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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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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是神奇的东西,它被人们用来矫正视力。但是为什么是“矫正”呢?“矫正”到什么样才是“正”呢?秦糖不喜欢戴眼镜,因为总觉得眼镜架会把本来就不挺翘的鼻子弄蹋、显得鼻头很大、难看。但她有点近视,不严重,不影响生活,她也喜欢自己有点看不清的状态。这样的状态很好。看早上的露珠会变成发光的蝴蝶,看中午的烈日会变成天使的翅膀,看长了青春痘的同学也会觉得白净漂亮。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说是一个“不看脸的人了咯”。莫名的觉得好笑,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明明只是去修理眼镜,平白地胡思乱想呐,真是的。“神经病啊我?”小声地自嘲,也有笑意。
通向学校的路很有意思,被称作“堕落街”。大概是中国大学,或许不仅仅是大学,普通的中学,小学也有的特色?那里有各种小吃摊贩,卖铁板豆腐的,卖烤串、麻辣烫的,还有乌冬面,寿司,煎饼果子,肉夹馍等等,在那里应有尽有。熙熙攘攘,匆匆忙忙。油煎的滋滋声,小贩的叫卖声,吃东西的哼哧声;年轻人们的笑闹声,人们的脚步声,衣摆的摩擦声;还有被辣到的小朋友吸鼻涕的声音,心急吃东西烫得抽气的声音;购买者翻钱包的声音,小贩找零钱的声音...真的非常热闹,秦糖喜欢那里,那里有生气。而切似乎也会一直那么热闹,生机勃勃地热闹。
“美女,又来吃肠粉了?玉米胡萝卜的,多辣对么?”秦糖听完就笑了,提了提脖子上的红围巾,遮着嘴“好啊!”就开始翻零钱。大红的颜色称得她红润可爱。老板娘是个很热情的人,150左右的身高,身上围着白围裙,有不少污渍。黑糙的手和脸,头发常常乱糟糟,深深的笑纹,很开心的样子。她和丈夫一起开肠粉店,味道好,价钱好,生意当然好。秦糖常来。点得多了,老板就默认了“老样子”。“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秦糖心里想了,还对比了一番,“如果宿管阿姨也玲珑一点,想必...”。
秦糖宿舍的阿姨也在宿舍里卖些小的吃食,粥、玉米、粽子什么的。味道算不上好,但对于晚起要迟到的同学来说,垫垫肚子也真的是不错的。虽然要说卫生什么的话,哪里都差不多,但是秦糖不常买。一来是阿姨嗓门大,早起吼得扰人清梦;二来是若不在阿姨那里买东西吃,阿姨会甩脸色。但是自从知道阿姨的女儿因白血病去世,因此,在给白血病校友筹款时,阿姨居然捐了500元,相当她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之后,秦糖就觉得复杂了。对宿舍阿姨,虽还是谈不上喜欢,但是更敬重了,有时候又带点自省的惭愧。你觉得她会因此多去阿姨那买早餐?不,她反而买得更少了。只不过不再嘟囔抱怨,转而把阿姨的嗓门当闹钟,每天五点过半就起来跑步锻炼然后--去食堂吃。似乎阿姨的“壮举”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又或许疾病的震慑感更大。总之她就是这么做了。
她呀,是个简单的人,处理起复杂的感情,要么直接有效,要么更加糟糕。这让辛勤觉得不可思议。
“嗡嗡嗡~”手机震动想起屏幕上显示了一个“M”。“...”
是秦糖妈妈的电话。秦糖沉默了一下,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争吵,有点头疼。要说起来争吵的源头,秦糖更头疼。只是因为--秦糖有4天没有给秦妈妈打电话而已。这是个让秦糖蛋疼的事,当然,她没蛋,她是个女孩子。生理结构上的,完全的,女孩子。心理结构上,大概只占一半。“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秦妈妈高八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秦糖看看四周,觉得有些脸红,稍稍侧身转向墙壁。“妈,我在外面...”“妈妈给你打电话你觉得丢人了还是怎么的?”又是一阵高八度的声音,语速很快,有点歇斯底里。大概又是在秦爸爸那里碰壁了。秦糖有些无奈地起身走向外面,捂住电话跟身后的老板说了句“打包”,就去接电话了...等回来拿的时候发现老板将打包好的肠粉热在锅盖上,食物依然是温的。
谢过老板娘,提着肠粉走了。看着包装袋内表面密密的小水珠因为晃荡聚集在一起滑落下去,秦糖想,“难怪男人喜欢温柔似水的女人,妈妈以前也这么~额~泼辣蛮横么?不过听说以前却文静,坚韧的。是因为环境么,恩,当然还有爸爸的原因,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么?”秦糖又开始了,似乎并没有受到方才电话的影响。一边想一边点头,又一边嘟嘟囔囔,时不时又摇头晃脑。许是因为这样,当她上楼梯时才踩滑了。她在踩滑了的那一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去,肠粉得摔了!”
......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人生因为这一摔,跃迁到了另外一个点,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以为她穿越了?
并没有,她真的只是把肠粉摔了。看着泼出来的汤汁和不成形的肠粉,秦糖撇撇嘴,收拾了,回宿舍,洗手,正准备再出门,辛勤却回来了。“哟,糖糖,去哪啊?”“...买肠粉。”“你不是才从肠粉店回来么?”“...摔了。”“...”“...”“服了你了,我陪你一起去吧。刚好顺便买点纱布练包扎用。”于是拉着糖糖出了宿舍。
秦糖有点迟疑,“辛勤,你换发型了?”走在前方的辛勤忽然一楞,回头奇怪地说“我不是一直这个发型么?”秦糖闻言一呆,忽然笑道:“就是觉得今天你的发型特别好看,比平时更帅哦~”上前挽着辛勤的胳膊,向校门口走去。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但似乎,有些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地改变。
.......
