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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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丘明在前边引路，蒿里行上便无精怪伺机窥探，黑山老妖披着大氅，支着头惬意地歪在步撵上，也没个正形儿。
黑山老妖靠着一个团枕，正半阖眼眸，整个人昏昏然白惨惨。他的唇瓣青紫色，眼角眉梢透着凶煞气，旁人瞥上一眼，就要吓得肝胆欲裂，狰狞的鬼相暴露无遗。
自从被燕赤霞的金火焚烧之后，黑山老妖一进入妖魔状态，面上的凶相是遮掩不住的。
接二连三的意外折损了他的法力，加之又要供养身上的鬼纹，即便是他这样的老妖怪也吃不消。
黑山老妖冷凝着脸，指尖划过胸口上的黑色符文，心中盘算着如何供养鬼纹，使它不再贪婪地掠取他的法力，以致最后反噬……
步撵轻悠悠地飘起，渡过了浑浊的河水，鬼将抬眼望去，天际一道朦胧的白光，有人打开了鬼门。
丘明盯着步撵内的黑山老妖，犹豫再三，终于狠下心来，咬伤舌尖，吞下自己的血液。
他捂住嘴巴半晌不见动静，半遮住的面目异常狰狞，隐隐能听见喉咙间咯咯作响，仿佛有什么堵住喉咙。
他半天才张口呕出一朵浅色的莲花，碗口大，半开未开。丘明眼角带泪，狼狈地咳嗽了几声，“我来换一命。”
丘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伸手拔下从喉咙深处长出的粉莲。
鬼将拄着剑，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步撵骤停，铜铃微晃，黑山老妖闻到一阵阵微妙的清香，竟是佛香。
青纱帐被小鬼撩了起来，黑山老妖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上边缠满了黑色的鬼纹，指骨修长，掌心朝上。
丘明上前，将格外纯净的粉莲递给他，黑山老妖敛袖收起，把玩了片刻，唇角勾了勾，又随手将花梗扔在一旁。
“你收留了他？”微微上扬的口吻，是疑惑也是肯定，他到底是胆大包天呢，还是兄弟情深呢？
丘明眼神微动，有些闪烁其词，“唔……他入了迷瘴林，重伤……”
“也算他命大，被剖开胸腹还能活。”黑山老妖拨开云雾，探手抓出一只飞萤，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没过一会儿，他又嘲讽道：“他的妖丹碎了？”
丘明含糊地嗯了一声，紧闭的嘴巴里尽是血水，也不知要吃几只小鬼才能补得回。
鬼将握剑立在侧旁，青脸白牙地眦了一下，周身笼罩着一股煞气。
“那道士呢？”黑山老妖抚摸着忍不住探出头来的黑藤，指尖稍不留神，掐断了藤间附着的一篷白花。
丘明摇头，“不知。”
小鬼衣摆微晃，黑山老妖倏然出现在丘明身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厉气十足地眯着眼。
丘明面上骤显痛苦之色，心中哀嚎不已，不愧是主仆，连掐人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样的。
“咳咳……当真、不知……”丘明费劲地吐出这几个字，就立即被甩到硬实的树干上，脸颊红肿，唇角血绽，最后滑坐在地，不停地咳嗽。
然而站在一旁的鬼将，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反而一脚抵住他的胸膛，用力一碾。
丘明反手抱住他的腿，如同泥鳅一般缠在他的身上，脚用力一勾，继而整个人趴在鬼将的背后，不停地咯血。
他还作死地低笑，“鬼将，鬼将……白起？呵呵……我不叫喂，我叫丘明。”
鬼将眉头一皱，手掌扯住他的脚踝，一把将他撕下来，丢弃在地上。
鬼将摸了摸湿漉漉的耳廓，上边全是丘明口中的血水，他不由阴沉着脸，又踩了他一脚。
丘明躺在地上嘿嘿大笑，那白皙的脸蛋红红白白，好不精彩。
他伸手抓住鬼将的靴子，宽袍大袖滑落下来，露出的手臂一片莹白，那仿若千年以前的装束，古拙不已。
黑山老妖懒得看他们打闹，槐树精之事他还没放下，那燕赤霞也不见踪影。
“走了，鬼将。”
步撵抬起，铜铃作响，鬼将又跟了上来，靴子上的一片血渍，尽数抹在泥地上，污浊的泥地开出了不少的花。
丘明微怔，半撑着身体看步撵离去，这算是换成了？用佛花换了一个槐树精？
大司命长长的衣裾垂地，他一眼看穿了丘明心中所求，不由抹去他唇边的血迹，“傻不傻？”
丘明低眉垂目，强行辩解道：“不傻，槐树精救过我一次。”
大司命摇摇头，他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人死如灯灭，前缘已断，就该替我安安生生守住蒿里。”大司命拢着袖子，身后背着他从不离身的瑶琴，一副出行的打扮。
“您要去哪里？”丘明捂着胸口站直了身体，抬头问他的头顶上司。
“我出去一趟，没什么大事就关紧山门，好生修养吧。”大司命头也不回地踏出蒿里，一身白衣比仙人还具有仙气，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
丘明嘟囔道：“莫不是又去扮瞎子琴师，讨要封赏吧？”
丘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捂住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疼死爷爷了，下手真狠。
蒿里最偏僻的地方，一株半边枯萎，半边生机盎然的槐树斜倚在那儿，丘明抚住树干，龇牙咧嘴道：“这下两清了，谁也不欠谁了。”
槐树不语，伸展着枝叶，焦急地探着丘明的袖子，“没有，没有！我的血精贵得很，哪能给你随意喝的？等你的姘头来吧。”
说曹操，曹操到。丘明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一个青袍道士挽着剑飞奔而来。
他从怀中取出紫皮葫芦，拔掉葫芦盖儿，里边是一股浓郁的血水，咕咚咕咚倒入槐树根底下，树根蒸腾出阵阵白烟，那半边焦枯的槐树又长出一些绿意来了。
燕赤霞满脸沧桑之色，鬓角微秋，较几年前苍老不少。这几年他凭着一柄除妖神剑，杀尽了方圆数百里作孽的妖魔，却取他们的精血供养奄奄一息的槐树精。
燕赤霞心中有愧，一心追求的道中掺入了一抹艳丽之极的笑。
当年槐树精扑身过来护住了他，以身相抵，胸腹都被粗长的黑藤洞穿，却携着他远远遁走。
“我若……不死，你可从了我？”口吐鲜血的槐树精犹自笑吟吟地，丝毫不在意洞开的胸腹。那腥浊的污血将他一身华丽的衣裙染得更深，活生生是个血人。
燕赤霞从不知道妖魔也有那么多血，他一直以为妖魔都是无血无泪的，丝毫不懂情的另类。
当时燕赤霞只得掩住他的眼，双目通红地道了一声好。
滚烫的泪珠滴到槐树精的脸上，纵使是立即教他死了也愿意，槐树精紧闭着眼，微微颤抖地这般想着。
纵是死了也甘愿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