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风兰兰

4、第 4 章

　　过了三日，在卢行墨尽心调养下，陆遥光恢复的挺好，已经能下床散步。几日都歇在床榻上，着实让他闷的发慌，终于得到大夫许可，让唐非欢扶着他到小院里站了一会儿。
　　大漠和中原绿洲无法相比，满眼望去皆是滚滚黄沙，方圆百里内只有此处的龙门客栈可歇脚，而且到处都是马贼兵慌。一个不好很可能会命丧大漠。

　　两人漫步出了客栈走到外围墙处，陆遥光感受着阳光的方向，抬手指向前方道:“非欢你看，那个方向，就是我的故乡，你将要去的地方，你，害怕么？”

　　唐非欢顺着人指尖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在无任何其他景物:“我不怕。”

　　“我的家乡，到处都是戈壁荒漠，绿洲少有，特别珍贵。旷野上抬头就能见到又大又美丽的月亮。尤其在圣墓山上，跃上大殿顶，那里离月亮最近。不过经常被教主抓住训一顿。呵，那是在教主头顶上方的位置。真是大不敬呢。”陆遥光靠着墙根坐了下来，回忆起明教的点点滴滴。“明教最具盛名的地方是那三生树，人们都认为，在那里定下的姻缘，三生三世都不会变。”在那里，他们也曾许过诺言，却并未延续三生三世之久，有的，不过是那短短几年而已。“映月湖也是极好的地方，湖水难得的清澈，不受风沙侵扰，夏日去湖中畅游一番别是一番趣味。不过近几年来盘踞在四周的马贼势力越来越大。一切还得小心行事为好。”

　　陆遥光回忆着明教的过往，唐非欢听的很是入迷，而没有注意到，一旁有个双手环胸倚靠着墙听他们说话的人。

　　“可惜，我已经再也看不见大漠的风光了，还真有些想念呢。”低声自语一番，透露着无尽自嘲。是啊，什么都看不见了，曾经的人事物，已成云烟。

　　“我会找到解药，治好你的。”突然出现的声音，着实把陆遥光和唐非欢吓了一大跳。

　　唐非欢猛抚胸口:“吓。。吓死我了。。。”小脸都被吓的有些发白了。

　　牧染走到陆遥光面前蹲下平视他。“行墨说你身体还未恢复，不可在外头多逗留，该回去歇息了，等晚些，我陪你到远点的地方走走。”

　　陆遥光心中觉得如今这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只得点点头慢慢用手杖拄着起身。牧染已先一步伸手将他扶住。唐非欢则在另一侧搀着。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了:“你们别把我当废人行么？我可以自己走的。”

　　“不要啰嗦，先回去休息要紧。”才开口就被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绝了。陆遥光冷汗。。。

　　正当他们准备回客栈中，陆遥光突然停住脚步，像在仔细的聆听什么。牧染见状也听步闭眼。唐非欢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忍不住询问到：“怎么了？”

　　听了好一会儿，牧染睁眼皱眉：“前方似乎很吵杂，好像有一大群马朝此处奔跑而来。”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非欢，你快回客栈，通知所有人马贼来袭，带老弱妇孺去地窖，你也跟去，其余人做好应对准备。”陆遥光严肃的让唐非欢快回客栈通知所有人。“牧染，这客栈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其他帮派的侠士吗？”

　　“没有，就我们几个，加上王爷的十个暗卫。”既然询问是否有其他帮派的人在，看来这次人数一定超出了他们所能应付的，一番苦战在所难免了。

　　听到消息的原逸闲等人从客栈里赶出来。

　　“怎么回事？非欢说有马贼来，要大家做准备？”卢行墨自动自发的走到陆遥光身旁执起手把了个脉。

　　“嗯，人数不少，不太好应付。”牧染看向喧嚣声传来的方向，似乎已经能看到马蹄扬起的沙尘向此处移动了。

　　原逸闲打了个暗号唤来暗卫开始部署，将整个客栈外围设下多重机关。

　　“遥光，你也进去和非欢一起去地窖待着吧。这外面太危险了。”牧染劝说着，眼前形势不乐观，他可能顾及不到保护他。

　　陆遥光摇了摇头:“不用，放心吧。不会连累你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然其他人不说，不免心里会有些想法。“眼睛虽然瞎了，这几年还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儿嘛。”

