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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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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居里如常的幽静,与外面纷闹的繁华似是隔成了两重天地。即墨赟凝着眼前显然遭过重创的花园皱起了眉,这般的杰作,倒有点像是他二弟的作风。
他心下隐隐有些担心,难道说二弟又做了什么荒唐之事?眼前婚期在即,可莫要再生出什么差错才好。
“大公子!”几道黑影悄然闪现,态度恭谨地拦住他的去路,“请问大公子有何贵干?”
“外面人太多,我来找二弟。”即墨赟淡声回答。显然,他似乎不太受欢迎。
“请容在下前去通报。”为首一人身形闪去。
即墨赟颌首,抬眸张望了下,却没看到半点人影,往常此时……他二弟是必定会在花荫里睡上一觉的。
“大公子,请!”暗卫回来得很快,抬手指向园中深处菩提树的方向,便悄身退去。
……
午后暖阳,从茂密的枝叶间点点洒下,伴有极轻的微风,带着些新翻的泥土气息,隐隐还有几分桂花酒的香气。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慵懒悦耳的声音响起,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显然属于他酒兴正起的二弟。
即墨赟循声看去,唇角扬起些许笑意。难怪他方才环顾四周找不到人影,那懒懒卧于亭亭如盖的树冠里,翠绿色的衣袍几乎与青绿成荫的菩提树叶融为一体的,不正是即墨与吗?
“二弟,”即墨赟挥袂落于树下,仰首道,“快下来。”枉他如此忧怀,这家伙倒是过得舒坦得紧。
即墨与低眸看他一眼,莹光乌润的眼波流转下,带出几分酒后媚态,她手指掩于唇边,悄声道,“大哥,你上来!”
即墨赟无奈摇头,足尖轻点,起身跃到他旁边的树干上坐下,“你在这里做甚?知不知道皇上已经下旨要给你们完婚了?”
“知道。”即墨与点点头,将酒壶递到面前,“来,你也喝点。这里的酒比府里好喝。”
“我没闲工夫和你喝酒,我来问你,你和妍妍没事吧?这园子……好像被狗啃过一样,是怎么回事?”
“你道能怎么回事?”即墨与睨他一眼,“反正不是刺客。”
“要是刺客还能这么干净?”即墨赟微微一笑,“我猜就是被狗啃过了,还是只道行很深的狗。”
即墨与倒也不怒,怡然自得地饮了口酒,“不错,大哥就是大哥,真是了解我呢。”
“你也好意思。”即墨赟叹气,“此地不是府里,你莫要太过放纵才是。”
“大哥此言差矣,半月后我便要长住这里,自然要当成自个地方一般。”即墨与懒懒地调整了个坐姿,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可是……”即墨赟皱眉,“不是应该她嫁到府里吗?”楚朝帝姬出嫁,按理当住在夫家,像这般还是住在帝姬府里,倒是从未有过先例。
即墨与唇角笑得无谓,“反正我在不在府里也没有多太差别,妍妍身子不好,又住惯了此地,就别再折腾她了。”只要她愿意下嫁,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即墨赟叹气,眸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知道你待她动了感情,可她身边那四个一直跟着总不是回事,不如搬去府里,也好叫那四人知难而退。”他不明白这二弟为何偏偏对这样的女子上了心,他素有洁癖,真能容得下那四人?
即墨与不语。忽而,她将手中酒壶匆匆藏到怀里,低声道,“嘘,别说话。”言罢翻身转了个方向,支起脑袋,直直地凝向东边那道正缓缓打开的宫门。
一名宫装女子在数人簇拥下款款走来,环佩珠玉,腰如素柳,暗香盈动间,却未见半点妆容。
即墨与看得弯起了眼睛,探手摸了摸怀里的酒壶,低声道,“还好,没被发现。”转头睨向一旁的即墨赟,却见他像是被施了术一般直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动也不动,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
“大哥?”即墨与拽了拽了他的衣袖。
即墨赟许久才回过神,低头沉默。
“那是妍妍?”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
“当然!”即墨与疑惑地转头又看了看。宫缎织绵长裙,烟纹粉霞罗衣,素净清妩的脸庞上,清洌如水的眸子,不是傅梦妡又能是谁?
