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11、第八章 当她问到时

　　当她问到时，明显的觉得林毓如的情绪有些低落和挣扎，但是还是如实说出了：“那个是燕九，前不久，皇上下旨给我和他赐婚了！”

　　林琳突然想吐槽一句海绵宝宝的口头禅：我的妈妈咪海神皇啊！她竟然有了个未婚夫！

　　怎么说这种感受呢，人生循规蹈矩，一直都在相亲中彷徨，在婚姻的事上仿佛是按下了暂停键，只在相亲这个环节上停滞不前，那个人迟迟不出现，面对自己的感情和之后的婚姻充满了不确定，相亲也越来越现实，不是自己想要现实，而是现实逼的现实。

　　她曾经消极的想过，如果，那天自家老爸老妈给自己弄个媒妁之言就好了，不管是圆是扁的，总算是要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的下一个步骤了不是？

　　可是，这乍一听说有了个需要面临的未婚夫，且真的不知道是圆是扁，这种感觉真的不太美妙。
　　“能退吗？”

　　林毓如沉默了一会：“君无戏言，若是不从，便是抗旨！”

　　“抗旨会怎么样？”

　　好长时间的沉默，“抗旨不尊，欺君罔上，其罪当诛！唔…当然，这也可大可小…”

　　林琳自打听了其罪当诛的时候就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在这个园子里好像是避世而居一般，当她第一次真实的接受到这种封建社会的皇权，她还是被震慑了一下。

　　“他...他是个王爷？”

　　林毓如叹了口气，说道：“他最近才封了王，起先没有龙印宝册，大抵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林琳带了几分敏锐：“……他是皇帝家的养子？”

　　“他是先皇皇后，现在的太后在冷宫里生下养大的孩子！”

　　“冷宫里生的孩子，不也得抱到宫内苑里去养吗？”林琳还是多少有些常识的。

　　林毓如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说道：“太后娘娘是元德十三年被幽禁在衡玉斋的，非召不得出，也不许任何人探问，但是燕九却是元德十六年生人的。”

　　琳琳默默的想了一下有些震惊：“皇后在冷宫里幽禁了第二年的时候才怀上了这个燕九？”

　　皇后幽禁在冷宫中却没有被废，那么长时间后还生了孩子！还养大了！自己生的大儿子还登上皇帝宝座了！自己还翻身成了太后了！！这是一百万字宫斗虐恋网文拍成了电视剧的节奏啊！

　　元德十三年也就是二十四年前，静德皇后因触怒天颜被幽禁在衡玉斋，永世不得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问。

　　皇后被幽禁，却没有提被废的这个茬，宫中几个权势大的嫔妃恨不能去衡玉斋再狠狠的踩上几脚将皇后狠狠的踩死永不得超生。

　　经过了几番闹腾后，先帝又下旨不许任何人探问，这才消停了下来，一开始掌管六宫的徐贤妃还在份例上刁难一下，后来宫妃们见静德皇后再也没有起势的希望，就慢慢的开始找了新的对手，加入新的战斗中去了，希望哪天能哄得皇帝龙颜大悦废了皇后，自己能取而代之，

　　之后，不论是祭天祭地祭宗庙社稷，皇后都没有再现过身，可皇后还是皇后，被幽禁着，不废，也不放出来。至此，就谁也再没有见过皇后了，

　　林毓如小时候见到其母褚柯的时候很少，母亲年轻时是长战沙场的，在一身煞气的母亲面前是远不及在温文尔雅的父亲跟前自在的，每次褚柯回朝述职，总能得到些假期，她能同儿子相处自如，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儿，所以，每每都是带闺女出门，外面琳琅满目的世界，总是能让母女亲近一些。

　　所以林毓如儿时对母亲最大的印象就是她非常喜欢出门——怪不得总是不在家！

　　母亲经常带她去一个叫鞭指胡同的地方，胡同的最深处，有一大片桃花林，穿过桃花林有一个大宅院，住着一个很漂亮的姨母，带着她的儿子生活，但是没有姨丈。

　　那孩子比她大五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都八岁了，他上下打量了她许久，回头一本正经的对他母亲问道：“母亲，这就是我师傅那个小女儿？你说她的脸像不像我们早上吃过的包子？”

　　她才三岁刚刚记事的年纪，已经忘记了坐在花厅里的姨母说了什么训斥的话，只记得他弯下腰凑到她的脸前很认真的考虑的模样，伸出手了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道：“其实养这么个小丫头也挺好，嫩嫩的，饿了的时候，还能把她吃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一次做客，因为她的止不住的大哭而结束，在泪眼朦胧中，她看见漂亮姨母拿着鸡毛掸子抽了他好几下，他吱哇乱叫，可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林毓如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叫锦儿的哥哥好怕人。

　　从此以后，不管是自己跟母亲去鞭指胡同还是跟哥哥同行，她总是带上些包子，见到他的第一面，总是先问问他有没有吃饱！

　　久而久之，即便是懂事后明白他是闹着玩，但这成了个毛病改不了。

　　她喜欢这个地方，春天有大片的桃花，风一吹，满身满头的桃花瓣，夏天最热的时候，凉凉爽爽的窝在树上，光吃桃子就能过一天，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景，都是极其美妙的，满树林里撒欢也不会被父亲揪到跟前训斥。