　　“站在气场里别出去。”未曾开口过的杨云殊头也不回的说道。另外还吩咐温咬也布下气场。

　　陆遥光心里多了一丝不解，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道了声多谢。

　　待一切准备妥当，几人全退至隐蔽位置。已经能见着远处滚滚尘沙中带着人影向此处移动。

　　不多时，喧嚣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带头的马贼四处张望，似乎这里与平时有所不同。“怎么这么安静？人都死哪儿去了？”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已经跑了？”旁边马贼仔附和道。

　　带头马贼一巴掌呼在马贼仔头壳上:“放屁，他们要是跑了，我们这个月就要喝西北风去了。”又向四周张望一番:“进去给我搜，我他么就不信了，方圆百里都是沙子，他们还能钻进去不成。”

　　呼啦的一大帮马贼散开到何处，一小队骑准备前往客栈内围查看。小队队长马贼仔瞧见墙根下有一排奇怪的东西，模样很特别，就手贱的想去旋转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队才刚全数踏入围墙内围，突如其来的暗箭让人措手不及。“啊。。。啊。。。有。。埋伏。。。”瞬间血流成河。

　　马贼头黑着脸看已经倒下的马贼仔:“真是该死，让我找到你们，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刚说完，已经有冷箭从四周射出。只是这群马贼人数众多，盘踞在这一带时间不短，还训练有素，这样冷箭，并未构成多大的威胁。

　　躲在暗处的竞王原逸闲见自己布下的机关并未起到多大的帮助作用，气恼道:“这群匪类竟然如此了得，看来只有冲出去拼了。”

　　“多年前就听说，这群马贼里有些是军队的逃兵并入的。难对付可想而知。”陆遥光告知诸位自己所知消息。

　　“军队的逃兵？原来如此。这样，我攻右边，云殊攻左边，牧染看哪里人多就到哪里去，咬咬大门口由你来守不要让他们踏入一步，行墨和遥光随机应变，我的暗卫依旧在机关处给我们护航。”原逸闲迅速做出战略部署。面对如此庞大的敌人群，也顾不及谈儿女私情。

　　温咬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陆遥光感知到，伸手一个准抓住了衣袖:“听王爷的。”

　　部署完毕。原逸闲打了个暗号，以浮光掠影之功隐身，五步的时间内蹑云冲进贼群里站定不动。设下一个机关后按兵不动。杨云殊掐算好时间，往另一侧的人群中插几个气场，大轻功跃入，曾贼人措手不及之时纯阳内功心法挨个轮流完成一遍，气场范围内被清扫干净。

　　“有人突袭。。。”马贼头头愤怒的惊呼一声，指挥人员调动攻向杨云殊。正当一大波马贼接近之时，另一侧原逸闲所在之处，已经被暴雨梨花密集的扫射一遍。同样躺倒了一片。这下马贼头头不能淡定了，这次遇上不好对付的主：“一队二队围住那两个人，他们跑不掉的。三队四队前攻，人一定都在客栈里。”毕竟是军队里待过的，反应敏捷迅速，一大波马贼集合冲向客栈。

　　就在要接近围墙大门的时候，一个耀眼的黄色身影从天而降入人群中心，一记风来吴山狠狠扫荡一片。重剑之威不可小觑。

　　原逸闲右边，杨云殊左边，牧染中间，三人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各守一处。

　　“你。。。。你们。。。。可恶。。。。该死。。。”马贼头头被气的不轻。

　　虽然这一击破了马贼的群守。但远远不够击退他们。此时牧染三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想要脱身，似乎不太可能了。