“我原以为女子容颜多靠妆容,不料她竟是素颜朝天最美。”她狐疑地又扯了扯即墨赟的衣袖,“大哥,是不是她不上妆,你看不习惯了?”
即墨赟垂睫不语。似是思忖了好一会,才犹豫道,“二弟,她长得很像一个人。”这些年来,他竟不知道她雍容精致的妆容下,竟是这般雅如素玉般的气质……那天安远侯曾提醒他,想想她可像谁?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论是气质神韵,那双清妩的眼眸,不正与云妍有八成相似吗?
可是,安远侯是如何得晓?那块定亲信物又是如何到她手里?私藏信物?以傅梦妡的身份或许根本不屑如此做……否则的话,她只需让皇上不允退婚便成。
他此时方才明白过来,也许,云妍和傅梦妡之间有着什么他并不知情的渊源,那块信物才会落于她手里。而他,却因为云妍去向她退亲……难怪云妍对亲事并不热衷,这些天他几次上门求见,都被拒了回来。
“额,大哥你想多了罢?”即墨与蹙眉,大哥不会是猜到了傅梦妡的身份吧?
即墨赟俊眉紧蹙,似有化不开的郁结,“容我再想想。对了,不如我先带你去见见云妍,你也去看看,她们俩是不是很像?”
“她像云妍?大哥那云妍我也是见过的,不说容貌,气质也妍妍也相差甚远,女子身形大多相似。你是太过想云妍才有这想法吧?””即墨与的声音抑不住的响亮了些,引起树下正捧着清茶浅抿的傅梦妡微微仰起了头。
她似是不经意地向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喝着手里的茶。
“殿下……”青乔唤了一声。
“我倦了。”傅梦妡阖眸倚到塌上,长长的睫毛蕴下一片阴影,莹洁的脸庞上,苍白得有些透明。
青乔叹了口气,自身后宫手中取过条厚厚的狐裘盖在她身上,“殿下不如回房睡吧?”
“不,我想晒晒太阳。”傅梦妡闭眼轻喃一声,将自己缩了缩,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笑意。
“大哥,不若你在再去看看云妍。”不待即墨赟答话,”即墨与已飘身纵下,稳稳地落在了傅梦妡身后,她已经听傅梦妡说让人假扮她做云妍掩人耳目。
她弯腰悄悄走到她旁边,探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暗运内力,将融融的暖意绵绵传去。
傅梦妡眉头动了动,将手收了回来,声音同手一般的冰凉,“你喝酒了。”
“我……”即墨与心虚地蹭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就一点点。”鬼医曾再三关照,伤势没有全然恢复前不许喝酒,她实在是忍不住,这躲着她才悄悄喝了点。
“看来,我的话你并不在乎。”傅梦妡抬眸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幽幽叹了口气,“也罢,随你了。”
“我又能管你多久呢?”她有些脆弱地闭上眼睛,低声轻喃。那极轻极柔的声音,却震得即墨与心底一片荒凉。
几乎是立时的,她起身自怀里摸出酒壶,狠狠摔在地上,脸上神情认真,“我即墨与在此发誓,但凡有妍妍相陪的日子,绝不饮酒!”
傅梦妡眼睫颤了颤,她忽而睁开眸子,笑意里带了几份狡黠,“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即墨与弯下身,紧紧地盯着她,话出咽喉带了几分沙哑,“所以,你要多陪陪我。”
没有你的日子,唯有醉生梦死。
即墨赟隐在树上,懵懵地看着两人的神情。她的声音,似曾相识。她们……竟会如此相似。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也许,他该马上回府将这喜讯告诉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