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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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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一早起来,天气晴好,英华面有笑意,进出病房脚步轻快,整理衣物时不由地哼起了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躺在病床上的燕子也跟着哼起了小燕子的歌。英华回头,看到燕子脸上甜甜的笑。多熟悉的笑,以前只有在燕子睡梦中才会看到她这么安静地笑。现在的燕子,睡梦里只会时不时地哭喊。
病房的门被推开,是敏真来了。敏真把大包小包往英华怀里一塞,径直走向床头,弯下身子,握着瘦瘦的小手,看着燕子敏真眼圈都红了,“燕子,我是敏真阿姨。记得吗?是燕子妈妈的好朋友。”
“阿姨,我记得的,是你和妈妈把我捡回来的。”
敏真低下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敏真抬头对燕子说:“阿姨前几天出差,昨天到家才知道燕子住院了。现在看到燕子好好的,阿姨很高兴。阿姨还给燕子带了些好吃的,一会叫妈妈喂你,好不好?”
“好!”
“阿姨马上要去上班了,过几天再来看燕子。”敏真轻轻地摸了下燕子的小脸蛋,然后转身对英华说:“前几天去外地结账,厂里催死了。以前有欠款都是近年底去结,今年特别的。现在的三角债最难理清了,人家公司里都是能拖就拖,要点钱跟个孙子似地求人家。这世道,欠债的倒像个大爷。英华,我已经和一家公司谈好了,十二月份准备去他们那做。你考虑一下啊。我去上班了。”风风火火的敏真,不等英华回话,就匆匆出门走了。
英华清楚敏真的为人,看着才关上的门笑了笑,想着燕子出院后是该考虑一下了。
上午查房时间,陈医生对英华说:“明天办出院手续,今天我夜班,晚上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会把这几天会诊和检查的情况跟你说说。”
英华连忙答应。
没过多久,夜班下班的建国来了。听英华说确定明天出院,建国非常高兴,逗了会燕子,取了英华已经整理好的衣物先回家一趟,准备中午再来。
开心的日子过得很快,自燕子回来后,一家人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转眼已是晚上,陈医生走了一圈病房后,就把英华叫上,一起走进医生办公室。
陈医生取了病历夹坐到位置上,英华微微地笑着隔桌坐在对面。看着陈医生翻过一张又一张的病历,神情凝重,翻了有一会了仍没开口。英华的笑不自觉地收了起来,开始有点紧张,“陈医生。”英华怯怯地提醒了一声。
陈医生抬头看着英华,温和地说:“你家孩子的事,我听徐医生说起过,我很同情。这次住院,所有的会诊和检查结果,”医生顿了顿,眼睛避开英华,看着病历,重又抬头看着英华,“这次是因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住院。各项检查显示,孩子的各脏器功能不是很好,所以抵抗力很差。会诊和检查的结果是……你的孩子,她得的是梅毒。“
认认真真听着医生解说病情的英华一惊,瞪大眼睛,双手扶着桌沿俯身向前,问医生:“梅毒?”
“是梅毒……一种性病。”
“什么?”英华霍地站起,一脸惊疑地盯着医生,“性病?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医生,是弄错了对不对?我家燕子,她还那么小……”话才出口,英华便哽住说不下去了,身体颤抖着,眼巴巴地看着陈医生,期盼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盈满泪水。
陈医生马上站起,扶着英华慢慢坐下。“我们通过多次会诊,血清学检查,几位医生讨论后确诊的。”陈医生坐回位置上,看着眼前这位伤心且憔悴的母亲,虽不忍心,但还是把实情陈述出来。“还有件重要的事你得心里有个数,孩子的病,已是三期了。“
“三期?“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英华问:”三期是什么意思?“
“三期就是梅毒晚期,已经对脏器造成损害了。孩子的心脏问题,身上的硬结,原先有溃烂的地方,还有她的短裤……你是妈妈,应该清楚的。“
“我是有看见。总以为,是燕子以前待的地方不干净才这样的。“眼泪不由地直淌下来,英华无力地左边擦一下,右边抹一下,努力让自己振作继续听着医生说话。
“孩子的皮肤在住院时已经有所改善,徐医生说起孩子在福利院时用过药,可能有关系。不过,当时用药时间不长,所以结节和溃疡还有。明天出院后还得带药,每天来医院打针,用足疗程,尽量控制病情的发展……“
英华虽然面对着陈医生,但眼神飘忽,心神不守,偶尔机械地答应一声:“嗯……”陈医生心知孩子的母亲受到太大的打击,对她的叮嘱不一定听得进,于是安慰一下英华让她先回病房,决定明天出院时再说。
英华神思恍惚地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走近病房门口时,病房里燕子和爸爸说笑的声音传入了英华的耳朵,英华一下子定在门口不敢举步,转而背贴着墙,控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身子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听着燕子的笑声,英华的心肺犹如被撕裂一般,汹涌而来的痛,逼得英华欲嚎哭出声。英华不敢待在病房门口,使劲捂住嘴,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直往消防通道那奔去。
关好消防门,英华一下扑到楼梯栏杆上,再也抑制不住,哀嚎出声。
病房里,燕子的爷爷和奶奶来了。得知燕子明天出院,两老人很高兴。谈笑间,建国发现英华出去好一会了,就让老人陪燕子说话,他去看看。
建国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医生不在,护士说刚收了一位住院病人医生正在处理。站在走廊里的建国有点纳闷了,朝走廊两头张望着寻找英华,忽地隐隐约约听到走廊那头有压抑的哭声传来。走近些,听着很像是英华的声音。
推开消防门,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到英华瘫坐在地上倚着栏杆哭得蜷成一团。建国慌忙蹲下抓住英华的胳膊,摇晃着英华,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回事啊英华?”
当英华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告诉建国事情的原委,建国蹭地立起,趔趄着退了一步,转而死命地一拳打在墙上,怒吼着“畜生!这帮畜生!”建国的拳头撑在墙上,头上青筋直爆,喘着粗气,两眼怒睁,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燕子……”英华的脸埋在弯起的膝盖上,双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悲凄地哭着。过了一会,英华好似突然惊醒一般,扶着栏杆站起,来不及擦拭一下满是泪水的脸,一把抓住建国的衣服,嚷道:“燕子!建国,燕子!你怎么让燕子一个人在病房?“
“她爷爷奶奶来了。“建国连忙扶住有点站不稳的英华。
“哦,”英华松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缓了一会,说:“回吧,燕子得着急了。建国,你先回,我去洗把脸。“
“先别告诉老人,他们俩今天很高兴。“
“好,好。”建国扶着英华向舆洗室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一路明亮,而英华却是深一脚浅一脚,好似走在暗黑夜里的泥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