　　“这样下去不行。咬咬，你在这照顾遥光，我出去帮你师父他们。”卢行墨甩了甩手中的笔，思考着如何冲出去。

　　“不，你留下。我去引开他们。”陆遥光缓声道。“这群马贼盘踞在此处时日不短，不过并未听说袭击过明教中人。想必是有所顾忌。我出去将他们引开，你们趁机将他们三个救回来。”

　　“不行，别说你现在行动不便，就算是个健康的，也不能让你单独冒险。”卢行墨极力反对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放心吧，我隐身了，还会有谁找的到我么？”陆遥光轻松一笑。

　　卢行墨看着陆遥光一脸轻松的模样，依旧放心不下：“不行，太危险了。你还是呆在这别动，我去就好。”

　　陆遥光摇了摇头：“放心吧，你只要密语传音告诉我往哪里走就行，难道你还信不过明教的隐身术么？”说罢，已经施展暗尘弥散。

　　见他执意要去，也别无他法，卢行墨只得密语告诉他往哪里走，如何躲开密集的人群。

　　缓慢的移动到马贼头头后方。迅速将人缴械，双刀就架在那人的脖颈之间。“我见过嚣张的，但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在我西域明教脚下撒野，你倒是有点能耐。”冷冷的话语从背后透来，马贼头头惊的说不出话。

　　“怎。。。怎么。。。怎么可能。。。。”明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自己事先都没有得到情报。脖颈上冰凉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根本不敢擅动。

　　“你很意外？敢在明教眼皮底下撒野，也算你有几分能耐。想必你也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冰冷的话语还未停下刀锋已经轻轻划破那层脆弱不堪的皮肤。鲜血顺流而下。马贼头头颤抖着求饶。“这。。。这位。。。明教的壮士，有话好说。。我们。。。我们也只是为了糊口饭吃。同住大漠之中，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马吧。。。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众马贼见自家老大再不知不觉间竟然被人活抓，有些不知所措。愣神之际，被杨云殊三人横扫了一大片。

　　“显然你们的举动引了这三位大爷的不快，赔礼道歉是少不了的了。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陪才好？金银什么的，你看那位一身金灿灿的，大概也知道他们并不缺这个。那你们还能拿什么来陪呢？”陆遥光故作轻松的说着，手中力道却不敢松懈，即使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大。。。大爷饶命。。。小的。。小的愿意双手奉上马帮，从此为各位大爷效力。”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惹上如此大麻烦。只是前面三个中原人还好，杀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最麻烦的就是背后这个西域明教的，如果让陆危楼知道自己动了他教中人，指不定得被丢去喂野狗野狐。

　　“马帮啊。你们人倒是挺多的。”

　　听闻陆遥光似乎有些松开的意思，马贼头头迅速献媚道：“对啊对啊，我们帮人数在大漠马帮中是最多的也是最有实力的，我们愿意为各位大爷效力，大爷，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先把这危险的家伙挪开些？有话我们好好谈？”想用手将刀刃挪开些，又不敢妄动。只能僵直在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马贼头头的话语刚刚一落，一道银光飞射而来，直直的钉入马贼的脑门正中。

　　“看来你们的条件，并不能收买人。”陆遥光随手推开已成尸体的马贼头头。随手甩了刀上浅薄的血迹，提声道：“你们的头头已经找阎王喝茶了，怎么？你们也想去见识见识地府的风光？我这就成全你们。”说罢，抬起了握着刀的手。

　　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群龙无首的马贼们一下子慌乱的四处逃窜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土，一地血流成河的尸体，还有陆遥光随之倒下的身影。

　　“遥光。”牧染一声高喊，直冲而来，将已经昏迷不醒的陆遥光抱在怀里。卢行墨也随之而来，拉起垂与沙地的手把脉。“怎么样？他怎么样？”

　　卢行墨闭了闭眼，深呼吸道：“毒素已经冲破穴道，行至全身了。”

　　“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牧染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行墨，你快救他，快救救他啊。”声线里透入着失控的情绪。

　　“我要能救，早就救了。定是他刚刚的内功冲破穴道了。”卢行墨握紧了拳头。“先带他回客房吧，我在想想办法。”

