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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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为什么。
我竟然在厕所晕睡过去。
早上吃得太多，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包子，胃里直泛酸水，我赶紧跑去厕所，大吐特吐，天旋地转，我倒在马桶边上，晕，各种晕。
天花板不断搅动，似深海的鱼，转来转去；又似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我要一头扎进去。
我的手沉重似铅，四肢不能言说的疼痛蔓延开来。
越来越重的眼皮，我死命撑开，撑不开，慢慢合上双眼。
其实我只晕了两分钟，还在正常控制的范围之内。对于我来讲，经历的疼痛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衣服被弄湿，发尾也湿答答。
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擦干头发走下去和陆霆吃早饭。我非常确定自己吃不了，陆霆夹一个奶香馒头给我，我凑近嘴唇装装样子。
他看得出来我有点不一样，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笑着摇头，“没啊，只不过昨晚睡得不好。”
陆霆自责，“下次不会了。”
昨晚两人相拥而眠，姿势优美，但很难受。我睡眠较浅，陆霆呼吸声大，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的呼吸声都是那么大声，反正陆霆的不小。
可以说，我根本没有睡着。
“待会我想回去睡觉。”
原打算今天出去拿药，要去瑞士一趟，药物什么的，一大堆。陆霆想在去瑞士之前让我检查检查。
我不想拆穿他，检查什么，再检查都不会增加时间。医生为了保险起见会往严重说，我才不想被吓死。
我躺在床上，一时想想这些，一时想想那些，也没睡着。
我在想，干脆离开这里算了。我可以忍受病痛，但忍受不了和陆霆的生离死别。要是看到他哭，我真是连死都死不成。
他一伤心，我的灵魂都升不上天，只想在人间，只想在他身边徘徊。
趁现在早早离开他，他不知道我几时死去，也可以抱着一个希望，希望我遇到仙人，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令我活到老。
这样，他可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不行，不行。
太狗血的剧情，难到陆霆知道我离开不会更加伤心？
要不，我替他找个女朋友，善良体贴，温柔大方，会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但我会嫉妒死的。
真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一个人临死之前是有很多事情想做的，比如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可以给陆霆留下点什么。
让他开心一些，不要总是皱着眉头。
难办啊。
早几年生个小孩就好了，我想。有个人陪他说说话，起码，是我们俩的结晶，他不孤单不寂寞。
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我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要孩子简直天荒夜谭。
于是，我这个笨脑袋终于想到一个最最最笨的办法。
给陆霆写书信。
每个星期一封，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一年要四十八封，十年就是四百十八封，二十年就是……
哇，这个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
要是陆霆活到一百岁，我不是写到死都没写完？
真正的写到死了，哈哈。
物以稀为贵，我最后决定每十年写一封。看来，我是一个很懒的女人，不要怪我，几千封信，是个人都写不下去了。何况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耗掉都未必写得完。
挑点简单的事情来做，复杂事情简单化，一向是我原则，不是偷懒啊。
说做就做，我连一丁点困意都没有了。爬起来，穿上鞋子走去书房。
陆霆在客厅看杂志，后脑勺真帅啊，干净利落，不愧是我的人！我心里高兴地冒出花，哼着小曲去到书房。
我找来找去，找到一个小本本，大约是陆霆开会用过的，用了一半，剩下丢弃一边了。
我压了压笔记本，从中间开始写起。
写了日期，我又抱着本子溜回卧室。在陆霆书房不能久呆，我要准时吃药。每隔三个小时要吃一次药，吃饭之前要吃药，吃饭中间要吃药，吃完饭还要吃药。很多讲究，烦死了。
