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归来》苏韦

1、一、失踪

　　四月里的禾城，春风和煦，阳光温暖。小区的园子里，更是香樟葱郁，绿草如茵；花坛里的杜鹃，人行道旁的紫荆竞相绽放。
　　英华的房子就在园子边上，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她透过后窗往园子里看了看，听到园子里孩子们的欢笑声，不由地抿嘴一笑，继续忙乎着。
　　周末的园子里比平时热闹，尤其是春日暖阳下，爷爷奶奶们抱着孙子孙女，推着童车，坐在石凳上，逗逗孩子，说说家长里短。两三岁能跑能跳的孩子管着吃力，大人得追在后面确保安全。已经上幼儿园和小学的小朋友们，都会自己结群玩耍了。新禾小区是个老小区了，左右邻舍都认识但谈不上熟悉。可孩子们玩了几次都熟络得不得了，即使隔了好几幛房子，都能叫出名字，还知道人家在哪幼儿园或小学上学。
　　一群互相追逐嬉闹的孩子中，一个穿着粉色羊毛连衣裙的小女孩特别惹眼。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顾盼间都是笑意；黑亮的头发中分，高高地盘成两个发髻，各缀着朵粉色的绢花；齐齐的流海下，是两道弯弯长长的眉。红红的小嘴不停地笑着，叫唤着，肉嘟嘟的小手还指点着：“小皮，点点，这边这边，追我！追我！”引得大人们都不由得注目。有一位奶奶，忍不住捉住从她身旁跑过的女孩，问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眼睛看着小伙伴，身子往后使劲，试图挣脱奶奶的手。看一时挣不掉，就用小手指着粉色毛衣上绣着的小燕子说：“我叫燕子，就是春天里的小燕子。”
　　像蝴蝶般在花草丛中翩飞的燕子就是英华的女儿，今年五岁。生她那天，一只春燕在她家阳台垒窝，还时不时地呢喃欢唱。当时英华的爱人建国担心春燕吵着月子里的老婆孩子，拿了个竹杆，准备把燕窝捅掉。英华阻止了他，说孩子刚出生不可造孽。后来干脆给孩子起名叫刘燕，小名就燕子燕子地叫开了。
　　快到中午了，锅里的红烧鸡翅已近全熟，再焖会，酥烂一点，燕子会更喜欢。饭好了，英华把电饭煲的插头拔掉，再跑到厨房窗口前朝园子里看看。
　　园子里的大人已经不多，大概都回去准备午饭去了。小孩子还有不少，几个男孩在运动器材上爬上爬下，几个女孩占着石凳石桌，好似在过家家。英华看见花坛边上的燕子，手里捧着什么朝石桌那边走去，可能是给小伙伴们添“菜”去。
　　心灵手巧的英华自从有了女儿后，织了不知多少件毛衣，厚薄不同，颜色各异，还绣上各种花鸟。燕子头上的发型，差不多是一日一变。在一群孩子中间，英华的燕子总是那么引人注目。看着园子里的燕子，英华心里甜甜的，想着这小妞皮了一上午，一会得先洗个澡再让她吃饭。
　　英华把烧好的几个菜先端上桌，锅里的鸡翅也该好了，英华用筷子戳了戳鸡翅，盖好锅盖，关火。快十一点了，得叫燕子回家歇会，一会等她爸爸加班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英华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从后窗往下看，园子里的孩子们各自忙着，突兀地有个女人拉着燕子的小手和她说着什么。英华的心里一凛，这女人，好似没见过。
　　扯下围裙，冲到客厅找到钥匙，匆忙换鞋子，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英华一边套鞋子，一边直奔下楼。奔下四楼，冲出单元门口，茫然四顾的英华发现，园子里已经没了燕子的身影。
　　“燕子！燕子！”心急如焚的英华一边叫着一边朝四周张望，赶到石桌旁，问还在玩的几个女孩：“小皮，你看见燕子了吗？”
　　正忙着“烧菜”的小皮抬头说：“阿姨，燕子去花坛边买菜去了。”
　　转身看花坛边没人，小皮指着那边说：“燕子刚刚在那边的。”
　　没了方向的英华扯住一个男孩：“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粉色毛衣裙的小女孩，她往哪去了？”
　　“刚才看到有个阿姨抱着她，“玩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男孩转身看了看四周，茫然地说”怎么不见了？“
　　英华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了，仓皇四顾中，竟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去找，心里努力地鼓励自己冷静：“才一会时间，最多两三分钟，不会走太远。一定就在附近！“
　　新禾小区不是一个封闭式管理的小区，与外界相通的路口有好几个，建国下班就经常抄近路从北边小门回家。虽说晚上十点之后所有小门都上锁，但白天里都是开着的。英华第一反应先奔向朝南的正门，那儿有个传达室。
　　传达室的人听了英华的描述，一个个都说没看见。有人建议英华，赶紧去车站找，火车站，汽车站都要找。还有人建议赶紧报警。马上就有人说，失踪24小时以上才能报警的。
　　英华听着腿都软了。抹了抹不停流出的眼泪，转身回家，准备找人帮忙。
　　到自己楼下时，英华碰到刚好下班回家的建国。“建国，燕子不见了。”
　　建国下了自行车，手扶着车把，“你怎么看得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刚在园子里，不见的。我从后窗看到有个女的拉燕子的手，就赶紧下楼，燕子就不见了。呜呜呜……去传达室那问了……都说没见过，建国，怎么办怎么办？”
　　“你找对门阿华借辆自行车，我们去车站找。你去汽车南站，我先小区里转一下，再去火车站。”说着话，建国就跨上自行车飞也似地骑走了。
　　英华在汽车站的人流中焦急地搜寻着，带着哭音地喊着：“燕子！燕子！”有时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就巴巴地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女孩，五岁，眼睛大大的，有没有见过？”找了售票大厅，找了候车大厅，找了车站的走廊和厕所……不停地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已是通红，直直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嘴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助地哭喊着：“燕子！燕子！燕子你在哪里呀？”
　　“燕子！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