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18、第十五章 林毓姝比林

　　林毓姝比林毓如大了整整12岁，有着如母如姐的意义，林母褚珂不是相夫教子的女子，好在那时林家老夫人管事，因为褚珂的性格和从业经历，她老人家对林毓姝的教养十分严格，林毓姝虽然乘从母亲的性格，但是她礼仪得体，进退得宜，通身的气派端的是大家风范，她的礼教规矩，即时是在礼教严苛的长辈或是名家大儒中也是挑不出错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无后，皇上却又无六宫的情况下，还能如鱼得水的母仪着天下！

　　林毓姝出嫁的时候林毓如才四岁，那时林老太太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也是合家都有意无意纵着她，所以才养得林毓如这野马一般的性子。

　　如今林毓姝看着安静了不少的小妹，有了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林毓姝一直拉着林琳的手，攥得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溜走一般。

　　林琳适应了环境以后渐渐放松了下来，不由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殿中空无一人，眼前的林毓姝实在是让人联想不到皇后的身份，林琳自在了很多。

　　眼光不由的被不远处桌上堆的高高卷轴吸引，林琳不明白，皇后这高危的职业也是要处理公事的吗？

　　林毓姝顺着林琳的视线看去，微微低头也看不出是什么神色，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旨意已下，也应该收敛一下性子，钦天监看了几个日子，皇上授意礼部要是定下来就要下旨了，这段时间在家专心备嫁，莫要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要不是你前段病着，许是这会子都应该进门了，陛下同父亲权衡的结果，已无转圜余地，虽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来逼迫你，但已然这样了，你作为林家子女，也应该体谅一二才是！”

　　“你同锦王熟识，他性子纯良又在父亲门下，看往日情谊，也必会包容于你，且你也没有心仪之人，也就收收性子吧。”

　　“小四……”

　　“姐……”林琳不太想知道现在去想林毓姝话中带了多少的信息是姐妹之间心照不宣的，她打断她的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这段时间只要是有人跟她说话，总是以教育为主，规劝为辅。总是担心林毓如会闯什么祸，想必林毓如在大家眼中也是个不省心的，可是在林琳心中，林毓如是一个很识大体的人，她或许是跳脱欢快了一些，本只是一个正常活泼的小姑娘，可是在这个封建礼教的束缚下，就显得不合那些所谓的规矩。

　　林琳想遵循着林毓如的生活轨迹，还原一个林毓如，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跟她很像，如果她十六七岁发生这件事，或许她就混淆了，只是自己毕竟比她大了许多，再怎么外向，一个人也完全变不成另一个人。

　　她只希望事态能平静的发展，默默生活，从内心里她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甚至林毓如房中随手誊写的诗词她都归置放好，只想着如果哪天再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的时候，不要给对方添麻烦。

　　她记得自己的林琳，在清醒的扮演林毓如。所以有些事她是有义务去做的。

　　林琳看着絮絮叨叨也能特别雍容的林毓姝，心中暖暖的，挑了个安全的话题，问道：“姐，当年你嫁给皇上的时候，心里害怕吗”

　　林毓姝眼中划过一抹特别复杂的情绪，如不是林琳靠的近是不会注意到的，可只一瞬，就见那张美美的脸上缅怀中带了些许的娇羞之色。

　　“但凡女子都要走这一遭的……”

　　正说着话，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林毓姝没再说话，见有一个女官走了进来，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彩盈，林琳之所以能判断她是女官，因为这位实在是端庄不输莺时，身穿一件藏蓝色宫装，比起淡粉色宫女的襦裙，颇显些庄重大方。

　　林毓姝看向彩盈，只见嘴角含笑福了一礼说道：“启禀娘娘，芳昭仪过来了，听说了娘娘凤体微恙，特熬了浓汤过来探望。”

　　林琳蓦地睁大了眼睛带着疑问看向了林毓姝，芳昭仪？不是说皇宫里只有皇后一个女人吗？

　　林毓姝嘴角带了一抹笑，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轻轻说道：“嗯，过来吧！”

　　进来吧说的并不是什么芳昭仪，门外的人仿佛是已经等在那里一般，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宫女小步快移走了进来，竟无一点声响。

　　林毓姝站起后，林琳才注意她穿一件明紫色的月华裙，宽腰带束在腰间，真瘦啊！

　　林毓姝坐在妆台前任由彩盈给她绾发，看着铜镜里还在瞪着她一脸诧异的林琳，说道：“莺时跟你来的？”

　　林琳啊了一声，又听她叹口气说道：“什么主子带什么下人，一点也不差！”语气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绾了个华丽却不失精致的发髻，彩盈接过宫女递来的步摇凤钗簪到发髻上，微低着头笑道：“四小姐心思明亮剔透，身边的人自然也是心地善良性子纯厚。”