假使上天问我有什么愿望，就是，不要吃药！！！
吃药吃到怕，一肚子的油水全都被药片吸干，我经常觉得肚子饿。但又有很多禁忌的东西不能吃……
好想吃一次麻辣烫，好想吃一次炸薯条，炸鸡块，好想喝一杯冰镇可乐……
我提笔写下我想吃的东西……
所以，第一封信全都是我的食品清单。既然写都写了，没有删除的道理。我思考两分钟，在后面加上：陆霆大哥，记得十周年祭拜的时候带着以上的食物来见我，我要大快朵颐！
我想想，都没有表达对陆霆的爱意，深觉不好意思，又加了一句，带好吃的来见我，我会出现的，哈哈哈，不要被我吓到。
爱你的茯苓。
果然是吃货，写到自己流口水，世界那么美好，我真是不想死啊！我想吃遍全世界……
怀着抱歉弥补的心理，我提笔写下第二封信。
亲亲亲爱的陆霆：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陈茯苓啊。
啊，不记得我是谁了？忘性要不要这么大？才二十年而已，算算你才四十八岁。哇，中年大叔了！
你应该有bb了，怎么样，长得可爱吗？随你还是随他妈妈？
真好，你有幸福的家庭了，可以看着子子孙孙长大，结婚，生子。祝福你，希望你可以一生平安健康。
不要忘记我，来看我记住带吃的来。
二十年后流行吃什么？
不管流行什么，统统给我来一份！
你自己一个人来看我就行了，买两打啤酒，我们喝到天亮！
写着写着，我又想哭。
他幸福美满，但与我无关。伤心……
我兴致好，下笔如有神，三个钟头，写完了十封信。我估计陆霆活不过一百二十岁，以防万一，我还是写多两封。
下午五点，陆霆来敲我的门。
我赶紧收拾好，道：“进来吧。”
“睡得怎么样？”陆霆说，“我们要去医生那里了，人家等了一天。”
我状态很好，夕阳照到我脸上，精神奕奕，我笑道：“好啊，去吧。”
陆霆古怪地看着我在房间转来转去，就是不过来帮手，我踮脚在衣橱里找衣服，找什么衣服好呢？
心里有个念头，我一定要穿得好看，至于为什么要穿的好看，我不知道……
我选了三件，在陆霆面前比划，“这件好，还是这件好，还是这件好？”
奇怪，我的手拎着三件衣服都不觉得沉，我不在意这些细节。我在征求陆霆的意见。
他仍是望着我，我重复问了一遍，他回过神，手指头艰难地伸出来，犹豫犹豫，看来他和我一样的想法，这三件衣服都很好看，难选。
最后还是我自己决定，选了一条连衣裙，方便穿。
裙子上的纱是半透明的，刺着刺绣，有花有鸟有英文。隆重得很，我喜欢隆重点，今天就要隆重点。
我穿好裙子，就开始化妆。
我转头问陆霆，“什么唇色好看？裸色，还是豆沙，还是大红？”
他又习惯不回答我，眼中悲戚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嘟着嘴，自己低头挑选。
今天是要好看，要最好看。
我要画一个漂漂亮亮的妆，让医生以为自己误诊。其实我是个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人是不是？我连化妆都毫不费力，我可以自己给自己穿衣服呢。
想给自己弄个头发，头发太多，怎么弄都掉下来。
陆霆走过来，他托住我的发尾，轻轻地问我：“绑辫子吧。”
“好啊。”
我高兴端坐好，他的手一下一下地疏通头发，轻柔，微微颤抖。
我说：“没事的，你的力气不大，扯不痛。尽管绑吧。”
他托住发尾迟迟没有分成三道，和镜子里的我对视，他眼睛真好看。我对他笑，他也扯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你不开心吗？”
“恩。”
“为什么？”
突然陆霆从后面抱住我，“不要走好不好，陪着我，一直陪着我。”他的热泪滴入我的锁骨，那里像烙着热铁。
我反手抱住他，“傻瓜，我不是还在吗？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陪你变老，直到死，也不会离开。”
“你骗人。”
“真的，不骗你。”我发誓道，“我陈茯苓，愿意为了陆霆在人间逗留，直到他老去，死去。”
“不不不。”陆霆喊着，“你要说亲自陪着我度过余生，一辈子，不能离开。”
“好。”
我的泪流了下来，打了他一下，“讨厌，不要逗我哭，会花妆的，不好看。”
我命令陆霆重新给我绑头发，他恋恋不舍，又绑了半个小时。
收尾工作我来，夹了个蝴蝶结。
我找出一双高跟鞋穿上，走路很轻盈，我挽着陆霆，“走吧。”
司机看到我都吓了一跳，以为我们要去烛光晚餐呢，我对陆霆做个鬼脸，“要不先去吃个晚餐，去荷莲岛怎么样？”
“好啊。”
今天的陆霆对我特别宽容。
他开着车，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陆霆绕了一个大圈，在江南大道一路向西。始终没进城，我也不催他。
他的手紧紧捏着我的手。
总会到的。
总会到的。
我相信。
风吹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像雨又像风干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