　　解除危机后，客栈的人都从地窖出来，千恩万谢的说要报答几位大侠的救命之恩。因着陆遥光情形十分不容乐观，大伙才被杨云殊和原逸闲劝散了去。唐非欢急的大把大把的掉眼泪，也被温咬拉到外头去劝慰。

　　牧染守着客房房门，不让任何人进房内打扰卢行墨给陆遥光治疗。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杨云殊和原逸闲的脸也显得阴郁不得解。

　　而屋内，卢行墨急的双眼通红，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给陆遥光施针。一面不断的同他说着话：“遥光，你不会有事的，快醒来，一年前就觉得冥冥中，定是朝歌护着你，让我救了你。如今你又一次这般无声无息的躺在我面前，让我如何向朝歌交代。我连他的弟弟都护不住。我。。。我真是没用。。。救不了朝歌，如今还救不了你。。。”眼泪无声无息的从大夫的脸颊滑落。

　　杨云殊一脸意外的看着眼前的来人。“墨砚？你怎么来大漠？”

　　万花大夫墨砚则一派优雅的笑了笑：“我也感到意外，大哥怎么会在大漠？”

　　兄弟俩你来我往的问候了几句，墨砚好奇的看着一向与自己的师兄卢行墨形影不离的竞王居然形单影只的坐在桌边。“咦？王爷居然也在这里，怎么没瞧见我师兄？你们不是从来似胶如漆么？怎么？吵架啦？”

　　“不要瞎猜，没有的事儿。”竞王原逸闲淡淡的回了句，便不再开口。

　　而随后进入客栈的陆子卿瞧见倚门而立的牧染，还有与墨砚交谈的杨云殊和原逸闲，深感意外。这些人从来不随便来大漠的。此次齐齐而来是为了什么？

　　“遥光。。。”屋里传出的急喊之声惊到了屋外所有人。牧染第一个推门冲了进去。而离门最远的陆子卿，一脸震惊。遥光？是三年前那个已经过世的遥光？他还活着？心中有一丝惊喜，随后被焦急的叫唤声取代，抬脚也急忙步入屋内。

　　墨砚见状已是紧握双拳。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他。

　　步入屋内的陆子卿，看着一地的黑血，和床上双目紧闭的人，揪心的屏住了呼吸缓缓靠近。是他，是他，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可是，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这一头的银丝是怎么回事儿？地上的黑血又是怎么回事儿？难以置信的陆子卿艰难的开口：“他。。。怎么会这样？”

　　还未等陆子卿靠近，卢行墨和牧染已同时出手拦住了他。

　　“不要碰他。如果你想让他马上死的话。”卢行墨颤抖着双手，几乎快捏不住手中的银针。

　　“师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墨砚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进来，眼睛直盯着床上无声无息的人，心中的恨意却被掩藏的很好。“子卿，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到外面等着可好？我和师兄会尽力救他的。”软声细语的将人劝了出去。“牧染你也出去吧。有事儿我会喊你们的。”

　　将人都清出门外，将门关起。墨砚踱步到卢行墨身边，接手了他手中的银针，将人扶至一旁的椅子坐下。“师兄，看情形他的情况很不好。除非封功体，阻止毒素继续流动，或者换血，否则无解。”

　　“我不是没有想过，但要在如今这世道生存，封了功体等于死路一条。换血除非是至亲，朝歌已经不再了，这行不通。”

　　“但不封功体这毒素已经蔓延全身，已是极限，在拖下去，就真的无救了。”

　　卢行墨思想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答应将陆遥光功体暂封。墨砚准备好一切所需用品，“师兄，你太累了。接下来还是由我来接手吧。”卢行墨想了想，也就点头了，自己师弟的能为，还是很可靠的。

　　得到应允，墨砚便着手开始，只是，他要做的不是封陆遥光的功体，而是直接废除。若一个不小心让他死了更好。只是如此的想着，心中的快意就爬上了俊逸清秀的脸却显得扭曲。当然，这一切的表情并未让他师兄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