生生退后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字一句道,“妍妍,我从不知,我即墨与竟会被你如此嫌弃。我要做的事情,如果不是我自己放弃,就没人能够决定!”再向父皇要求取消婚事?那便是说她曾经提过这个要求?她为何对她如此没有信心?既是她不想面对之事,她又怎忍心让她去面对?还是她心里,终究还是装了那个日夜埙声相伴之人?
傅梦妡见她神情坚决,忍不住长长地叹息,唇边逸出梦似的低喃,“即墨与,先不说你是女子,我是为了你好。”她若愿意置身事外,许多事情尚能轻松应付,可一旦她真正成了驸马,她又怎知会否将她拉下未知深渊?
即墨与的身形稍纵即逝,如一点飞星迅速消失在似水的月华里。傅梦妡低头,掌心一点温热,正是她所赠的羊脂暖玉。
十月十五是皇后生辰,虽说皇上已下旨从简,内务府还是举办了一场甚为隆重的宫宴。皇后娘娘对此却显得并不热衷,只草草应付了一下便回了乾华宫。因为此时,正逢她最宝贝的女儿傅梦妡毒发,她哪里还有半点庆贺的心情?
皇帝陛下见此情形,也只能喟然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帝皇后也不能免俗。
……
因为婚仪要在梦烟宫举办,傅梦妡这几天都住在皇后的乾华宫里,连带流影、云痕等四人也是在此地为她疗伤。这次的过毒因为有鬼医在场较为顺利,却也比之前每次要辛苦许多,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因为傅梦妡的功力基本算是恢复了。
之前交手的青衣人武功路数很是怪异,她寻思许久还是猜不出此人的来路,就连通晓江湖的鬼医听闻之下,也寻不出半点路数痕迹。于这一点她也想过去问安远侯的意见,不料却到处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心下不由有些愤然,明知她成亲在即他却不见人影,这老狐狸也太不够意思。
很好,待她回到云琴宫时,定要好生折磨他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