　　林琳听的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不出老赖来，话说这芳昭仪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这皇帝没有三宫六院吗？

　　林毓姝站起身来，缓步往门口走去，对林琳说：“是太尉张开德的孙女，虽是庶出，自幼养在了老夫人的身边，这次给了几分脸面，去年深秋进的宫，那时候你正病着不知道。既然碰巧了，你也跟着我去露露脸也好，她如今进了宫来，你莫要失了礼数！”

　　林琳有些呆，林毓如知道的事也都是半年前的了，这半年，都发生了什么？

　　林琳自觉的跟在了林毓姝后面，看着她头上的步摇摇曳生姿，自从醒来后还没有见到过哪个女子随意披头散发，自己不愿意束发的时候也经常听乳娘唠叨她不合规矩不庄重，还以为皇后有特权就爱散发呢，心中这才隐隐的明白，和着这姐妹俩关系太好，才在林毓如面前不会太注意仪容仪表的。

　　“姐，你不舒服啊？”没头没脑的问出来这么一句，因为刚才进来就见着有宫女给她揉捏着头的。

　　“不碍事，这两日劳累了些，回去莫要说与双亲听，白白担心。”

　　“嗯。”

　　凤仪宫的正殿，那芳昭仪正坐在正殿两侧的椅子上，一个婢女手中拿了一个食盒站在她身后，两人正安静的等。

　　见皇后从暖阁走出，芳昭仪忙起身，半蹲下行礼，毕恭毕敬的说道：“嫔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林毓姝脸上的笑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疏远，也不少一分热情，等她做到首位上才虚抬了一下素手，说道：“芳昭仪无需多礼，快快坐下叙话。”

　　只这一个动作，只看的林琳赏心悦目，她举手投足的尊贵优雅更是跟自己作为林琳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刚才的亲近感荡然无存，林琳低头叹了口气：这才对了吗，真正的皇后就应该是这样的呢。

　　芳昭仪没有马上坐下，接过侍女手里的食盒，缓慢说道：“昨日嫔妾宫里侍女去御膳房取膳食，听闻御膳房里公公在给娘娘熬药，嫔妾担心是娘娘凤体有恙，嫔妾手拙嘴笨，唯有厨艺还能看，炖了盅清粥，望娘娘不要嫌弃。”

　　女官接过了芳昭仪的食盒，林毓姝和颜悦色说道：“芳昭仪客气了，能有这份心思，本宫很是欣慰，你身子也不好，这等琐碎的事，以后还是交由底下人做吧。”

　　双方客气了几个来回，那芳昭仪才像是发现了林琳一般，略带惊讶说道：“林小姐也在呢。”

　　林琳暗地里白了个眼，撅着屁股微蹲了蹲，念叨：“毓如请芳昭仪安。”别扭的差点没咬到舌头。

　　这个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姑娘应该是认得林毓如的，要不然就是知道琳琳进宫才能对上号，林琳认为显然是前者，否则这些早熟的人精们要是知道今天她进宫的话还特意跑来叨扰会客的顶头上司，这不是讨人嫌吗？

　　“听说林小姐病了好些个日子，这会可都好了？”

　　林琳谄笑：“嗯，谢谢惦念，都好好的了。”

　　许是笑的太过于娇憨了，这下子不光是芳昭仪疑惑了，就连林毓姝眼中也划过了诧异。林琳已经十分的确定，这个什么芳昭仪是认得林毓如的。

　　芳昭仪对着林毓姝说道：“皇后娘娘也莫要再忧心了，得娘娘庇佑，必有后福，林小姐也是有大福气的人儿呢！”

　　林毓姝看了一眼林琳，那阵子毓如天天来宫里嘟囔这事，她自然是知道这两人是有一丝嫌隙的，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次毓如的马经过街道时，跟芳昭仪的马车有过摩擦，林毓如心思粗，见她没什么大事，笑嘻嘻的调笑了几句，怪就只怪在林毓如当时身着男装，虽能看出她是女子，当街那么多人，这样就多了几分羞辱的意思。

　　当时就惹得这位闺秀心里不痛快了，芳昭仪的姑姑嫁永庆侯的三子为妻，永庆侯的嫡长女是林毓如的大嫂，他们也算是姻亲关系，又在永庆侯府的赏花宴上一句话没说着拌了次嘴，林毓如觉得她心眼小，抓住她庶女的身份刺了她几句，这位芳昭仪一直好强，唯有这庶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一来二往的，两人见面便不怎么说话了。

　　小丫头之前的嫌隙，如今也都时过境迁了，况且毓如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她谦虚说道：“看她这会还鹌鹑的模样，说不定哪会就又同谷莠子一般，漫山遍野都是她了。”

　　看两人掩嘴笑，林琳虽不知道这谷莠子是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跟着讪笑了两声，便不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