　　五岁那年，在鞭指胡同正巧碰上了跟她姐成亲一年的大姐夫，本还以为是大姐夫也发现了这个好玩的地方跟着自己来的，悄悄的跟在姐夫身后，姐夫进了仪门后直接进了正房，恭恭敬敬的对着端坐的姨母行了个大礼，叫她姨母母亲，她挤在门框上怔愣了半晌后才发现姨母冲她招手叫她进去，那时她才知道了，这个漂亮姨母，就是传说中幽禁在衡玉斋中的静德皇后，这个锦儿哥哥是她的姐夫五皇子的胞弟，国姓燕，叫燕锦。

　　后来在鞭指胡同见到大姐夫的时候就更多了，他经常来指点燕锦的功夫，燕锦十二岁的时候被先帝带回宫中，没有任何的先兆，没有一点的苗头，就那么大刺刺的带回宫中开宗庙记宗谱玉牒，阖宫骇然，

　　先帝向来雷厉风行，这次也因态度强硬才促成此事，虽然有帝王的龙佩为证，但因内史的起居注上少了那一笔，养在宫外又没有皇子出生时的龙印宝册，总显得那么一点名不正言不顺。

　　燕锦虽然记上了玉碟，但还是养在宫外，随着母亲一直生活在鞭指胡同后的桃花林里。

　　先帝元德三十二年宾天之时留有遗诏，待九皇子弱冠之年，封在燕北为恭王，建武四年上，皇帝尊先帝遗诏，册封燕锦为王，但因些许老臣拿龙印宝册为由强作干预，品级上只是郡王，而不是亲王，无法就藩。

　　琳琳听了林毓如的叙述，并没有太多的提到她跟那个燕锦的关系，也没怎么提到那人本身，半晌后她才默默问道：“所以，你嫌弃他不愿意嫁他？”

　　林毓如叹气，欲言又止，“别看他长的很温良的模样，其实是一肚子坏水，损的很！”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迹象。

　　“你俩这是欢喜冤家还是不对盘？”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剧情，完全变了画风，整个混世魔王的即视感。

　　林毓如再次叹气，泱泱说道：“实话同你说了吧，琳姐姐，我其实有些怕他的。”

　　“小时候埋下的根源吗？”琳琳猜测道。

　　“也不全是，我们差的岁数多，他虽然不太喜欢带我玩，还吓唬我，但关系还是勉强可以的，到了我七岁上为了守礼就已经不怎么一起玩了。”

　　林琳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并不是完全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既然她们以这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就有必要将对方的事情完全的了解，当初，教导林毓如适应现代社会的时候，可是将自己的暗恋的对象，都告诉她了。

　　林毓如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娓娓道来了一段缘由。

　　昭德三十年，两王夺嫡，举城大乱，褚珂早就远在漠北开了府，褚家军只有这一个正经主子，却也是林家之人，那边屯着兵，在京城的林府在护院防卫上就薄弱了一些，褚珂不在京城，林明城是皇帝近臣深得信任，先皇病中之时就一直侍在御前，这档口上一旦有什么差池，林家首当其冲的会遭了秧，九岁的林毓如，被送到了外松内紧的桃花林，那里跟皇宫内院里的衡玉斋一墙之隔，相比起林府要安稳的多。

　　是一个阳光挺好的午后，映照的满院的桃花更加温暖馨香，静德皇后正在督促林毓如练字，刀兵之声响起的很突兀，转眼间已有人突破了缺口往内院攻来，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昔日看上去老实木讷的丫头反应极其迅速的关上了正院的大门，在腰间取出软剑，冷凝的说道：“娘娘快带林小姐去暗室！”

　　两个婢女护卫着静德黄后带了林毓如准备从偏门出去，静德皇后将林毓如塞到婢女怀中，冷然说道：“锦儿还在宫中侍疾，时机未到，我还不能离开，不然不光你们连带锦儿都会活不了，带毓如离开送到锦儿身边，他们只要我，扣了我，其他人就安全了！”

　　林毓如从来没有在温婉柔和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冷静决绝，当时静德皇后眼中的迸发的神采和毅然的表情，林毓如在之后的很多年只要是想到，心中的激荡都会久久不散。

　　“娘娘！”两名婢女跪在了静德皇后脚下，被静德皇后不容拒绝的样子逼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林毓如愣愣的叫了声姨母，静德皇后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乖，去找你锦哥哥！”便让婢女带了林毓如离开。
　　出偏门的时候，林毓如听到了破门而入的声音，她回头，看见了静德皇后端坐在桃花树下她习字的地方，手执笔，在她停笔的地方，垂目认真的写她还没有临完的字帖，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眼睑处，微敛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脸颊上的碎发随着风微微的飞扬，漫天的桃花瓣仿佛有了灵气飞舞在她的身旁，但是，随风而来的，满满的全是血腥气息。

　　林毓如三人是在园子的敞轩被围住的，越来越多的死士将尸体踩在脚下，手上脸上盔甲上喷溅的沾染的都是昔日里林毓如熟悉的人的血，她缩在柱子后面，连喊叫都忘记了。

　　为首的那个人说：“活捉林明城的儿……”，整句话没有说完，就被迎面含怒而来的利箭穿透了喉咙，林毓如往后看去，十四岁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的花墙上，身段修长，脸庞还带着稚嫩，明朗刚毅，眼神却是果敢和热血的，持弓的左手刚刚放下，右手一摆，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留活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毓如甚至还看见了他嘴角那只有愉悦的时候才会形成的弧度。他两侧的侍卫听令，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从屠戮到被屠戮，只是一瞬间的事，林毓如看到燕锦从墙头跃下，伸手向她而来，估计他是想蒙上她的眼睛的吧，林毓如却对着他的手掌狠狠的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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