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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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在宁采臣离开这段时间，黑山老妖也有事出去几日，鬼将开道，小鬼们抬着步撵，从鬼道走，穿过罡风乱流，直上泰山蒿里。
黑山老妖斜倚在步撵内，青纱帐四角牢牢锁在铜铆上，哀乐隐隐，小鬼们青白着脸，抬着步撵稳步前行。
铜铃铛铛作响，十里八荒的鬼怪们避之不及，或躲在石头后，或潜在水里，或匍匐在地。
“哪方老爷出巡？这铜铃听得老朽魂不附体，险些将这皮囊给脱了……”老鬼尸趴在树底下，悄声与山魈交谈。
“不知不知！铜铃刺得俺头疼欲裂，不好不好！”鬼脸山魈讥笑不已，连道数个不好，翻身倒挂在枯树枝上，望着青灰色的步撵走入晨雾中。
黑山老妖这一路惊动了不少鬼怪，只差敲锣打鼓，诏告各方鬼怪，黑山老爷出巡了！
林间有白猿啼哭，手拿石子掷向鬼将，鬼将煞青着脸，倏然抓起白猿，只手掏出他的心肺，赏给了一旁的山魅，自己却摘下它的脑袋，慢条斯理地吮吸起来。
黑山老妖也不阻止他，嗅着林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只瞥了一眼，懒洋洋道：“莫将腥臭的污血溅到衣上。”
鬼将嚼着脆骨，面无表情地应诺，四周的小鬼低着头，步撵无风自动，掀开一面青纱帐，黑山老妖踏出一只脚，踩着湿软的土地，哧了一声：“还是老样子。”
泰山自古是封禅之地，它上边接着碧落九霄，却少有人知道，它底下通着黄泉蒿里。
人走人间道，鬼走幽冥路。
黑山老妖走入瘴林中，种种可怖的惨相，不过是吓唬误入的凡人罢了。
黑山老妖抬手一掐，尖利的哀嚎声自树洞响起，一只小怪滚落在地，匍匐着抱头打滚，“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迷瘴林……这就打开山门！”
只见薄雾蒙蒙，一道口子自前方撕裂开来，黑洞洞的山门开启，隐隐能听见沖沖的水流声。
步撵再度抬起，鬼将毫不留情地挥剑斩杀小怪，将伺机而动的鬼脸蜘蛛钉死在树干上。
幽幽的叹息将起，“你又将我手下的精怪屠杀了……”浑沌之中，一人自树干浮现出来，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腥臭。
步撵入了虚幻的山门，那人才上前，颇为懂事地拘了一礼，“丘明见过黑山城主。”
黑山老妖垂头不语，铜铃哐当一声，骤然安静下来。
鬼将收起长剑，低头看了看面色古怪的丘明，“你身上有鬼气，吃了几只新鬼？”
丘明舒展眉宇，脸上浮现一丝兴奋的笑意，“不过是三两只无头女鬼，她们日日徘徊在我树下，无非是邀宠罢了。”
鬼将掐住丘明的脖子，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鬼将僵直着手臂，张口道：“带路。”
丘明不自在地转动脖子，眼睛往步撵上瞧，“我家大人不在……”
“鬼符在我身上。”黑山老妖慵懒地吐出一句话，苍白的脸上带着凉薄的笑。
丘明僵住身子，反手抱着鬼将的手臂，急声道：“大人在蒿里。”
步撵向前走着，四角的铜铃响得更加急促了，生生震碎了几只刚成形的精怪。
走过浑浊的河水，一路向西深入，斜斜的路径上凹凸不平，浓重的黑气四处散逸，侵蚀着路边一具具焦骨。
蒿里不见人声，寂静如墓地，一人奏琴而歌，“人命如薤上之露，易晞灭也；人死魂魄归於蒿里……”
瑶琴悠悠，那人席地而坐，丝毫不惧河水打湿了他的衣摆，“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黑山老妖静静听着大司命的吟唱，也不打断他的自娱自乐。
待琴声最后一抹尾音微颤，黑山老妖才出声道：“我来换一命。”
丘明挣脱鬼将的手臂，狼狈地理了理衣襟，随着他家主人一般，盘腿而坐。
“不换。”大司命柔声道，又好奇何人能劳驾黑山老妖，不由抱琴而问：“何人之命惊动了你？”
“宁—采—臣。”黑山老妖微眯着眼，一字一顿告诉了他，这个生性温吞的鬼神。
“福禄之人，不肯舍与你。”大司命慢悠悠地抹去琴弦上的血滴，他的十指尽是血痕，将瑶琴染出斑斑点点的血梅。
黑山老妖也不多说，挥手将鬼符掷出，木质黑纹的牌子让丘明眼前一亮，就要伸手去够，却被鬼将一脚踩住，让他的手臂动也不能动。
大司命伸入浑浊的河水洗净双手，他是楚人信奉的鬼神，身上带着楚地独有的蕙芷兰香，幽幽入梦来。
“哦？枉死城十万冤鬼，好大的手笔。”大司命拾起黑木，细细摩挲上边的鬼名，然后毫不羞愧地出尔反尔，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令牌上，算是答应了黑山老妖的换命之说。
“如今天下堪将安定，往后怕是没有这般多的冤鬼了，这十万鬼魂我就收下了。”大司命眉眼温柔，将一纸文书取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宁采臣的生辰八字，年岁卒辰。
黑山老妖握住这卷纸，细长的眼眸半开半掩，随意扫过上面的记录，“添上二十年寿命。”
丘明瞪大了眼睛，二十年……
大司命道了一声好，抬手抹去卒年时辰，再添二十年。
黑山老妖这才满意地收回文书，心中合算着还差什么，其实也不差什么了。他总算将宁采臣从阴曹地府中勾了过来，就算宁采臣死后为鬼，那也不算是地府的人了。
黑山老妖欣然放下青纱帐，准备打道回府。
大司命以权谋私，做的光明磊落，丝毫不避人耳目。他眉间微蹙，唇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大司命牵起滚落在地的丘明，柔声吩咐道：“送那位出去，走迷瘴林那条捷径。”
丘明应了一声，拍拍沾满灰尘的裤腿，亲自将人送出了蒿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