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12、第九章 林琳突然觉

　　林琳突然觉得自己开不了口了，林毓如口中的不是杜撰，不是在书本中看到的冷冰的文字，不是电视电影小说，而是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因为真实，她似乎对这种感觉感同身受，

　　她差一点就忘了，这里是和平的社会啊，她的这个家正处于这个世界的皇权中心，这个皇权，真正是最可怕的力量！

　　“吓着了吧，琳姐姐？咱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正享受这个世界带给你的善意和便利的同时，整个家族都在如履薄冰吗！”

　　林毓如一怔，轻笑：“果然是知识开阔眼界吗？琳姐姐你一句话就道出了好多人看不到的一面呢！”随即苦笑道：“或许就像是皇上说的，我身上流着褚珂的血，天生就带了些血腥煞气，那件事后大病了一场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了，只是，对待燕锦，就再也亲近不起来了，说来也可笑，那么多的死士在面前穷凶极恶，刀尖指到眉间欲除我而后快，我却不怎么害怕他们，可，对于救了我的燕锦，我真的是有些害怕他！有时候常常想，小时候他说要吃掉我的脸，是不是真的。”

　　林琳半晌后才说道：“我能理解 ！”昔日的伙伴，虽然有些小小的促狭，有些小坏，但毕竟是陪伴了自己成长的大哥哥，突然角色形象的转变，九岁的女孩可能是一时无法接受的。纵然敌人的血腥令人可怕和仇恨，但是身边的人转变，会让人有捉摸不透的恐惧。

　　话题大的让人感到沉重，两个姑娘皆静默好久。

　　“所以，需要我逃婚吗？”琳琳思量着问。

　　林毓如的眼眸幽深，不同于往常的欢脱，声音仿佛是在幽远处传来，说：“逃到哪去呢？在这里谁的人生都是一样的，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总不能为了我一个，给家中埋下祸根……”

　　“小姐……小姐……”

　　一个声音渐远，一个声音清晰，逐渐交替，朦胧中有什么声音在放大，林琳猛然睁开眼，影影绰绰的烛火将一张秀美的脸在脸前放大，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的快要跳出来一般，压下心神放空了一会，才发觉额头上有干爽丝滑的布巾划过，不是毛巾的感觉，林琳回过神来，突然反应过来是这张秀美的脸是莺时。

　　“小姐是魇着了？”

　　林琳吐出一口气，深度睡眠可真要不得，以前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在林毓如那里接受这么多的信息，这次一下子太过于沉迷了，她活动了一下，恍然觉得满身的汗，她抽抽鼻子问道：“天亮了？几点…什么时辰了？”

　　莺时答道：“寅初了，听着小姐说梦话了？”说着便端过茶杯放到了林琳的口边，林琳就着莺时的手喝了半盏茶，说道：“把你吵醒了？”起初林琳极不适应有婢女守夜的习惯，感觉没有隐私，当初在病中也就没有违逆了她们的坚持，只是让她们的地铺被褥挪到了外间的榻上，如此一来，林琳实在万分感激此刻身边能有个人，能有点声音。

　　“小姐的声音小，奴婢起夜听着了，现在好些了没有？”

　　林琳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边：“上来一起睡好不好？”

　　莺时愣了愣，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小声说道：“小姐不要怕，奴婢将被褥挪到脚踏上守着小姐，也一样能听见小姐说话。”

　　“别挪了，你困吗？上来咱俩说说话。”林琳看着莺时难得拘谨的样子，随即释然笑道：“算了，你还是早点睡去吧！”

　　莺时笑了，随即放下披着的外衣撩了床帐脱掉了鞋子，靠榻上躺了下来，林琳直觉一阵馨香传来，心悸稍缓，心中安稳不少。

　　“我说梦话了？”

　　“嗯……”莺时没有接着说什么，好大一会沉默过后，莺时才问道：“小姐还是对九王爷的事不自在？”

　　林琳想了想最后跟林毓如说了什么，想必是逃婚的梦话被她听见了吧，她不能带入林毓如的感情，只好干巴巴的回了一声还好。

　　“小姐，整个京城中看这些世家子弟中，九王爷随比不得相爷年轻那般，若要说品行高洁也是能数得着的，以弱冠之年未曾有过侍妾又有几个公子哥能做到？又何况是皇子。小姐您自管放宽心，您在太后娘娘膝下承欢多时，想必以后就算是嫁过去也不会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的。”

　　“奴婢的娘曾经说过，夫妻之间都是得有个熟悉的过程的，好多都是掀了盖头才知道相伴一生的人的模样，像小姐和王爷这样的青梅竹马，是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姻缘呢！”

　　莺时是净挑些宽心的话来说，林琳虽然对这些话无感，但也没有打断她，可能不说话，她也不自在的吧。

　　“莺时，你们这…咱们女子一生也就这样了吗？”

　　“什么？”莺时一时没有意会出林琳的意思，林琳苦笑道：“就是觉得这样的人生很可怕。”
　　刚入职场的时候，林琳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美工，刚刚毕业的美术生，
　　作为一个从小受尽宠爱的独生子女，刚踏入社会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迷茫过，没有满腔的抱负，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信奉着天道酬勤，所以，在同学屡次跳槽中三级跳式的升职中，仍然能坚持着自己踏踏实实的做一个企划部中的橱窗设计的组长。