奶茶店里,秦糖双手扶着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轻轻地转动杯身。眼里一片清明。即使知道了让人诧异的事。对面的辛勤皱起了眉头,打量着她。秦糖似察觉般抬起头来。
“你”
“你”,两人一愣。
“你先说。”
“你来吧!”又是一愣,片刻,轻笑响起,像是感染般,两人笑到了一块去,沉闷的氛围也消失不少。“真是很难想象。”辛勤最先开口。“是的呢。”秦糖将视线收回来放到眼前的咖啡上,袅袅的水汽升腾。发小兼同学,20年的感情,音容笑貌,丝丝入心。“你...知道‘辛是辣,糖是甜。’么?”秦糖从水汽中抬起头,慢慢的问道。辛勤一愣,眼泪迅速地盈满眼眶,她咬着唇用力的点头“嗯!”。说罢,已然泣不成声。哭声引起了不少的人关注,还有窃窃私语。秦糖扫了一眼,走到辛勤身边,抱她入怀,揶揄道:“要哭就抱着我偷偷哭嘛。流眼泪的样子要被别人看了去了哟~大帅哥” 闻言的辛勤迅速地止住了眼泪,站起身给了秦糖一个暴栗,“少来!走!”又是以往英气爽利的样子,虽然眼眶红红。大步先身走了出去。
“大帅哥”是辛勤和秦糖之间的一个玩笑。175的辛勤模特身材,气质很好,曾因画男妆拍广告被搭讪成大帅哥,为此被秦糖嘲笑了好一阵子,至今还时不时被拿出来揶揄她。想到这,秦糖忍不住勾起笑意,缓了一会,才走出来。辛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换了个地方两人也终于可以好好地,谈谈当前的,情况了。
......
“也就是说彼非彼,此非此了?”辛勤忧愁道,“然而,好在尚有彼此”秦糖顺畅地接声。辛勤一愣,赞同地看着秦糖,还带着点心酸“你果然不是我的糖糖了”。秦糖低头,喃喃道,“要相信,他们现在一定也很好。好么?”“恩。”这一次,辛勤的声音中透着希望。
“那么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秦糖摸着下巴,思考着“今天你都干了什么?我们对照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辛勤闻言,仔细回忆起来。“今天上午我去模特公司结账,那个时候你还没醒,”见糖糖皱眉疑惑的表情,辛勤赶紧解释。“是另外的那个,不是你”“恩恩,我明白的,你继续。”辛勤接着说“然后我中午跟糖糖去了电影院。下午实验室有事就跟糖糖分开,然后去了实验室,顺便去修了修眼镜,然后就回来....”“等等,你去了哪家眼镜店?”“炎龙街那一家。怎么了?”
“哦,我也去了眼镜店,不过是青龙街的那家。看来我们去的不是一家啊。然后你就回来并遇到了我对么?”
“是的。”辛勤看着秦糖有点呆呆地回答。
“我的话,除了早上锻炼外,中午的时间安排是跟你一样的。下午辛勤去实验室,于是我顺便去炎龙街修了眼镜,回来之后去了肠粉店,然后你就知道了。”
秦糖有点懊恼,怎么会这样呢?似乎有什么漏掉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肠粉店?”
“我下午从实验室出来去修眼镜之前看到了呀!”
“不对,我分明是晚上才去的肠粉店。我记得很清楚,我接了妈妈的电话!”秦糖赶紧拿手机出来查看通话记录,时间显示接电话时间是19:10,电话持续了30分钟也就是直到19:40。
“那时候你看到了我在做什么?”
“在打电话,看你当时的表情,应该是给你妈,没错。”
......
“阿辛,你把眼镜摘下来,给我看看。”秦糖边说边把包包里的眼镜拿出来。
总觉得这个眼镜有点奇怪啊。秦糖心里有些不安。
桌子上摆着两副眼镜,一样的镜框款式,一个内面是大红色,一个内面是石青色。而此时,眼镜的边缘似乎为了印证秦糖的猜测隐隐流光闪烁。秦糖盯着眼镜看得入神,想得入神。镜片光亮透彻,好似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眼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的这是?”连辛勤也连带整个觉得不对劲了。
“寄生虫?”当这个念头冒出脑海的时候,秦糖狠狠地恶寒了一把,一想到什么钩虫,丝虫等具体形象,更是汗毛倒立。“果然还是不要太爱学习。”秦糖呢喃出声。
“怎么了?”辛勤有些莫名其妙地问,“又胡言乱语。”语气中带着嗔怪,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闭嘴沉默了。秦糖见状,出声道:“走吧!明天再想。”顺手想替辛勤把眼镜戴上。
然而意外发生了。
只见秦糖的手指仿佛被眼镜吸住一样颤抖着却放不开手,与眼镜接触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涌现鲜血。血液迅速地沿着镜框流向镜片,发出耀眼的红光,有什么东西在镜片中飞速旋转,投射出一片斑驳迷幻的红光,紧接着蹦出镜框,如两块红色的光羽射向秦糖的眉心,没入其中。一时之间狂风骤起,衣飞猎猎。
大睁着双眼的秦糖吃惊地看着这一切,无声的一切,辛勤惊慌失措的脸,四溢的眼泪,努力想要靠近她的身影。身体因失血变得苍白,透明,最后消失,她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就失去了意识,耳边隐隐有龙啸,远远近近地徘徊......
“别哭,阿辛,不疼的...”人声悠悠飘散...
红光消失,衣物落地,眼镜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镜片四裂...
一个直挺的身影捧着一条大红的围巾,泪如雨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