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南庄

3、第三张

　　餐厅是市区，她们住在城郊，一南一北几乎跨越半个城，连略一路心不在焉的开着车，不时从后车镜看他们母子。
　　赵明睿吃饱了犯困，上车没一会就睡着了，赵明月让他枕在膝头，看车里有毛毯，顺便拿来给他裹了个严实，一边帮他顺着头皮，一边发呆。
　　连略几次想张嘴，看她那么安静，反倒不好意思打搅了。
　　车一路开到楼下，连略下了车帮他们开门，赵明月要叫醒儿子，被连略忙拦住了，“让他睡吧，我抱他上去。”
　　赵明月此时才看了他一眼，轻抬了抬眼皮。
　　“我。。。。我只是。。。”连略被他这么一看就慌，磕巴住了。
　　赵明月倒是也没给他为难，点了点头先下了车，连略便小心的把赵明睿抱了出来，进了家门，把人放在床上，还贴心的给他除了衣袜，盖上被子的时候，对着面前这张相似的脸，忍不住在他额头亲了一口。
　　再出来的时候，赵明月在厨房热粥，喷香的粥米咕噜噜的冒泡，赵明月就站在那，侧影安静又美丽，好像重逢之后，她就总是这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姿态，让他无从下手。
　　“明月。。。”连略站在厨房门口。
　　赵明月回神，“明睿没醒？”
　　“他睡得很熟。”连略顿了顿，继续道，“明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想经常来看看明睿，可。。。可以吗？”
　　赵明月拿着汤勺搅着粥，没回答。
　　“我知道这么说没有立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明睿，想多陪陪他。。。周末能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明月。。”他看她不答，便向前走了几步，厨房的窗户外是漆黑的天色，浓墨重彩的寒冬，寂静无棱的岁月，连略觉得有种热了眼眶的涩，“这十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啊，十年，赵明月一阵恍惚，到头来，他们终于还是谈到了十年这个话题。

　　十年前，赵明月初次见到连略，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爱笑，没架子，明朗的如天边的太阳，席卷了他们这所安静而闭塞的山窝窝。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篮球，破败的篮球场围了半个年级的学生，赵明月抱着书本路过，疑惑的停下了脚步。
　　“是连略呢。”身边同行的文艺委员说。
　　赵明月便了然，连略，这个繁华都市的富家公子，几乎是转学到达的第一天，就成为了这所校园的传说。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别人对他的关注，仰慕和爱慕。
　　“好帅啊！”文艺委员叹道，停住不走了。
　　赵明月微笑，也不再催她，抱着书本先走了。

　　第二次见到，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外面瓢泼大雨，他的笑却如阳光灿烂耀眼。
　　“我知道你，赵明月。”他笑吟吟的伸出手，“我是连略。”
　　赵明月一怔。
　　连略歪了头，露出促狭的笑意，“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赵明月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不是挥洒自如的人，只好低垂了眉眼，伸出手轻声回答，“你好。”

　　那天是夏季汛期，白日里的一整天暴雨，将校园的道路淹没，放学要摸河过，老师特意嘱咐班级干部关照一下安全问题。
　　这座嵌在南方山林中的校园，环绕着青山碧水，每一年的汛期，总是会这样，土生土长的学生都早已习惯，三三两两牵着手，嘻嘻闹闹就趟过了河。
　　反而连略，欢呼一声跳到了河水里，连鞋也不脱，张开双臂一声高呼，说不出的洒脱惬意。
　　他太享受这样的感觉了。
　　有爱热闹的男同学，便也跟着一起胡闹，笑声一片，引得很多同学侧头看，很多女同学驻足看。

　　可是这样的目光里，却没有赵明月。
　　她坐在岸边脱着鞋，又慢慢的卷起裤脚，拎着鞋子慢慢顺着被淹没的鹅卵石小道往前挪，走到河边不远处的木筏上，有早已等在那的中年男子撑着桅杆等着，她坐了上去，中年男子便撑着木筏离开。
　　连略的目光一点一点跟过去，直到赵明月也朝他望过来，她的眼中带了一点小小的惊讶，玉瓷白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连略没有躲，他裂开嘴一笑，就那么看到她不好意思，最终低下头，直到木筏拐了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