　　她也有些小骄傲，她也希望自己能活得精彩，但是自小的教养告诉她，踏实才是最重要的，刚过青春期的时候还有点小八卦，偶尔追星，现在也好久都没那么欢脱了，偶尔旅行，刷微博，刷朋友圈，作为一个快三十岁了还是一个娇娇女来说的林琳，和大多数平平凡凡的女孩子一样，实际与幻想并存，从不难为自己，也活的真实，她一直觉得对自己的生活是非常满意的。

　　眼下，在这样的一个如同幻境般的社会中，林琳感觉到从来都没有过的惶然，她做不到来之安之，原本她有自己的生活圈，满意并且依赖，不像现在，对这个环境从心底里来的恐惧，让她很累。

　　似是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实在是天翻地覆的改变，游魂时那种在冰冷中的孤寂让她觉得活着的美好，在这里醒来后身边的人给予的善意，也让她有过一阵子安定的欣喜，但是在午夜梦回中，这种惶然，是没有办法排解的，总有一个事实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

　　“现世安稳，平安喜乐，不是每个女子的期望吗？”莺时一句话让林琳顿然醒悟，她们那里的女子，大抵都在追求人生价值，她们张扬，耀眼，总觉得得活出自我，平安喜乐，这个多数女子心中最柔软的梦被掩藏在了灯红酒绿之下！在这里，现世安稳，平安喜乐已是不易，又怎么能再去奢求太多心理层面上的东西！

　　霓虹灯火姿彩艳丽的快节奏到返璞归真的精致生活，中间差别的这些不适应，让她忽略了人生最基本的东西。

　　只是逐梦想而远离故土，和被迫的被命运随意丢弃到陌生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莺时是吃过苦的孩子，早年的颠沛流离让她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她说出来的话也带了那么些哲理性，让林琳很是受用，在她柔和的嗓音中，林琳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莺时看着沐浴在朦胧中的还带有些许稚嫩的脸，轻轻的起身，嘴角衔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帮林琳掖了掖被角，轻轻的下榻，放好床帐，莺时终于没有忍住抚了抚林琳的眉头，带着无限的宠溺眼神，如果家境安好，如果妹妹还活着，也该是这般初知愁滋味的模样了吧！

　　这一夜，月光黯淡，注定是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礼部尚书尹忱的尚书府后宅的绣馨苑也是烛火明灭不安，尹家大小姐尹明珠正捂着心口惊悸而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不大一会，杜若披着外衫拿了个灯盏缓慢走过来，隔着帐子问：“小姐，要起吗？”

　　尹明珠用袖子拭去头上的汗珠，好半天才喘匀气息，说道：“拧块帕子来，我要换身衣服！”

　　杜若知小姐这是做梦魇着了，也没有多问，吩咐了外间的小丫头出去端水，又忙开了箱子拿衣服，心里禁不住暗忖：自从小姐打姑苏回来，这都第几回了？

　　虽是半夜里醒来，外间的小丫头打了水进来，脚步却是压着一点声音也没有，手脚麻利的拧了帕子递给杜若，杜若这才撩开帐子近身伺候尹明珠更衣。

　　“小姐，要不明日咱们禀了夫人召郎中进府来诊上一诊，这样夜夜惊惧，小姐总也睡不好，眼看着都瘦了一圈了！”

　　尹明珠叹了口气：“我这是……”终没有再说下去，怎么对自己的贴身侍婢说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会有这么重的心病？

　　杜若又道：“上回是兰陵侯夫人来咱们府上，小姐当夜发起了高热，这次可巧又是兰陵侯夫人邀了二夫人去上香，难不成这……”杜若压低了声音道：“难不成这兰陵侯夫人…命中带煞？”

　　尹明珠斥道：“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若让人听了去，小心惹了祸端！”

　　杜若忙告了罪，给尹明珠系上了里衣的系带，说道：“小姐，奴婢明知道有些事不可说，可奴婢还是要多上几句嘴，咱们明知道那兰陵侯夫人三番两次的交好，可不全是因了他家公子来致歉，那是来…相看，老夫人跟夫人虽说是在观量，却也是对兰陵侯府是满意的，可万一那位夫人跟小姐命里相冲，咱们还是得早作打算的好。”

　　尹明珠听了心头生暖，对杜若笑的和熙：“你心思剔透，我自是晓得，这件事，容我再思量几天！”

　　那支离破碎的梦实在是太长了，长的都不知道哪处才是梦境。最近总是恍惚的觉得正在过着的日子像是在重复了一遍，虽说旁枝末节哪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可是发生在这年头里的大事她似乎是在心里知道结局的，这个月发生的事，似乎已然是应验了两件了……

　　是要任其发展，一件件的顺其自然，只当那梦是荒唐的；还是要当作是上天给她的警示，好让她逆天改命不留遗憾？

　　可是，哪有人是能重活一回的，即使她知道了今后的事，人又怎脱离了上天给定下的命？

　　在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一切真的，也真的能改变，那么她舍得吗？

　　自己在那梦里仿佛经历了沧桑，从稚嫩到成熟，悲欢离合中如同经历了半生，就那么……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